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還有這上面說的,若查爲真,那其父親,也算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官了,重八,這你都要殺,你也太霸道冷血了,你到底怎麼想的?”
馬皇后一臉感慨,越是看到後面,她的眉頭就蹙緊,最後,更是爲蘇貴淵叫屈起來。
“咱讓你繼續看,不是聽着你數落咱,該殺誰不殺誰,咱心裏有桿秤。你繼續看下去……”
馬皇后嘆了一口氣,前面看得出來,都是爲人子者的心裏話,心中憤懣難言。
其父爲科舉出來的秀才,五年沒有進一步,只能看着別人高升,最後反倒要因爲所盡職責,落入空印案,誰看了不惱火。
“重八,你這麼做,不和你曾經討厭的爲難百姓,陷害良臣的貪官昏君一樣嗎?”
馬皇后越是看下去,心中越發不忍,最後更是將朱元璋和貪官昏君並列。
“哎呀!急死咱了。”誰知,朱元璋被說的紅了臉,“咱讓你往下看,往下看,咱跟你說的那是一回事嗎?你別把咱跟昏君比較,咱這雙眼可毒着呢。”
馬皇后耐着心,其實他就是想趁着機會,數落一下罷了,越是看他急,她心裏的氣這才順了一些。
然而。
等她接下來繼續看下去、
特別是:朱元璋早知空印案的緣由,卻要故意發起,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還有元末之論,漢地沉淪,禮法覆滅,包括元末包稅制、導致官紳一體,偏遠之地還是元末舊臣的影響後……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嚴肅。
第22章 內心想法
“看吧,看吧,咱早就跟你說了,咱是不是早就跟你說了!”
看到馬皇后的表情變化,朱元璋頓時激動的站了起來。
“咱早就說了,這些東西,當朝百官沒幾個想出來。或者說,就算想出來也沒人敢說!”
“他們都是真正的聰明人,就如咱們的兩個丞相,哼,那今天是在朝堂上一個屁也不放,甚至私下裏,估計還暗自解讀欽天監的星象之變,讓百官以爲咱要臺階下,還說咱是光打雷不下雨……”
“這筆賬,咱給他們記着!”
朱元璋先是暗測測的揣摩,然後纔看向馬皇后。
“你想想,今日早朝,那如山一般的奏摺裏,也全是讓咱饒命,給咱求情的。”
“唯獨就這麼一個奏疏,說咱是早就知情,就是要藉此機會,除掉那些元庭舊臣,讓天下人都知道,大元的制度是不可能在咱大明施行下去!”
帝王有意掀起血案的事實,不能公然而然的在朝堂上宣示百官。
這也是在塗節唸到半途,他立馬打斷的原因。
而在這裏,都是自家人。
朱元璋也就坦言自己的心裏話,“不瞞伱說,這奏疏真是說到了咱的心坎裏。”
“咱也跟你們明說了,殺這些中樞控制不到的地方官員,只是第一招!咱以後還要將這些各地,元末殘留下來的士紳豪強,一併給颳了!”
“什麼?你還要殺!”馬皇后瞪起眼睛。
“這次不殺,這次不殺。”朱元璋笑着道,但語氣卻很森寒,“事情得一步一步來,步子誇得大,容易扯着蛋。咱這不是有計劃嘛。”
“你……”馬皇后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勸不動,話題回到原處。
“既然這奏疏說到你心坎裏,那你爲什麼還要爲難……”
似乎知道馬皇后要問什麼。
朱元璋登時道:“因爲寫這封奏疏的,明面上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你也看出來了吧,這絕不可能是一個六歲孩子能寫出來的,可這封奏疏還是出來了,其目的現在看來,是讓這蘇貴淵,從空印案中脫離出來。”
“但背後的目的是什麼?你說的出來嗎?”
馬皇后訥訥無言。
她自己也清楚。
朱元璋生性是極其多疑的。
特別是當了這皇帝后,滿朝文武很少有讓他真正放心的。
哪怕是這整個宮城之內,明明同時自己的嬪妃、兒子、也都有個親疏有別。
這奏疏來的越是離奇,朱元璋猜不透下,自然就懷疑越深。
朱元璋又道:“你們也知道,如今咱大明剛剛立國十年,各地的匪寇反俨唤^,有好些個地方,那是舉起菜刀都能說自己是元庭舊臣,就能佔山爲王,要舉旗造反的!”
“這些人裏面,你說沒有那些豪強支持?你說沒有那些士紳暗許?”
“自從上次北伐小敗之後,朝堂都不安靜了,地方更是如此,特別是咱顧及不到的地方,聽說還有白蓮起義?”
“哼!天下不寧,就是這些人乾的!”
“他們就想要咱這大明,成爲對他們寬縱的大元,好讓他們繼續盤剝百姓,空印空印,這整個朝堂都說是距離限制、無可奈何……”
“哈!咱不是傻子,不是他們說什麼咱就信什麼!你要說他們一個個清清白白,沒有憑藉這空印,給自己炙嚼踔凉俟傧嘧o,貪墨稅糧,迫害百姓?”
“那大元就不會亡!”
朱元璋想到這些,便一肚子怒火。
“就算無可奈何,咱也要照章辦事!咱就是不給他們一絲絲藏污納垢的機會!”
“咱就要藉着這個血案的名頭,好好清理一下元庭留下來的腐屍和舊制!
這時,朱標無奈可口,“可蘇貴淵在朝堂上說,空印一案是爹你爲了止小貪,而開啓了大貪!”
“還有這空印結束的善後之策……”
馬皇后想起什麼也好奇道:“這應該就是朝堂上傳出來的,兩全其美之法?”
“屁個兩全其美之法!”
到了這裏,朱元璋也就繼續說着自己的心裏話。
他直接擺手道:“那根本就沒有。”
“別聽蘇貴淵在那奉天殿門口大言不慚,咱就沒指望他能說出來!”
“他要能說出來,咱把他當神仙供!”
朱元璋話語絕對。
“那父皇爲何給他三天時間?”
“這你就不懂了。”朱元璋眼眸深邃,“此奏疏來歷蹊蹺,看似處處合理,但越是如此,越要謹慎。”
“要麼是蘇貴淵本人,藉着其兒子名頭搞得鬼把戲,無非是讓咱放過他,如果是這還好。”
“要麼就是其背後有什麼咱不知道的隱祕。”
“如此聰明人,妄想試探咱的心思,待咱查到,定斬不饒!”
朱標看着父皇篤定的樣子,有些試探的問道:“父皇,你說有沒有這一種可能,真是那孩子……”
“不可能!”朱元璋直接擺手。
“那要不,把這孩子帶進宮來問問?”馬皇后問道。
“一個六歲的孩子,咱問他幹什麼?失了體面不說,指不定還打草驚蛇。”
朱元璋說着心裏的想法,“咱是這麼想的,之後讓毛驤派人,由明轉暗,讓那蘇家人放鬆警惕,再將蘇貴淵的消息放出去。”
“哼,這樣一來,到底有什麼馬腳,到時候一清二楚。”
“也就等這三天時間,咱等得起。”
馬皇后無奈點頭。
她原本聽到六歲孩童偷上奏疏的消息,也是極爲好奇。
現在看到這上面的內容,也不禁懷疑起來。
無非是三天時間,反正也要等蘇貴淵說出那“兩全其美之法”之後再論。
“趁着這時間,咱也能好好看一下百官是什麼態度。”
朱元璋不禁爲自己的想法拍手稱讚。
而正在這時,一直在常菁懷抱之中的朱雄英,忽然奶聲奶氣的道:“爺爺,那裏還有……”
朱元璋聞聲看去,看着孫兒指的方向。
這正是裝那奏疏的紙封,他好奇的拿起來朝裏面看去,這才發現,或許是裝的時候,其人太過匆忙,導致這裏面還有一張,是塞在了最裏面。
他很快將其倒了出來,再一看上面的內容,頓時哈哈笑了起來。
“你看你看,咱猜的沒錯吧?”
“真是馬腳露出來了,幸虧咱之前沒看到。”
馬皇后和朱標頓時好奇看去,這最後一章上,赫然寫着:【陛下可曾想過,空印案後,又有何改善善後之策?能讓空印前後之弊端,就此一掃而空?】
朱元璋指着上面,冷笑道:
“瞧見了吧,咱沒說錯吧?”
“這是在把咱當魚釣,這封奏疏就是魚餌。”
“還有這一句,【小兒曾聽父言:他任檢校多年,對這朝廷審計覈驗之法,卻有些無法與外人言說的心得。】”
“看看,還是那句話,露出馬腳了。”
“咱之前要是看到,定會好好思量一番,被其繞了進去。”
“但等咱分析完後,再看到它,這就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手段拙劣!”
“還說其父有心得?有個屁的心得?五年檢校,爲人懦弱,只知苦幹,不敢爭鋒,無能至極!”
“真是膽子大啊,把咱當魚釣的心思,昭然若揭!”
“哼,咱現在是越發明白,這八成就是那蘇貴淵腦子一拍,自己想的的逃生之法。想讓咱對其好奇,然後再隨便想個辦法糊弄過去,就逃離了空印案。”
“妹子,咱之前說的對吧,咱的眼睛毒的很,那是從頭到尾,看的清清楚楚。”
馬皇后也看的嘆了口氣。
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清楚,空印案的確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其大言不慚,卻是自討苦喫。
“那此次涉案的這些人……”不過雖然如此,馬皇后還是想求情。
通過這封奏疏,她也知道了,如今的朱元璋,心思縝密,其進步速度匪夷所思,走一步看三步,是天生的帝王!
這讓她心中感嘆,曾幾何時,他連字都認不全,還是自己給他教的。
可是現在……
“咱給標兒說過的話,今天還是要說。”
朱元璋態度剛硬,絕無迴旋餘地,“矯枉不可不過正!”
“殺的越多,他們越怕,以後再度貪污,就會掂量掂量,自己的頭夠不夠砍!”
“至於若真有那冤枉的,只怪其邭獠缓茫瑨匀肓诉@空印血案。”
“更何況,從始至終就沒有冤枉的,哪怕是他蘇貴淵,也有知情不報,爲虎作倀的罪名!”
“哼,不過……三天時間。”朱元璋說着說着,便又看向這奏疏,“咱等着看他們的好戲。”
“到時候,把這能猜中咱心思的抓住,一併砍了!”
第23章 帶蘇貴淵!
戶部。
百官下朝之後,無事的回家,今日需要坐班各自回到府衙,唯有戶部官員,一個不落,全部到府衙集合。
只是,一腥藖淼礁茫膊徽f話,就那麼緊張兮兮的站着。
大雨磅礴,午門之外的血液被沖刷,將血水衝的到處都是。這幾位戶部官員一低頭,便能看到自己鞋底的血色,想到最近的血案,一時間心有慼慼然,只覺得人生灰暗時刻莫過於此。
終於。
隨着一陣腳步聲響,幾人連忙抬頭,朝着前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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