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216章

作者:一江东月

  “互惠互利,讓百姓繼續創造財富!”

  “大明要做的,是要讓寶鈔成爲朝廷和百姓之間的紐帶和循環,這就是當初說的信譽!”

  “若是按照李先生說,那自己印自己玩算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皇權既然不下鄉,寶鈔總能下鄉吧?”

  “以法爲左手,規束百姓底線,但過程太慢!”

  “可若是以寶鈔爲右手,總攬百姓人心!這就是利劍。”

  “若是哂玫卯敚雾殢娖刃缘膭谝郏亢雾氀巯露ㄏ碌母粦簟⒓Z長,何須強行給他們責任?”

  “世人皆重利!”

  “大明自己就來做這個利!”

  “真要成功……”

  蘇閒看向朱元璋,“寶鈔可勝千軍萬馬!勝千萬胥吏!”

第163章 談公心?重私利!

  蘇閒的這段話在朱元璋聽來,那些蠱惑性的話語他自動略過,最重要的信息點,卻是一個沒漏。

  按照他的說法,之後的大明。

  一、要將各類實物稅,全部兌換成財稅!

  二、廢除徭役!

  三、不再驅使百姓去咚图Z食,而是讓人自發的去?

  可這怎麼可能?

  聯繫到其剛開始說的那些,換成財稅之後,還要在富戶之上大做文章?

  “古人云:因勢利導,順勢而爲。”

  這時。

  李希顏已經被說的怒不可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的臉色漲紅。

  說話的正是劉三吾。

  其聲音溫和,面容慈祥,不如李希顏那般剛硬,而是真的在解釋:“此利,可解釋爲有利的方向,是與民爲善,民心所向的大利。”

  “而按照你所說的,世人皆重利,此爲利益,乃私利。”

  說到這裏。

  劉三吾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搖頭嘆道:

  “先聖教化天下,所謂:公心、公道、大義、大利,所行所往,皆是爲公。大明治理民間,同樣是需要百姓尊行公道!”

  “而你方纔所言,卻是以蠅頭小利爲誘導。”

  “你想過沒有,若是到那時候,人人重利,豈不是世道崩壞?不會再有不爲五斗米而折腰的風骨,也不會再有忠骨秉存的義士,道義不存,何來安寧?”

  “人心趨利之下,我大明的國祚,恐怕也要動搖!”

  劉三吾的這番話,也讓朱元璋猛地警惕起來。

  但,也只是警惕。

  帝王之心,難以動搖,縱然是蘇閒剛纔所說的那些,就算再有遠大的前景和未來。

  對他而言,沒有落到實處的,終究是一場空談。

  然而蘇閒卻看向劉三吾。

  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這些做學問的,很多時候總喜歡站在高處誇誇其談。

  什麼高屋建瓴,說出一系列似是而非的公心公道。

  再加上一些先賢的語錄,似乎自己就是爲國爲民的清流風骨。

  當然,或許他們自己是下意識的說出來,也確實是自己的內心話。甚至條件合適,他們也會踐行自己的所言。

  這種人雖然少,但面前的這幾位,蘇閒覺得,他們應該說的都是心裏話。

  只是。

  “幾位先生,沒有小利,哪來大利?”

  “先生們站的太高,做學問的時候能從高到低,如同山頂積雪,化而爲水,流淌山腳,滋潤土地。”

  “但於天下百姓而言,他們只能低頭看到這些流水,只能用這不多的流水,去灌溉他們的土地。山頂的積雪就算再好看,那也不是他們的。”

  “同理,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這句話並非是什麼強加別人身上的責任,而是實力到達一定程度後,就會自然而然出現的描述。”

  “那麼與之相對,能力越小,責任也就越小。顧人先顧己,沒道理自己還喫不飽,就要爲民分憂了。”

  蘇閒看向朱元璋。

  “縱然是陛下自己,恐怕在餓肚子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填飽自己的肚子。”

  “先生說先賢雲,我也能說先賢雲。”

  “先賢也說了,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眼下我大明要做的,是讓這天下先出現能養活百姓的小流,走出這第一步!”

  “而非高談論闊,站在高處喊着讓百姓一心爲公,先生不覺得這是在做夢嗎?”

  蘇閒說的是心裏話,也是實話。

  然而,這番話卻讓李希顏等學者,紛紛一愣。

  而劉三吾彷彿陷入沉思,又重新閉上眼睛。

  “先賢的話,你是這麼理解的?”李希顏惱怒無比,他從很久之前就發現,蘇閒這小子對很多先賢之語,理解的不是有偏差。

  是偏差太大!

  “先賢讓你一步步走的踏實,之後才能行千里,學涯如海!”

  “沒讓你給百姓許諾蠅頭小利!還說這是在積跬步!”

  蘇閒無奈道:

  “先生們或許有如此高的覺悟,但百姓都是俗人,相信這天下人,包括我在內,九成九成九成九……都是俗人,可沒有那麼高的覺悟。”

  說完這些。

  蘇閒再度看向朱元璋,今日對蘇閒而言,今天該說已經說完了。

  最後的決定,還是在這位帝王手裏。

  但蘇閒相信。

  種子已經在朱元璋的內心裏種下,至於到底什麼時候生根發芽……

  不如就再催一下。

  “陛下自己都知道,當初餓肚子的時候,腦海裏出現的第一件事,是先喫飽肚子。”

  “起兵反元,建立新國的事情,那時候餓肚子的陛下真的想過嗎?不都是實力壯大、兵強馬壯,引得有才德武備者紛紛來投之後,才逐漸有了爭奪天下的力量?”

  “以己推人,百姓也是如此!”

  此話一出。

  就像是從朱元璋的內心中萌發而出,他赫然轉頭,看向蘇閒。

  “剛纔說的已經說過了。”

  “民收民解是陛下將很多權力,給了地方,而官收官解,是陛下重新將這些權力,收回來!”

  要說蘇閒之前說了那麼多,只是讓朱元璋猶豫的話。

  那麼這一句話,簡直就是致命的關鍵,一下子讓朱元璋就動搖起來。

  他亮起眼睛,“收回權力?”

  “沒錯!”

  蘇閒點頭道:“不僅僅是收回權力,還是讓民心歸附!”

  “陛下想一想,假如我等爲貧寒百姓,官府強行徵調的勞役,我等是心甘情願,迫不及待的心情,還是心憂忡忡,甚至在背地裏破口大罵?”

  “同樣的情況,還是咚瓦@些糧食,今天來了一個財大氣粗的富商,喊着咚图Z食,不僅路費全包,而且還給歲俸?”

  “理解清楚這兩者的差別……”

  “或許纔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說完這些。

  蘇閒彷彿真的將話說完了,閉口不再談及。

  而最後的話語,卻讓此地人都是陷入深思之中。

  朱元璋沉吟良久,忽然閉上雙目,手指不時輕釦扶手,嘴中不時喊出的三字,卻是讓一旁的馬皇后聽得真切。

  “收回權力!”

  馬皇后徐徐一嘆,夫妻良久,她自己都非常清楚,這位大明的皇帝,最看重的是什麼。

  恐怕……不出意外的話,其已經在心中下了決定了。

  “當初空印案之後,聖上給其的評價,我還想着太高了,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此刻,常氏太子妃身邊,燕王妃徐妙雲沉思許久,也不由得驚異道。

  “此子今日所說的官收官解、一條鞭法、甚至還有這人心向利之說,簡直發人深省。”

  “看似高談論闊,偏偏又沒有遺漏人心,而是從天下百姓的角度,去真正思考……且深思之下,確能可行!”

  “或許,以百姓私利而出發,人人私利,也是大利,這纔是大公!”

  徐妙雲萬分感嘆。

  在她看來,這如果是當朝的一些目光長遠,睿智明理的長者說出來,才較爲真實,可從他口中說出……

  她也只能嘆道:“大秦曾有甘羅,我大明或許也有少年甘羅。”

  然而,就在她說完後。

  崇寧公主卻適時打斷,“什麼甘羅苦羅?剛纔李先生不是說了,他也是爲私利,可惜,談了這麼久。把寶鈔說的這麼厲害,又有什麼用?”

  “其父可是把印版送出去了?這何止是貪污?他說的越好,只能讓父皇越發驚怒。”

  “唉!這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麼好的人才,今天談的這些要是傳出去,這得動了多少利益?大嫂、還有妙雲,可不是我多嘴啊,我也是很聰明的,能思考很多呢,這下子百官聽到後,也會藉機發難吧?”

  此話一出。

  轉瞬間,她們這一邊的氣氛,又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話說的沒錯。

  此次她們來這裏,就是想看看這格物院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現在看的也看到了,皇孫之間的笑話也讓他們笑了,蘇閒說的也足夠讓人深思了。

  那麼問題又重新回來了。

  這是蘇閒最後一次來大本堂了。

  “唉!可惜嘍,不管是甘羅苦羅,現在就看父皇,想不想保這個少年甘羅。”

  崇寧公主說完。

  果然。

  常菁無奈一嘆,這個當初救了她命的孩子,她是真不願意看到其因爲父親受到牽連,那可真是無妄之災了。

  “父皇應該能想通吧?”

  她呢喃着,又看向徐妙雲,“妙雲,你有什麼辦法?我如果讓太子去求父皇,父皇能饒他們父子一命嗎?”

  “不求回到原職,只要安安靜靜待在京城就好?”

  說着。

  常菁忽然無比惱怒,“這孩子怎麼貪上那麼個不省心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