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68章

作者:一江东月

  見蘇閒一直在沉默,其似乎感覺到什麼,方纔亮起的杏眼很快黯淡下去,就要低着頭離開。

  “要喫什麼?”蘇閒嘆了口氣,開口詢問。

  前者猛地抬頭,杏眼亮晶晶,“什麼都行!”

  蘇閒看着前方,那有一片賣包子的地方,登時將其領到那邊,“要喫幾個?”

  女孩沒說話,只是嚥了咽口水,隨即往後面看去。

  蘇閒心中瞭然,“老闆,把剩下的都包了吧。”

  說着,蘇閒掏出兩百文的寶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先前靠着九品歲俸生活的蘇家,早就不缺錢了。

  “謝謝阿兄!”

  對方猛地點頭,隨後就眼巴巴的看着包子鋪。

  蘇閒想起什麼又問道:“你們之前一直都在這裏嗎?”

  女童想起什麼,“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

  蘇閒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只好問道:“你家大人呢?”

  後者又搖了搖頭。

  “沒了?”

  蘇閒不再多問,而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烏泱泱一羣孩子跑了過來,這些孩子有比女孩大的,甚至還有比她小的,有男有女。

  蘇閒隱約看到一些大的乞丐,站在牆角朝這邊看來。

  他眼神浮動,只是看着他們抓着包子,就很快跑遠。

  而那個女童看了看他,也跟着跑遠。

  蘇閒本想說什麼,又生生止住。

  “蘇小公子,您何必發這善心呢?”

  前方賣包子的老闆,這時忽然開口。

  現在格物院附近,好些人已經認識蘇閒了,也正是因爲熟悉,所以蘇閒才能放心的來這兒。

  蘇閒不明所以。

  “唉,他們有人管着的……”對方似乎不想多說,想到什麼又搖搖頭,“都是該的,小公子還是不要和他們打太多的交道,以後還是跟着家裏的大人出來。”

  蘇閒點了點頭,隨後又看了看後方,沒說什麼只覺得奇怪,很快離開……

  而就在他走遠後。

  不遠處,牆角的另一邊,一羣孩子爭着搶着喫着包子,似乎早就餓極了。

  “喫!喫!整天就知道喫,怎麼不把你們喫死?”

  旁邊,四五個乞丐看着蘇閒離開的方向。

  其中一個忽然道:“老大說的就是他吧。”

  “嗯,蘇閒!”

  “這段時間比秦淮河的花魁還引人注目。屬實是家裏開印鈔的,兩百文說給就給。”

  “那人家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再說你都說印鈔的了,兩百文算個什麼”

  “呸!這些狗官都一樣,那蘇貴淵定然也偷了不少。”

  聽着身邊幾人的竊竊私語,最中間的一個年齡稍長的人忽然道:“在這裏不宜動手,還是得另找機會。”

  “不過話說,到底和皇長孫有關係,我還真有些發憷,伱說那親軍都尉府的人,要在他旁邊……那咱們這不是自己找死!”

  “現在做的,難道就不是找死了?也是被誅九族的!要是怕了趕緊走……”

  “都給我住嘴。”年長的看到那小小身影,逐漸消失在眼簾中,他忽然看向一旁的女童。

  “他剛剛跟你說了什麼?”

  ……

  與此同時……

  文華殿!

  “聖上,我兒就算再大膽,何至於給寶鈔上寫這些?”

  蘇貴淵已經怒然看向胡惟庸,曾幾何時,對方給自己施壓,蓋兩百萬貫的寶鈔時。

  他只覺得胡相高高在上,連個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但現在屢次三番,聽到對方給自己兒子頭上蓋,再也忍不住了,從未有一次,他是真的想上去跟其拼個命!

  他壓抑住心中沸騰的情緒,只是道:“聖上,閒兒這段時間,在宮裏的時間,比在家裏的都長。他要做什麼,在做什麼,聖上定然清楚。”

  “何至於聽他污衊!”

  “再說了,臣家裏也沒那麼多寶鈔!”

  朱元璋看着似乎要徹底瘋狂的蘇貴淵。

  也不由得看向胡惟庸,他不相信,這件事是蘇閒做的。

  只是想到那小子曾經大膽到給自己的奏疏……

  “胡惟庸,你姑且把話說完。”

  “是!”

  胡惟庸立刻道:“之前都是猜測,但臣之所以如此說,皆是因爲,此事的確和蘇院使有關係!”

  說着。

  看着蘇貴淵還妄想辯解的樣子,再加上聖上越發不耐的目光。

  胡惟庸再度道:“陛下可差人收集了那些寶鈔?”

  朱元璋一愣,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

  但還是眼睛一眯,忽然朝着某個方向擺了擺手。

  很快,毛驤匆匆而去,又匆匆而返,帶來了一大迭寶鈔。

  而胡惟庸也趁此機會,從自己的袖口中拿出了一些,基本上都是一百文的。

  “方纔臣來之前,也差人去外面找了一些……”

  “蘇院使,既然你如此大亂陣腳,不如自己看看?”

  說着,其已經將手中寶鈔交給毛驤,而後者則將其匯在一起,還在躊躇之際,見朱元璋點了點頭,這纔拿給蘇貴淵。

  朱元璋尚在疑惑

  等到蘇貴淵將其拿到手裏,看了幾眼,這才猛地抬頭。

  一雙眼神之內,已經遍佈驚恐!

  “蘇院使,可看清楚了?”胡惟庸的語氣輕飄飄,但任誰都能看清楚,這話語之中的森寒之意。

  朱元璋越發不解,只是繼續朝着蘇貴淵看去。

  卻見後者已經越發驚恐,迎着聖上的目光終於不再躲閃。

  “蘇貴淵?”他聲音微微拔高,“難不成,這上面的傳言,還真是蘇閒此子膽大妄爲之舉?”

  “聖上!決然不是!”蘇貴淵猛地抬頭。

  “那你做出如此驚恐表情,當咱看不到?”朱元璋喝問道。

  這一刻。

  蘇貴淵手指捏的緊緊的,他心中抑制着某種衝動。

  終於再度開口:

  “啓稟聖上,寶鈔上的字暫且不知,反正絕非臣子所爲。”

  “但這些寶鈔,基本上可以確定……”

  蘇貴淵低頭,唯有聲音緩緩響起。

  “大多是假的!”

  唰!

  此話一出,朱元璋的目光當即凌厲起來。

  “假鈔?又是假鈔?你當咱看不清楚?這分明是真的!還有,年關之時咱讓你去查,你怎麼說的。”

  “你以爲推脫到假鈔,就能瞭解此事嗎?”

  胡惟庸眼神波動。

  眼下,終於到拔除這礙眼的傢伙之時了。

  “聖上,這些寶鈔比上一次還要以假亂真,彷彿是拿着印版印下來的,雖說新鈔馬上就要發行,但也不是解決此事的方法。”

  “畢竟,要是這些假鈔源源不斷來兌現,恐怕哪個錢莊都支撐不住。”

  “蘇貴淵之前在寶鈔提舉司,在陛下屢次三番嚴明:要立刻查實之後,民間卻依舊有如此真實的寶鈔。很難不讓人懷疑,其是不是真把印版給帶出去了。”

  陰冷的話語響起,彷彿要將蘇貴淵徹底置於死地。

  “再加上這上面的傳言,陛下!要說誰敢如此大膽,細數整個京城,可是寥寥無幾。”

  “但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絕對算是一個!”

第128章 開中法 (加更求月票)

  “胡相,你勿要再血口噴人了,上次給聖上奏疏,那也是事出有因。他豈會無緣無故,搞這些東西?,閒兒今年才七歲,何至於被你當成了心腹大患!”

  “你爲何總是揪住吾兒不放呢?”

  蘇貴淵雙目怒睜,先是對着胡惟庸吼出了那些話,隨後就看向聖上。

  “聖上,此事千錯萬錯,要真怪一人,那也是臣的錯。”

  “這假的寶鈔從去年開始,臣就一直在查,也查封過幾起,但舊鈔從很久之前就是漏洞。民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次性禁絕!”

  “至於此次如此相像,只能說舊鈔太過容易仿製,但自從臣重掌寶鈔提舉司,特別是陛下將印鈔局改成鑄幣司之後……但凡工匠,進入鑄幣司,都必須赤身進去,換上衣服在裏面鑄幣,隨後赤身出來,

  “每一道都有寶鈔提舉司、刑部、戶部、乃至是聖上派來的多方人看管。要是這段時間能泄露出去,陛下就算是砍臣的腦袋,臣也絕無怨言!”

  蘇貴淵語氣果斷,而眼看着氣氛開始朝其它方向走。

  “行了!”朱元璋終於打斷。“蘇閒這幾日在幹什麼?咱比你們清楚,他除非是在家裏不睡覺了,否則還沒有時間去搞這些。”

  朱元璋將此段猜疑,自己定下。

  實際上,關於蘇閒他還真不確定,畢竟這種東西只要吩咐一聲說不定就有人去做,但正如蘇貴淵所說,蘇閒沒有做這件事情的動機。

  再說了,其雖然膽大包天,要是真想對咱說這些話,恐怕用的方式也不是這種借用假寶鈔給自己父親找麻煩的。

  恐怕早就攛掇咱大孫,又給咱弄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一邊想着……

  朱元璋也道:“臣子間的猜疑就此作罷!”

  “看樣子,還得從這些假鈔下功夫?可他們爲什麼要傳此類傳聞?”

  呼!

  聞聽此言,在列的幾人,皆是從自己的肺腑里長長嘆出一口氣。

  天可憐見,聖上終於明智了一次。

  他們還真怕下一個“空印案”,牽扯到自己的頭上,當然那時候估計就叫做“劉伯溫餘案”,甚至是“假鈔案”了。

  “聖上,民間多有傳言,最近京城兩大傳聞最多!”

  這時。

  胡惟庸卻在心中嘆了口氣,在他眼裏,聖上應該就此將波及的全部殺個乾淨,而他也能趁此機會,將最近朝中一些不安分的,全部牽扯此案,落個清淨。

  但沒想到提到蘇閒,聖上突然就明智了,甚至連波及的意願都沒有,這在他看來,非但不是好消息,反而是個徹頭徹尾的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