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64章

作者:一江东月

  說着,他看向胡惟庸,“當初那御醫是誰?叫出來!”

  胡惟庸卻第一時間,並不說話,而是斟酌着,似乎在猶豫。

  看到這一幕,劉漣再也忍不住。“胡相心虛了……”

  他話還沒說完,胡惟庸已經開口。

  “聖上,若是其早來十天半個月,或許還真能見到,現在卻已經遲了。”

  “嗯?”朱元璋一愣,似乎有些疑惑。

  “就在前不久,那位田御醫,已經因爲太子妃之事,被斬……”

  此話一出,羣臣紛紛錯愕無比,卻是都想到了某件事情,當初聖上在朝堂上,可是連着砍了三位御醫啊。

  而朱元璋顯然記得此事。

  他皺着眉,“那便是死無對證了?”

  “不,過往的奏疏也可查,臣曾經上奏過,只是陛下當時,尚在鳳陽……等到陛下回來之後,劉伯溫病逝的消息已經傳來。”

  這些年來,鳳陽老家,是被當做“中都”在建造的。

  大明開國以後,朱元璋物色了好幾個京城遷居之處,而鳳陽作爲龍脈起叩淖娴兀斎辉诤Y選之列。

  眼看着連續幾個問題,都有答案,但這答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劉漣卻睜大眼睛,“難道就死無對證了……”

  “夠了!”

  朱元璋猛地揮袖,“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咱念你初來京城,爲找獠滦闹薪辜保悦ё沧玻皇亲屇阍谶@裏糾察咱的朝堂官員!”

  “今日如此行徑,還來京作甚?”

  朱元璋當即揮袖,“咱念你父舊情,此次你回京,本想讓你留在京城……但看來,你還是需要歷練……”

  “回去等着吧,也不用來見咱了,來日吏部給個差事,立刻出京!”

  “聖上!”劉漣大驚失色。

  朱元璋只是揮了揮手,其便很快被毛驤等人帶下去。

  而此刻,看着四周因爲這一幕陷入議論的百姓和學子。

  不知道爲什麼,朱元璋只感覺一陣厭煩!

  “今日看格物,着實新奇。”

  “本想考究爾等所學經義,但此事之後,還有何心情?回宮!”

  話音落下,其大袖一揮,徑直朝着前方而去。

  人羣尚在發愣之時,卻見朱元璋已經率領百官,逐漸離開。

  蘇閒也愣在原地,等到人催促之時。

  他才很快說出,若對剛纔那銅球有所明悟者,可來格物院新址。

  說完之後,他便也跟着大隊伍回返。

  劉漣之事,看似落定,但不知道爲什麼,蘇閒心頭的不安,卻越發的凝重。

  “孃的,還是被壞了興致!”

  秦王朱樉看向四周,咂了咂嘴,想着這可能是自己最後在京城內,經歷如此熱鬧的一幕,不禁有些失神起來。

  旋即也跟上隊伍回返。

  ……

  中書省!

  “丞相。”

  回來之後,胡惟庸便陰沉着臉。

  李佑趕忙上前,爲其倒了一杯熱茶。

  “不過是一些市井隨處可見的狂吠之音罷了,丞相爲何和他們置氣?”

  胡惟庸看也不看身旁的熱茶,只是冷笑道:“好哇,真是什麼人都能和本相作對了。”

  “本相知道那劉漣進京,卻不想其竟如此大膽?來到聖上面前喊冤?”

  “哼!”胡惟庸冷哼一聲,“不自量力!”

  李佑也連忙道:“聖上最是信任胡相,他們那些言語,對胡相而言,是不足爲道!”

  胡惟庸道:“說是不足爲道,但多了咱也煩!”

  “前一陣子,一個小小的提舉敢忤逆咱,現在還成了五品院使!”

  “幾個在大本堂教導的老腐儒,敢在朝堂上說咱總覽選仕?”

  “現在,又是一個路邊野狗,也敢對着咱狂吠不止?”

  “就連一個小小孩童,也敢插手選仕,弄出這格物院,還帶着皇長孫的名義,甚至連聖上都爲其親自坐檯。”

  “哈哈,好哇……”

  胡惟庸終於捧起熱茶,喝了一口,忽然大笑了起來。

  “曾幾何時,咱還想在不驚動聖上的前提下,使用些手段,讓他們自取滅亡!”

  “但不曾想,這就給咱送來了一個機會。”

  “也罷……既然膽大到連他們不能碰的也碰了,老虎不發威,一羣猴頭也敢稱霸王?”

  聽着胡惟庸的話,李佑忽然有些擔心起來,“胡相,現在這個關頭怕是要收心……”

  “現在?”胡惟庸放下茶杯,“你懂什麼?現在纔是好時候?本相雖有慈悲心,奈何他們總想讓本相舉起滅妖寶杖!”

  “他們這是找死!你可知,今日不管那劉漣,是真的效仿那蘇閒小兒在進諫。還是那方孝孺、宋濂等人,特意選在這個國子學的地方,謩澾x仕……想要一石二鳥!”

  “本相爲何始終,都面不改色,沉着應對?”

  李佑不解。

  胡惟庸轉過身,定定的看着李佑。

  “因爲當初……本相奉的是聖上的命,帶着那御醫前去!”

  此話一出,李佑登時想到了什麼傳聞,整個人臉色大變。

  而胡惟庸的下一句嗤笑之音,更是如同雷音響徹在了他的腦海!

  “世間污濁也好,狂風驟雨也罷,落也是落在本相的這把傘上!”

  “是本相,一直在爲聖上遮風擋雨!”

第124章 朱元璋的叮囑

  皇宮。

  朱元璋回來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剛剛坐下,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標兒,你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這些人都是好本事啊!前段時間勸咱重啓科舉,科舉不成,便是趁着劉漣回京的機會,公然而然,在整個京城的面前給咱難堪?”

  “明着提起劉伯溫,暗地裏不還是想着他們的苟且?還逼迫胡惟庸?是不是以爲扳倒了胡惟庸,就沒人阻擋科舉的推行了?”

  “此子也是個孽障!怎麼就甘願爲他們所驅使?給他爵位讓他做官的是咱?不是那什麼東南仕族!”

  朱元璋想到這些事情,便感到極其的憤怒。

  他想通了,他把今天這所有的一切都想通了。

  劉漣回京,或許是三年丁憂的既定事情,而包括宋濂在內國朝上的這些妄想開科舉的儒學清流們,卻是想要藉此機會,提出當年的劉伯溫案!

  然後再以此攻奸!

  今天這個去國子學看“格物學”的驚蟄時節,就是他們認爲科舉將要“龍抬頭”的絕佳機會,所謂佔據天時地利人和!

  “父皇,此事要斟酌啊。”朱標雖然也感覺蹊蹺,但總覺得劉漣還不至於將自己父親的私事,和其它的國朝大事掛鉤。

  “斟酌什麼?”朱元璋看向朱標,忽然再看向一旁,“你問你娘,是不是?”

  馬皇后本不想談及過多,見此,不由得點頭道:“確實有些巧合,不過,今日之事終究是過去了。”

  “過去了?”朱元璋伸出手指,指向大殿之外,“今天那麼多人聽到了劉伯溫的事情,你們以爲,這事情會簡單的過去嗎?且看着吧,現在纔剛剛開始。”

  “一羣人謩澋亩唷撸〉娝麄冮L眼,別自找死路。”

  “行了行了,別生氣了。”馬皇后不由得說道:“老二老三很快就要就藩了,這段日子還是把重心,放在你那兩個兒子身上吧。”

  ……

  夜色漸深。

  蘇閒從中午回到家後,就一直陷入了沉思。

  或許是清楚的知道,胡惟庸案發生在即。

  今日劉漣突兀提及“劉伯溫案”,總讓他有些不放心,不知道會不會加快,甚至是改變一些既定的事實。

  畢竟,固有的歷史是會改變的,自己這裏就是實證,但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誰都說不清楚。

  所以在蘇貴淵回來,詢問了今日的格物學開展,以及劉漣怒告胡惟庸的詳細過程後。

  他就趁此機會問道:“這次改制了寶鈔提舉司,新的鈔鏡院,是不是還放在中書省的名義下?”

  蘇貴淵點了點頭,“當然,要不然最高一個五品衙門,難道還能另外開設一部不成?”

  “倒是閒兒你那個格物院,我聽說你玩的那一手銅球,看得京城之人目瞪口呆,怕是好些人都解不開吧?”

  “如此一來,萬一格物院的限制太高,沒什麼人來,那還真成了一個你們的玩鬧之所,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廢。”

  蘇閒搖頭道:“聰明人很多,這個只需要他們仔細思考,實在不行,模仿一個類似的,估摸着很快就會有對應的解釋出現。”

  “只是……”蘇閒還是把話題,放在了對方身上,“咱們接下來,還是不要和胡惟庸走的太近。”

  “嗯?”

  蘇貴淵聽明白了蘇閒是什麼意思。

  “伱是說……今日劉漣所提的劉伯溫?”

  “你多想了!”蘇貴淵不置可否的擺手,“就算鈔鏡院掛在中書省的名義下,爲父和其相見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更何況,如果是青田先生活着還好說,如今右相汪廣洋在中書省內無所事事,朝中百官積怨已久。青田先生只要坐到右相的職位上,定然會和其抗衡,朝中局面也不會如現在。”

  “但人死如燈滅,胡相如今坐鎮朝局,將各地政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就連軍務,也能幫助國朝妥善處理。”

  “聖上怎麼可能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劉伯溫案,而去讓國朝陷入動盪之內呢。”

  看着蘇貴淵篤定的樣子。

  蘇閒其實也是這麼想的,按照當下的發展局勢來看……朱元璋對於胡惟庸還是非常信賴的,並沒有到一定要剷除胡惟庸的程度,甚至不要說,廢除中書省,再度集中皇權的念頭了。

  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麼事情,改變……或者說堅定了的朱元璋那偶爾的浮念。

  “總之,這中書省我總覺得不對勁,要是能想辦法遠離就好了。”

  “不過現在怎麼說都還早,我也的確該把重點放在格物院。”

  蘇閒說是這麼說,但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卻越發的強烈。

  而對此,蘇貴淵也是慎重點頭,他非常清楚大明官場的兇險,劉漣的那個舉動,仔細一想,的確有些不要命。

  ……

  雖然蘇閒想的是風雨飄搖。

  然而接下來,整個國朝反倒國泰民安。

  民間的熱議儘管形成了熱潮,但除了劉漣的事情之外,更多的卻是格物院的那個“神奇的銅球”。

  格物院的新址,落在了上元縣,距離皇城不遠不近。但地方卻有些偏僻,是一樁已經破落的府宅。

  此地雖是掛着皇長孫的名頭,但卻是朱元璋給蘇閒一個自己任意而爲的地方。好了就是格物,不好就是玩笑……

  然而蘇閒卻知道,靠着皇長孫名頭也不長久,格物院既然百無禁忌,蘇閒的第一步,先要讓其正式營業起來。

  最起碼,要有賺錢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