作者:一江东月
只見兩道身影,急匆匆走啦。
爲首者老而彌堅,落在身後的清雋儒雅。
“尚書大人,侍郎,您二位打聽清楚了嗎?那封奏疏裏面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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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別問了,什麼都問不出來。”尚書王立傅無奈一嘆,或許走的累了,對他這個年齡段的實在是一件辛苦事,剛一進來就坐在椅子上。
說話的,卻正是戶部左侍郎李文泰。
一下朝,兩人便想憑藉“刷臉”,前去中書省問問兩位丞相,讓他們探探侍御史塗節的口風。
可是……
“那塗節的嘴巴也不知是上了鎖了,還是糊了漿糊,其分明就以胡相馬首是瞻,但這個時候了,卻支支吾吾不敢言語。哼!咱們問他三百遍,問不出一個屁!”
戶部左侍郎李文泰,雖然長得清雋儒雅,但說話卻剛強有力,言語之間,銳氣盡顯。
倒是王立傅,或許真是年紀大了。
只是嘆道:“塗節是聰明人,這個時候閉口不言,當然是聰明人的辦法。”
“狗屁!”李文泰大罵一聲,“他分明是看我們兩在,怕是咱們前腳走了,他後腳就竹筒倒豆子全給說了。”
“對了,我說尚書,那欽天監包括聖上光打雷不下雨的話,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了,他們是腦袋裏裝了漿糊不成?還是招暮υ蹅儯拷裉煲皇悄欠庾嗍栉吮菹碌淖⒁猓阄疫@戶部的幾個戴的顫顫巍巍的官帽子,估計今天就給揭下來了。”
王立傅無奈道:“你這脾氣,戶部的天自有老夫頂着,塌了也是塌在我的身上,不過此次倒不是毫無收穫。咱們不是聽到了,聖上放出了消息,讓那檢校蘇貴淵的事情傳出去嘛。”
“八成是那奏疏,要找那背後人!聖上多疑,就算證據再充足,也不會相信其出自一個小娃娃之手。”
李文泰又道,“今日發生的也算是古今奇聞了!”
王立傅似乎是歇息夠了。
其緩緩站起身,蒼老的目光中夾雜着一絲懇切。
“說的是啊,就是不知道那蘇貴淵所說到底是真是假。”
李文泰直接打斷,“必然是假的!”
“別急!”王立傅老成持重,“真的假也好,假的真也罷。”
“聖上是真對此案動了殺心,今天殺的,滿打滿算也不足一百個,還得是幸虧那封奏疏打斷了聖上。”
“此次不論真假,起碼能拖延個三五天,只願那蘇貴淵,或者是上奏疏的人,真的懂那麼一點,不求全對,也求錯的不那麼多。”
“這也算是希望了。”
李文泰想說什麼,但最後也是無奈一嘆,“萬萬想不到,咱們的命有一天會關係到九品檢校上!”
“不是你們的命。”王立傅似是安慰,隨後指了指自己頭上的帽子。
“而是老夫的官帽子,看樣子,它還能戴三天。”
……
“閒兒!閒兒!他們走了。”
杏花巷,已經是黃昏。
孃親吳秀一直都觀察着門外,之前她六神無主,最後聽了蘇閒分析。
只要外面的人還在,那父親就暫時沒事。
如果他們闖進來,把自己兩人抓走,那父親肯定是出事了。
吳秀聽到後,幾乎每隔一刻鐘就朝外面看一眼。
而蘇閒,要說心裏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也一直關注着。
然而突然。
聽到孃親說這些,蘇閒也連忙朝門外看去。
果然走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可以出去了?”
吳秀緊張兮兮的不知道怎麼辦,最後看向自己的兒子,但他年齡太小還需要自己保護,想着咬了咬牙,作了好久的心理鬥爭這才邁着膽子朝外面走去。
剛一出去,吳秀因爲驚恐還閉着眼睛,似乎生怕來人把自己給帶走,只是等了一會兒,一切如常,她這才驚喜的看了看四周。
“閒兒,伱先等着,孃親出去打聽打聽消息。”
說着,吳秀走出街道。
蘇閒倒是停留原地,門外有變動是好事,這就說明那奏疏肯定有用,現在離開,難不成是父親沒事了?
他心中忐忑,反正【童言無忌】的詞條,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青銅色,甚至隱隱還有還開始閃爍一些銀色的星光。
正在蘇閒思緒亂飛的時候。
突然。
吳秀失魂落魄的朝着家裏走來,目中喜憂半摻,“三天,三天時間……”
“什麼?”蘇閒朝其看去。
卻見吳秀突然看向蘇閒,“閒兒,你跟娘講,你到底在那奏疏上寫了什麼?你爹……你爹那腦子榆木疙瘩,他能想出來嗎?”
很快,吳秀將打聽到的一切,都說給了蘇閒。
蘇閒聽得迷糊,怎麼洪武皇帝關注不是空印案本身,非要在奏疏上計較?
父親能想出來嗎?
蘇閒自己也不知道,當初他本來想說的詳細一些,結果剛剛開口,門外的人就衝進來,將父親帶走……
看的出來,孃親是聽到了午門外,血流成河的事情,所以越想越怕,而蘇閒知道這時候也沒辦法安慰。
他鎖着眉頭,想着那位洪武帝關注的地方。
再加上,他已經發現,詞條越是使用,好像效果就越好,其本身似乎也在蛻變增強。
逐漸的。
蘇閒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
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那就不如再來個大的!
反正。
除了後世的記憶之外,蘇閒本身就在這個家裏,從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如今的樣子,本想安安穩穩的長大,這世道卻不給自己這個機會。
父親蘇貴淵就算在外面,再怎麼古板迂腐,實漳驹G到被人欺負。
那他也是自己的爹!
在洪武年關內,他給了自己所能給的一切,甚至當初爲了讓自己去國子學,還豁出臉皮,第一次去學着走門路,去求情。
蘇閒在後世本身就是個死宅,除了看書沒什麼愛好,更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他非常清楚,讓自己這類人去外面跟人攀交情,走門路,那就跟要了命差不多。
父親能豁出去,自己有詞條庇佑,沒道理豁不出去的。
更何況。
他還需要父親升職,才能繼續增加詞條。
若是萬一真被流放,那就是罪臣家屬,絕無可能再提升地位。反而指不定,在什麼時候感了風寒,一命嗚呼。
那不僅是悲慘至極,而且還是穿越之恥!
一邊想着。
蘇閒也在等着最後的時刻,當然,若是父親那邊若是能想清楚,則萬事大吉。
然而……
第一天。
謹身殿,朱元璋處理奏摺之所。
“蘇貴淵那邊想到了嗎?”
“啓稟陛下,還沒什麼反應。”
“嗯,第一天不着急,那蘇家那小院子呢?”
“除了那婦人昨日去外面打探消息,其餘也沒什麼動靜。”
“興許已經有動靜了?”
“陛下,屬下們在看着,那片杏花巷本身就在京城附近,這些年不知道排查過多少次,基本都是熟面孔。”
“嗯,那就等第二天。”
第二天。
“還是沒有動靜嗎?”
“回聖上,沒有。”
“兩邊都沒有?”
“是。”
“奇了怪了,沒有出去買個菜,或者外面送過來什麼的?就一點點動靜都沒有?”
那回答的聲音也似乎無奈,“屬下們細心看着,絕沒有。那婦人這兩天都沒去買菜,反倒是把家裏養的雞殺了。”
“唉,倒是縝密,不過小孩子還是要多喫菜……”
第三日。
“毛驤?”
“聖上,還是沒有什麼動……”
“咱這次不問你!”
“帶蘇貴淵!”
第24章 蘇閒來了!
監牢內。
地面並不潮溼,相反還很乾燥,天窗靠南,從早上能曬到下午。
桌椅板凳一一不缺,牀上還有厚厚的被褥。
每次喫飯前,還有人端着三菜一湯前來,只是三天過去,食物換了又換,蘇貴淵卻是很少動過。
現在看日頭,已經是下午。
“你這戶部府衙的九品檢校,命倒是不錯。”
“這裏可曾是秦王、晉王那幾位犯事的時候纔會來這兒住幾天,你也算是見到了咱們親軍都尉府的頂級待遇,死了也不虧了。”
蘇貴淵躺在牀板上。
目光呆滯。
這三日來,他幾乎是把兒子給自己說的話,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通又一通,然而,不知道是他腦子笨,還是兒子根本沒說清楚。
他根本想不出來!
或者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善後空印案”的答案。
是啊。
兒子今年才六歲,他如此信誓旦旦的原因,是因爲在他的小腦瓜裏,有些事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肯定”佔據一切,這世界上的問題,是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可他都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爲什麼還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些問題,永遠都找不到答案?
完了!
曾經在那“屠刀”之下,他對他之前的人生,都已經產生了懷疑。
他甚至發誓,想要改變。
想要一個機會,從頭再來。
可是,根本沒有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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