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不過……
大勢如此!
明初期間,各種律令是在不斷調整的。
不管朱元璋如何執拗,要給兒子分封天下,但最後的事實卻也要讓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歷史洪流滾滾向前,縱然是朱元璋,也不可能說要復古,就能復古。
英雄能趁勢而起,但逆了大勢,就會是如同烏江自刎的項羽一樣,縱然霸王別姬流傳千古,但終究還是要抹上“悲情”色彩!
基於這些原因,蘇閒才能說出,“我和陛下的想法一樣”。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
還是自己坐的好好的,非要有人拿自己當槍使!
“蘇閒,雖然這麼說,但我看這些人好像不是特別服氣,你不如再說說伱的理由。”
就在這時,眼看着蘇閒不說話,朱元璋不由得催促道:
“這經筵之地,本就是你們這些學子展示的地方,今日倒是被某些人弄得烏煙瘴氣!”
朱元璋毫不避諱的埋怨,實在是他最近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方孝孺再度轉身,就連一旁的李希顏、宋濂也皺眉望來,他們微微搖頭,各自情緒雖然有所不同,但目的卻幾乎一樣。
“我還是那句話,態度一樣。”
這句話一出,朱元璋再度哈哈大笑,其他人也是面色憤然。
“咱要你說理由。”朱元璋揮手,想讓蘇閒繼續誇讚自己。
沒完了?
蘇閒心中一嘆,讓他唤y的說出和陛下想的一樣,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但再說的詳細一點兒,以後再出現問題,難免有心人記着這天?
雖然自己現在還小,但一想到十年後,洪武帝依舊如日中天,自己可已經長大了。
“陛下,雖說一樣。但我年紀小,可不敢評價景帝這樣的君主。”
“畢竟哪怕是同樣的錯,也有不同的觀點。”
話音剛落。
朱元璋頓時驚訝看來。
此刻,方孝孺依舊給自己搖頭,但李希顏和宋濂的表情上,已經出現了一些疑惑。
“你說……”朱元璋很大度。
蘇閒則繼續道:“陛下認爲,景帝的錯是他逼迫諸王過甚,連續兩次強硬的收回郡地,這是讓其他諸侯也爲之恐慌的原因!”
“逼迫過甚,所以吳王劉濞能趁亂起義,其它諸侯王也紛紛景從。”
“正是這個理。”朱元璋點頭,“若是不強逼,只有一個吳王?他若是敢動,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但我認爲,景帝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爲局勢已經到了不得不爲的地步,一個創口放在那裏,興許它會緩慢癒合。但若是一直放在那裏,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會不斷加重,到最後哪怕是神醫下凡也無能爲力。”
此話一出。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你小子是不是又跟咱玩“空印案”那一套。
表面上全是稱讚咱,內裏翻看一看,全是反骨!
此時,其它臣子也紛紛愕然,方孝孺的臉上已經迸發出喜色!
果然不愧是他們看重的……能復興科舉的未來棟樑!
這一套話下來,連他們差點都被騙了。
“那你認爲景帝錯哪兒了?”
蘇閒連忙道:“還是那句話,興許當時天下局勢如此,景帝有不得不做的原因,我不敢評價景帝對錯。”
“我只是想,若是手段能懷柔一些,興許也有不一樣的效果!”
“畢竟……此後漢武帝清除諸王繼續坐大的手段,動亂兵權並非是唯一的解決辦法,還有一種陽帧贫髁睿 �
朱元璋緊鎖眉頭。
而沒等對方說話,蘇閒則是趕忙道:“當然,若非七國之亂,景帝用強權鎮壓,再加上之後的一些手段。或許推恩令也不會那麼容易的就能施行下去。”
“但無論如何,千古第一陽郑鼙蝗绱朔Q讚,其威力就在那裏!”
夏日蟬鳴,刺耳又喧囂。
但殿宇內的氣氛,卻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喧鬧。
朱元璋靠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好小子!你還知道之後的推恩令?”
“繼續說……咱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高深的見解?”
這一刻,往蘇閒身上聚集的目光就更多了。
蘇閒無奈一嘆。
到了現在,已經開口,他所幸暢所欲言。
“其實我看古書,每一個朝代的建立,都是對於上一個朝代的修正。包括汲取前朝覆滅的緣由,然後縫縫補補。”
“例如,從文武方面而說,漢唐重武,這兩個國祚,最後都因爲兵權而滅亡,要麼是權臣掌了兵權篡位!要麼是藩鎮割據!漢末的魏晉南北,五胡亂華。唐末之後的五代十國!”
“都是如此!”
“所以宋太祖建立宋朝後,警惕兵權坐大不受掌控,纔有杯酒釋兵權!整個大宋以文御武!”
“文官治理江山看似繁榮,但最後反倒是因爲武備過度廢弛,縱然有萬千繁華,但終究不過是一場夢!”
“野蠻摧殘之下,再鼎盛的繁華,也不過是一朵看起來嬌豔的花!”
“所以,文武之事,不可是東風壓倒西風,又是西風壓倒東風。”
“好!”這一刻,朱元璋聽得蘇閒有如此間接,忍不住拍手叫一聲好字。
要知道,同樣的話,如果是朝中大臣說出來,他嗤之以鼻,知道歸知道,但他們做的可不一樣。
但是,如果是和自己孫兒相差不大的蘇閒說出來,話意就不一樣了。
“聽聽,都聽聽,這纔是咱的本意。”
“武夫掌兵權,依舊能鬧得天下不寧,與其如此,藩王武夫有何區別?咱寧願讓藩王坐鎮,也不可能看着武夫坐大!”
“屆時,若萬一朝野上下有亂臣僮樱吔兀袚肀灾卣撸 �
“天子居於深宮看不到,但咱的兒子孫子們,能夠看到!定颳了這擅權亂政之輩!”
朱元璋說着蘇閒的話高呼,卻是徹底不掩飾了。
“其實,分封諸王,還有一個好處。”
就在這時,蘇閒再度開口。
朱元璋連忙看去,一時間,只覺得這小子越發順眼。
而方孝孺卻呆了。
哪怕是李希顏和宋濂,此次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你小子走路一步三回頭,橫跨兩條船啊?
剛纔還是那個說法,這下又換個說法。
主打就是一個不得罪人?
小小年紀,如此狡猾!
“陛下剛纔所談及的大周分封,有八百年國祚。但之間也有好幾次大周江山徹底斷絕的風險。諸侯王之間也不是齊心協力,而是各自爲政。”
“之所以會出現分封,是背景環境所致,周天子掌握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但這片土地供養不了太多人。所以需要諸侯王去開闢疆土。”
“諸侯王爲自己,也是爲大周。所以短期時間內,諸侯王越來越強大,如果按照這個順序,每一代的周天子應該出現賢明聖君,要麼就是有天下歸心的周公輔佐。”
“只要每一代的周天子,數倍強於諸侯王,便能做到天命所致,諸侯景從!”
“可實則不然,大周的江山不可能每一代君主,都是賢明聖德的,稍微出現一個昏聵君主,就能葬送大半江山,改變天下格局!”
“可見,沒有永恆久遠的法!”
“天下局勢,從來都是因爲人心而變!”
“好!”朱元璋再度撫掌。
如果說剛纔,蘇閒的那一番話,諸臣順嘴都能說出來。
那麼剛纔那一番話,諸臣就算能說出來,可否能做到如此敏銳,直察人心,且毫無顧忌!
此刻。
諸臣的眼神,也已經有些震撼了。
因爲這番話,已經牽動了不少人的私心。天下局勢從來都是因爲人心而變,這句話完全可以哂玫饺魏问虑樯稀�
“繼續說!”
朱元璋語氣豪邁,再度道。
蘇閒則頓了頓,隨後也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話語。
“所以,我說這麼多,最根本的緣由,還是陛下如果想要真的分封諸王,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嗯?
朱元璋疑惑看去,諸臣也紛紛望來。
蘇閒舉起手指。
“一、大明的視野,不僅要放在民生上,更要放在大明之外,要開疆拓土!”
誰知,這句話剛剛出現。
就有人怒喝道:“小兒狂言!”
甚至連方孝孺也不由得怒道:“蘇閒,勿要口出狂言,開拓疆土哪裏有那麼容易?你可知道打一場仗,大明的百姓要遭受多少苦難?加徵多少稅賦?軍戶就那麼一點,要損失多少明軍?”
聽着腥说呐簟�
蘇閒倒是毫不在意,只是繼續道:
“你看,又急!”
“杖蝗缰T位所說,今時今日,我大明地域廣袤,人口卻只有六千萬!以前的開疆拓土,已經不再適用於現在。”
“因爲有時候過於貧寒的土地,只會加大損耗,消耗明軍的生命力。”
“所以開疆拓土,不是如同元人一樣的四處開拔,攻池掠地,此法,不得長久!”
話音剛落。
剛纔還罵狂言的人,頓時閉口不言。
方孝孺神色怔怔,只感覺剛纔對其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一步三回頭,腳踏兩條船,橫豎都能跳!
“那第二呢?”朱元璋倒是沒有如百官所想,只是繼續抱着好奇。
“第二、自然是君主賢明,心胸開闊!”
“藩王的存在,說不定就是君主的壓力和動力,可以促使他們不會如同唐玄宗李隆基一樣,早年勵精圖治,晚年開始任用權臣,沉迷享受。”
“也不會像是宋徽宗一樣,別的樣樣涉獵,軍政一竅不通。”
“當然,最大的可能,還是賢君難求……這時就需要一個如同周公、霍光一樣的公心權臣!”
“他們可以輔佐,管教君王。”
“且因爲外封藩王的原因,沒辦法冒天下之大不韙,自己奪權,只能輔佐。”
“但是……還是那句話,天下局勢向來因爲人心而變。”
“舊時的法,或許已經完全不適應現在。所以到底選擇什麼,還是要陛下做主。”
朱元璋嘆了一口氣,他盯着蘇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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