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這麼快就完了?”
“我們再去問問……”
要麼說孩子辦事就是實眨瑑H僅半個時辰的時間,蘇閒看到他們去而復返,先是留他們喫了一頓飯,隨後又發給他們一些快報,讓他們去往其它方向去送……
然而,蘇閒根本想不到的是,此快報一出,引起的反應要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
秦淮河畔,望月樓。
此地距離格物院不遠,所以第一時間,就有人得到格物快報。
“這麼快格物院就有動作了?新出了一個調味品,好像叫味精!嘶!天下極鮮?還真有自信。誰拿了這,不是都能開酒樓了?”
有人會識字,已經很快被很多人包圍了起來,讓他站在桌子上給大家念。
“你別自己唸叨了,快給咱們說說,上面那招工寫的什麼?上次去國子學我都沒去,聽說出了個題目,我本來都解答出來了,誰知道時間過去了……”
“你快別吹牛了,說人家那銅球換了新的,你那哪是解答出來,自己給自己貼金。”
“都別說話,我來說……”桌子上的讀書人,眼看着有人跟自己搶話,頓時喊了起來。
“這格物院,以後每月新出一報,上面都是工藝技術的進展……還有這個味精,另外還有招生公示,對了,剛纔說解答銅球的那位,現在答案依舊有效,你快去啊。”
此話一出,那人頓時臊的耳根子都紅了,其他人也紛紛大笑起來。
“不是說四版嗎?第四版是什麼?好像是什麼時政策論。”
“都別喊,我來看看……”
年輕人哈哈一笑,連忙低頭翻閱起來,然而這一看,其本來還大笑的面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怎麼不說話了?”
“第四版面是……是……”
青年抬起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驚顫,眼神畏懼,但還是在四周人的催促下喊出:
“鹽引論!”
……
同一時間,國子學!
“鹽引論!”
隨着一聲大吼響起,此地但凡學子,四五人圍成一團,皆是看着最後版面上的文字。
“鹽引制度,恐並未養出爲國爲民之公心……巨利之下,私心作祟,有人肥己營私,此類人該千刀萬剮!”
“鹽商抬高鹽價,民間百姓無鹽可用。官商勾結,私鹽氾濫?晉商坐大……鹽引販賣?”
“我大明鹽政,非是利國之策,實乃亡國之禍!”
相比較民間百姓。
國子學的一袑W子,到底是各地上來的精英。
此刻,他們還沒有進入官場,正是一個個熱血沸騰之時,有人唸到這裏,不禁捶胸頓足,高呼道:“這……這是何人所做?格物院怎麼就如此大膽?哈哈……爽!”
“還有還有……還有談及私鹽!”
“若真是爲國,私鹽也是巨利,爲何我大明就不能喫下私鹽之利?”
“私鹽之利?此人是誰?誰都知道私鹽藏於民間,論及利益,恐怕比官鹽更甚。官府明面打擊,但也只能在城裏打,還能深入鄉野民間?”
“好!敢談及私鹽就是好!我就說實話了,我還見過有官商把官鹽變私鹽!”
袑W子裏,來自天南海北,有仕林之子,也有貧民寒士。
此刻說話的,便是寒士。
“這是我見過第一個,敢公然而然,談及鹽政的?格物院?本以爲其是玩物喪志,奇技淫巧之地,卻不想這第一次露面,就給我們來一個如此大禮?”
“哈哈哈!說的我也想去了!”
“良玉兄,不如伱我同去?”
有人心潮澎湃。
也有人談及這鹽引論的最後。
“諸位,還有疑問:若放棄鹽引,可有他法,吸引百姓去開墾邊疆土地?或者咚图Z草,前往邊境?”
“這……這是在問我們嗎?”
“官府利用商戶咚停匀灰o甜頭,沒有鹽引,給其它甜頭便可……”
“還有最爲震動的最後一問:諸位聽好了。”
“最後一問,更是在問天下,問我大明!”
“將一國命脈,放於區區鹽引之上……一紙鹽引,當真能托起我大明軍國利器?”
唰!
轉瞬間,國子學徹底寂靜下來。
似乎有雷鳴閃電劈下,將一袑W子,霹的腦瓜子都在嗡嗡作響?
腥搜凵衩H唬�是其中一個高大的青年最先反應過來。
“這個問題……這片《鹽引論》的背後目的……”
“難道是要廢除鹽引制度?”
其話音剛落。
與其說剛纔那霹靂,讓腥嗣H唬@一次,就徹底死寂下來。
身在國子學,他們非常清楚,鹽引制度現在是大明的命脈,都不爲過。
而執掌各路鹽引的轉咚尽Ⅺ}呤梗拢婕案魇「鞲菘h。往上,涉及如今權勢正濃的中書省胡相!
這毫不掩飾的《鹽引論》一出,幾乎是照着胡相的臉在那啪啪扇着……
“可民間有太多百姓,買不起官鹽是事實,此論若從百姓這裏出發,自然無可厚非。”
“鹽引巡查制度,也要即可建立!”
“不過私鹽之利?誰能將其獲取?”
“還有其這最後的一問,一紙鹽引,能托起我大明嗎?”
越說越是寂靜,最後,形粚W子也不禁陷入沉思。
他們不是被嚇的不敢說話,而是真正的,設身處地開始思考起來……
……
“驚心動魄!動魄驚心啊!”
宋府!
宋濂、方孝孺、劉漣,還有一泄视褜W生齊聚。這段時間,他們本想在京城多陪陪宋濂,然後等到京城的“流言過去”,就送老師出行!
同時,宋濂也在廣邀大儒,隨他同去大明的偏遠苦寒之地,宣傳儒學,講述經義。
而這種行徑,自然也引起不少大儒的念頭,準備與其同去。
同時,大家心中也不免兔死狐悲,宋濂從至正二十年,就跟着陛下,如今年老卻被驅離京城……
更重要的是,流言之事處理不了,他們甚至免不了殺身之禍。
劉漣已經後悔,好幾次藉着醉意賠罪。
然而現在……
幾人早已經清醒,看着眼前這格物快報。
“老夫錯了!老夫錯了!”宋濂看着眼前這篇《鹽引論》,整個人眼簾顫抖,語氣無比激動。
“這怕又是那麒麟子所爲,令人驚心啊!本以爲是捨本求末,沉浸取巧之道,但如今格物此論一出,……”
“何爲利器?此爲利器!”
“與其相比,你我與胡相在朝堂爭鬥之手段,何其低劣?其於民間開闢戰端,此論一出,直插胡相命脈!”
宋濂忍不住的站起,鬍鬚顫動:
“鹽引?天下百姓苦求精鹽而不得,只能投身私鹽。”
“最後一問,看似問天下,實則是在動搖胡相!”
方孝孺也是呆若木雞,“爲何此子當初不跟着我們,在科舉動搖胡相?今日卻……”
話剛出口,他想起當初,胡惟庸在文華殿直逼蘇貴淵。
“怕是此事了。”
他呢喃着,連忙又道:“不過老師,鹽鐵官營,從漢武帝確立後,一直流傳現在,比之科舉還不可動搖!”
“蘇閒此論,雖然提出疑問,但對於胡相這尊山嶽,又能如何呢?”
此問剛落,其它幾人也面面相覷,深感其中艱難。
但宋濂卻跨前一步!
“不!萬萬不可做此想!”
“諸位要看的不是朝堂,而是這黎民天下……人心浮動,此論問世,以鹽開道,吾等是看到了,其只是針對胡相?”
“但天下人看到的,又何嘗不是事關身家性命,每日所需,日日夜夜苦求而不得的必須品?”
“這是種子!”
“種在人心,長於大樹。”
宋濂聲音悲顫道:“人心易變,一人之變,是狡詐,十人百人之變,爲營私……可天下千千萬萬人之變,便是洪流大勢!”
“不可動搖!”
第134章 私鹽也是利
中書省!
胡惟庸修剪的整齊的山鬍鬚,已經不自禁的顫動,而在他的面前,是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格物快報》!
“鹽引論?好!好哇!終日打燕,卻讓燕啄了眼!”
“好一個心機歹毒的小子,這是衝着本相來的!”
胡惟庸萬萬想不到,前段日子,宋濂這些人衝着他來,想要用科舉替換選仕,如今他們什麼下場?國朝上誰看不見?
可自己的位置,依舊一動不動。
本以爲有些心思浮動的,也該安靜下來。
可現在,卻再度看到了這關於“鹽引”的論調。
他有時候非常懊惱,現在這聖上,爲什麼不是打完江山就不理政事,去享受人間富貴的昏君呢?
若是將這政務全部交託給自己,到那時,這大明該何等昌盛?他才能好好的讓這些人見識見識,阻攔自己的後果是什麼!
“可惜,在京城之內,這聖上的眼皮子底下,本相就姑且讓你們跳跳,出了這京城以及這南直隸,本相再告訴爾等,這天下最不能得罪誰!”
一旁,李佑聽着胡惟庸的暴戾之聲,他心中也萬分觸動,後者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鹽引論,可不是上次選仕那麼粗糙。
那幾個夫子,在聖上耳邊一通吹噓科舉怎麼樣?又是能讓天下人歸心,又是能杜絕一人把握向上通道云云………可在聖上眼裏,這些東西又不是沒嘗試過,利用官學和社學,大明依舊能讓天下人歸心。
而眼下的鹽引,卻是擺實情講道理,乃至根本沒有在朝堂或者陛下面前說,而是直接發到了萬民的眼前。
“這是取死之道!”
胡惟庸怒拍了一下桌子,更是怒極而笑,“格物院!這是聖上給皇長孫玩鬧的玩意,不是給他攪弄民心,禍害天下,甚至耽誤國事的阻礙!”
“此舉倒好,倒是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也省的本相動手了。”
李佑回過神來,連忙曉得了胡相的意思。
“胡相是說……這蘇閒譁腥櫍沙勺尽9酐}引制度,固然能在百姓心裏掀起波瀾,但正因如此,卻也耽誤了國朝的大事?”
他越說語氣越是輕快,“更是耽誤了我大明守邊的士卒?兢兢業業爲國爲民的良將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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