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而蘇貴淵的眼神,卻是掃視四周,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裏。
這裏站在門外的,都似乎是他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
“一刻鐘,一千九百五十步!”
他呢喃自語。
毛驤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只是看向前方,高聲道:
“聖上,蘇貴淵帶到!”
大殿之內,大明近乎所有的高層官員都在這裏。
但卻落針可聞。
不多時,朱元璋的聲音,徐徐響起。
“蘇貴淵,咱只問你三個問題!”
毛驤看向身旁。
蘇貴淵表情不變,只是眼簾低垂。
“第一,這奏疏,出自誰的手筆?”
“第二,這奏疏上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第三,你們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朱元璋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不急,想清楚了再回答,問題都很簡單。”
“但是說錯一個字,死!”
第18章 世間猶有兩全法!
聲音響徹而出。
可但凡聽到的,卻全都一愣。
這麼……簡單!
但凡有腦子的,幾乎下意識的都能回答出來。
這種問題,和“你今天喫飯了嗎”有什麼區別?
可很快。
有人反應過來,心神驚悚,暗道這位陛下真是“兇險至極”!
第一個問題出自誰之手。
蘇貴淵若是回答:自己。
那也別第二個、第三個問題了,直接就是死!
畢竟,這奏疏上可是寫了……是其子蘇閒,那個六歲的孩子所寫!
可蘇貴淵若是如實回答說是兒子。
那就是第二個問題,這奏疏上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在朝百官雖然都知道,那膽大的孩童之語,陛下也說了童言無忌。
但你蘇貴淵若說知道。
而且從你的嘴裏說出來。
那無論如何說,都是伱“驅使”自己的兒子所寫。
自己不敢寫奏疏,讓一個孩子來替你寫?
先不說,之前說的童言無忌也沒了“童言”。
光是欺君兩個字,
就逃不了“死”字。
這前兩個問題,看似極其簡單,其實就是“陷阱”。
踩中陷阱第三個問題,也就不用回答了。
但若是前兩個答對。
第三個纔是重頭戲。
如此想着,百官越發心顫這位陛下手段之陰狠。
但話說回來。
一個九品檢校,根本不足以讓聖上,對其用這種手段。
甚至如此看重,讓他死裏逃生,且專門帶來這大殿前詢問。
換言之。
那封奏疏的內容,就更讓人好奇了!
……
而此刻。
蘇貴淵聽着問題。
在李協臨死前的那些嘲諷,以及在剛纔那“屠刀”之下……
他前半生建立起來的某些觀念,正在逐漸崩塌。
以至於現在,他整個人都是迷茫的。
甚至爲了驅散這股迷茫,他剛纔甚至下意識的記着,從午門到這大殿之前,走過來需要的時間和腳步。
此刻。
他望着奉天殿內的滿朝文武。
自己現在,連踏入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本本分分的爲官生涯,如今卻陷入大案,差點害死自己,害了妻兒。
他的思緒很亂,從這裏飄到那裏,又從那裏飄到這兒……
“蘇貴淵!”
奉天大殿內,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似乎是遲遲沒有聽到答案,他便再度吼了一聲。
蘇貴淵猛然驚醒。
看向前方,洪武皇帝坐在龍椅上,距離太遠又在背光處,他甚至看不清面容。
但卻下意識的想要抓住什麼。
腦海裏的思緒這才逐漸清晰。
因爲那封“奏疏”的原因。
這就是兒子給自己一家爭取的唯一機會!
他必須珍惜!
“回聖上,此奏疏,出自微臣之子之手。”
蘇貴淵低着頭。
當今聖上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
“微臣?空印一案,你身爲檢查賬目的檢校,卻任由他們私填數目,拿着咱的俸祿,做着營私的勾當,難道不是罪臣?”
若是以往,被如此責問,以他的性格早就慌不擇路,連忙跪下,想要從各種方面辯解。
但現在,或許是剛剛經歷了那驚險一幕。
死裏逃生之下,對於某些抗性,似乎也增加了。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開始有了自己的一些態度。
“回稟陛下,吾等九品檢校,並無直接和各地官員接觸的資格,只有坐在屋檐之下,覈查兩方稅目賬冊。”
“就算覈查有誤,按規應報予照磨所照磨,此層層上報,最終由上官決定。”
“五年檢校,微臣從無營私,是以:微臣無罪!”
“哼!”朱元璋顯然不想聽這些。
只是眯着眼,最重要的是這奏疏!
“嘴倒挺硬,那便回答第二個問題。”
“這裏面的第一句話,寫的什麼?”
蘇貴淵道:“微臣不知!”
“不知?”朱元璋的聲音明顯有些疑惑。
“昨夜微臣寫完奏疏,趁着字跡晾乾之際,便出了書房。微臣自知身陷空印案,但有萬一,妻兒恐難以承受,因此前去囑託。”
“或許正是此時,吾兒前往書房,將其所寫奏疏,調換位置。”
“之後便又將其拿出來交於微臣,微臣不疑有它,便直接拿給家門前的兩位看守。”
“微臣從來都以爲,那封奏疏是微臣所寫,所以並沒有二次打開查看,故吾兒所寫之內容,微臣也並不知。”
這番對話,百官看在眼裏。
卻是贊在心裏。
“答得好哇。”
就說這裏面的反應,他萬一有一次多想,說錯一句話,便是死!
畢竟,不是誰都有膽子,在聖上的面前說“不知道”的。
當然。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說的都是實話。
只有實話,才能不假思索,甚至無視一切陷阱。
但若真是實話。
也就更加佐證一點!
這封奏疏,真是出自那“六歲孩童”之手。
朱元璋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些。
可還是那句話。
無法置信!
相比較那奏疏之後“結論”,出自一個六歲的孩童。
他甚至寧願相信,蘇貴淵是反應過來這些陷阱,回答的滴水不漏!
可這個人若是如此急智。
也不會五年都是個檢校。
“真是邪門!”
朱元璋有些懊惱的看向那封奏疏,暗罵一聲。
“那便回答第三個問題,你們想幹什麼?”
下方。
蘇貴淵的聲音再度響起。
“微臣雖然不知道,吾兒到底寫了什麼,但用意卻是清楚的,無非是讓微臣,脫離空印案。”
“脫離?”朱元璋摸了摸不多的鬍子,“做夢!”
“不把這上面的解釋清楚,都別想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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