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不過雖然想着,但他的聲音也是趕緊響起。
“其一,是拜劉漣所賜,攻奸微臣,以至於民聲沸騰!多有猜測,自然就引起好事者,以及有心人故意爲之。”
“其二、便是那蘇閒的格物院……”
朱元璋輕輕點頭。
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與其說大明的朝堂之中,有什麼看得見的齷齪,貪贓枉法。
但大明真正的困難,一直都在那看不見的地方。
有可能就是旗下的臣子,有可能就是地主豪紳、仕林富戶,但更多的可能,卻來自民間!
要是能看見,只需一場血案,就能洗的輕輕鬆鬆。
但正因爲看不見,所以才棘手。
他緊蹙眉頭,“咱今天當做,姑且不知此事,也不在這裏讓爾等猜忌了。”
“但當務之急:一、立刻抓住這幕後真兇,朕要將其千刀萬剮!”
“二、立刻平息這京城的風波,三天之後,咱不希望再聽到這劉伯溫的傳言!”
一邊說着,其大袖一揮,忽然看向劉漣。
“咱給你的差事也準備好了,這些天爾等也準備一下,要是能平息,那就一切都好,你去江西任參政!”
此話一出。
劉漣猛地抬起頭。
大明開國,雖然還沒有前朝,那非進士出身,不能進入中書省的規矩。
但是,細數這幾位丞相,除了李善長、徐達這兩個本身開國功績最大者之外。其他幾位提拔上來的,可都是在一地,任參政之後,才被提拔進國朝!
可以說,聖上此舉,還是有意在培養他。
當即。
宋濂和方孝孺先是一驚,再是一喜,似乎萬萬想不到此幕。
劉漣立刻跪拜在地“謝聖上!”
胡惟庸則眼神晦暗不定,他看得出來,其和蘇貴淵不同,又是心腹大患!
對方只要從江西任參政回來,按照當下的國朝,怕是要和自己打擂了。
他眼神微眯,殺機隱現!
“先別高興的太早,咱可沒說一定!”
“查不清楚,那下一次爾等就不是在這文華殿面見咱了。”
說完。
其便直接擺手,“下去吧!”
……
等到幾人離開,朱標這纔看向朱元璋。
“父皇!”
“你也派人去查!”朱元璋目光閃爍,顯然其內心並不像表面平靜,“將劉伯溫的髒水潑在咱身上,咱倒要看看,是誰要這麼做,又想幹什麼?”
“咱可以用大案親手滅殺一切不遵者。”
“但還沒到這種,一介臣子,還要咱派人毒殺的地步!”
朱標警醒,“是!”
“毛驤,你也去查,就算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咱也要見到這幕後真兇。”
……
走出文華殿,蘇貴淵看着胡惟庸的背影,目中陰狠一閃而過。
方纔大殿之上,他是真的察覺到了那大禍臨頭的徵兆,對方屢次三番給閒兒身上扯,更是讓他湧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兇厲!
“蘇院使!”
恰在這時,胡惟庸轉身,“不走嗎?”
“胡相先走!”
蘇貴淵低下頭,掩藏住一切情緒。
“話說蘇院使從提舉上來之後,還未曾拜見過本相,寶鈔提舉司雖然改制,但現在依舊在中書省之下。”
“蘇院使從此往後,院內有任何大事,還是向本相稟報吧。”
說完,其緩和一笑,轉身離去。
走出午門。
兩人一左一右,蘇貴淵徑直朝着家裏走去。
……
“所以說,聖上從送完兩位親王,就直接把伱們叫去,現在才放回來?差點都回不來了?”
蘇貴淵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新家還沒有搬過去,得選一個良辰吉日。
還是在杏花巷。
熟悉的一家三口依舊如往常,喫完晚飯後,蘇貴淵才說起了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而蘇閒在聽到文華殿內,胡惟庸還屢次給自己扣黑鍋的時候,當即就忍不住了。
“你先彆着急。”蘇貴淵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儘快平息這風波。”
“至於這幕後真兇,總能查到的。”
蘇閒卻想的不是這些。
大明這局勢稍有不慎,就跟今天一樣,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差點就扛了一口黑鍋。
從始至終,蘇閒自己從來都是想要遠離中書省,既不想參與胡惟庸案裏,也不想在最後給其踩上一腳。
因爲他非常清楚,胡惟庸案可不是一個猛藥,直接殺完就結束了。
其蔓延時間之長,從洪武十三年開始,甚至一直延續到了藍玉案。
其所作所爲,把涉及到的,只要能牽扯進去,那是裝不進去也能硬裝,就有人以後專門用胡惟庸黨羽,給你扣黑鍋!
就跟今天一樣!
“誰這麼大膽以後再談。”
“但像今日這事情,可得杜絕了。”
蘇閒起身,“我可不想什麼都沒幹,就突然給別人背黑鍋。”
他走來走去,彷彿在心裏下着什麼決定。
他曾經數次想過,朱元璋到底是什麼時候,想要廢除丞相位置的。
還想藉此機會,安安穩穩的長大,以後就算沒丞相,也有首輔。
但現在看來……
有些事情不是你安安穩穩的等,就能等下去的。
“爹,胡惟庸是怎麼起來的?”
蘇閒忽然看向蘇貴淵。
後者明顯一愣,不明白兒子爲什麼會有這個想法。
但還是思索片刻說道:
“胡惟庸雖是開國功臣,但其功績最多隻能說沾一點邊,其出自淮西,之所以能到如今位置,是因爲前丞相李善長的推薦。其也和李善長是姻親。”
“但這些關係,並不足以讓其從當初一個辦事小吏,成爲如今權傾朝野的丞相。”
“起因,還是洪武三年,由山西行省給朝廷進諫,再由他正式負責的國朝開邊,養邊的耕戰之法——開中法!”
蘇閒表情一動。
開中法,他倒是清楚。
實際上,這些年來有好些大明商戶,就是靠這個發家。
晉商便是其中,獲利最大的一支!
起因,便是從漢武帝時期,就開始的“官鹽售賣”。
但雖爲官賣,鹽,作爲大明百姓日常所需,必不可少的一種。
鹽也不可能真的由官府,去售賣千家萬戶,要知道這時候皇權最多到縣一級。
而鹽引,也就如此而出。
商戶可以在官府這裏獲取鹽引,然後有了鹽引,就能賣鹽。
開中法!
此法源自於前宋,但這個方法被宋朝官員認爲,利弊皆有,所以並沒有大規模推行。
而到了大明,才真正一度成爲大明開邊、拓邊、穩邊的國策支柱!
而這也是胡惟庸之所以,能穩穩的坐在丞相位置上的原因之一!
其勒令商戶,想要獲得鹽引,就必須擔負起,給邊疆咚图Z食的義務。
他們可以僱傭民夫,甚至可以自己親自咚停鶕送的糧食多少,來換取鹽引的多少。
只是,這個方案下,咚图Z草,畢竟路途遙遠。
所以有很多富商,就僱傭邊境的百姓,甚至是大明境內的百姓,在邊疆開墾土地,種植糧食。這些糧食也算作是商戶提供的糧食,隨後換取鹽引,售賣官鹽。
可以說,正是因爲有開中法,所以大大的緩解了大明邊境糧草的壓力。
而隨着此國策的越發鞏固,胡惟庸才能步步掌控朝堂,以至於如今的權傾朝野!
但也正是因爲此,丞相的權利太大,大到了超乎朱元璋的底線!
且在三番五次,他物色好的人選,去制衡胡惟庸時。
要麼是無緣無故的死亡,要麼如同今日的汪廣洋,沉迷聲色。
所以,朱元璋纔有了最後,親自下場的想法。
他甚至聯繫起了,從古至今所有禍亂皇權的“宰相”!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廢!
“呼!”
蘇閒想到了這些,也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胡相都出手了,我豈能逆來順受?”
開中法?
此在大明前期爲善政,就和衛所軍戶制一樣,只能延緩大明前期的問題。
但到了後面,卻也成了惡政!
特別是施行的過程中,有好些地方都可以藉此做法。
胡惟庸能在很快時間權傾朝野,可不僅僅是權力大,最重要的是能借此,培養起一批很快崛起的官員。
既然如此,蘇閒眼中思緒閃爍。
格物院剛成,調料算什麼,先給胡相一個大禮!
蘇閒想着,忽然猛地看向蘇貴淵,問出了一個誰都不敢想的問題。
“爹,你想不想做丞相?”
第129章 以鹽開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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