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08章

作者:一江东月

  不過……

  大勢如此!

  明初期間,各種律令是在不斷調整的。

  不管朱元璋如何執拗,要給兒子分封天下,但最後的事實卻也要讓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歷史洪流滾滾向前,縱然是朱元璋,也不可能說要復古,就能復古。

  英雄能趁勢而起,但逆了大勢,就會是如同烏江自刎的項羽一樣,縱然霸王別姬流傳千古,但終究還是要抹上“悲情”色彩!

  基於這些原因,蘇閒才能說出,“我和陛下的想法一樣”。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

  還是自己坐的好好的,非要有人拿自己當槍使!

  “蘇閒,雖然這麼說,但我看這些人好像不是特別服氣,你不如再說說伱的理由。”

  就在這時,眼看着蘇閒不說話,朱元璋不由得催促道:

  “這經筵之地,本就是你們這些學子展示的地方,今日倒是被某些人弄得烏煙瘴氣!”

  朱元璋毫不避諱的埋怨,實在是他最近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方孝孺再度轉身,就連一旁的李希顏、宋濂也皺眉望來,他們微微搖頭,各自情緒雖然有所不同,但目的卻幾乎一樣。

  “我還是那句話,態度一樣。”

  這句話一出,朱元璋再度哈哈大笑,其他人也是面色憤然。

  “咱要你說理由。”朱元璋揮手,想讓蘇閒繼續誇讚自己。

  沒完了?

  蘇閒心中一嘆,讓他唤y的說出和陛下想的一樣,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但再說的詳細一點兒,以後再出現問題,難免有心人記着這天?

  雖然自己現在還小,但一想到十年後,洪武帝依舊如日中天,自己可已經長大了。

  “陛下,雖說一樣。但我年紀小,可不敢評價景帝這樣的君主。”

  “畢竟哪怕是同樣的錯,也有不同的觀點。”

  話音剛落。

  朱元璋頓時驚訝看來。

  此刻,方孝孺依舊給自己搖頭,但李希顏和宋濂的表情上,已經出現了一些疑惑。

  “你說……”朱元璋很大度。

  蘇閒則繼續道:“陛下認爲,景帝的錯是他逼迫諸王過甚,連續兩次強硬的收回郡地,這是讓其他諸侯也爲之恐慌的原因!”

  “逼迫過甚,所以吳王劉濞能趁亂起義,其它諸侯王也紛紛景從。”

  “正是這個理。”朱元璋點頭,“若是不強逼,只有一個吳王?他若是敢動,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但我認爲,景帝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爲局勢已經到了不得不爲的地步,一個創口放在那裏,興許它會緩慢癒合。但若是一直放在那裏,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會不斷加重,到最後哪怕是神醫下凡也無能爲力。”

  此話一出。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你小子是不是又跟咱玩“空印案”那一套。

  表面上全是稱讚咱,內裏翻看一看,全是反骨!

  此時,其它臣子也紛紛愕然,方孝孺的臉上已經迸發出喜色!

  果然不愧是他們看重的……能復興科舉的未來棟樑!

  這一套話下來,連他們差點都被騙了。

  “那你認爲景帝錯哪兒了?”

  蘇閒連忙道:“還是那句話,興許當時天下局勢如此,景帝有不得不做的原因,我不敢評價景帝對錯。”

  “我只是想,若是手段能懷柔一些,興許也有不一樣的效果!”

  “畢竟……此後漢武帝清除諸王繼續坐大的手段,動亂兵權並非是唯一的解決辦法,還有一種陽帧贫髁睿 �

  朱元璋緊鎖眉頭。

  而沒等對方說話,蘇閒則是趕忙道:“當然,若非七國之亂,景帝用強權鎮壓,再加上之後的一些手段。或許推恩令也不會那麼容易的就能施行下去。”

  “但無論如何,千古第一陽郑鼙蝗绱朔Q讚,其威力就在那裏!”

  夏日蟬鳴,刺耳又喧囂。

  但殿宇內的氣氛,卻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喧鬧。

  朱元璋靠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好小子!你還知道之後的推恩令?”

  “繼續說……咱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高深的見解?”

  這一刻,往蘇閒身上聚集的目光就更多了。

  蘇閒無奈一嘆。

  到了現在,已經開口,他所幸暢所欲言。

  “其實我看古書,每一個朝代的建立,都是對於上一個朝代的修正。包括汲取前朝覆滅的緣由,然後縫縫補補。”

  “例如,從文武方面而說,漢唐重武,這兩個國祚,最後都因爲兵權而滅亡,要麼是權臣掌了兵權篡位!要麼是藩鎮割據!漢末的魏晉南北,五胡亂華。唐末之後的五代十國!”

  “都是如此!”

  “所以宋太祖建立宋朝後,警惕兵權坐大不受掌控,纔有杯酒釋兵權!整個大宋以文御武!”

  “文官治理江山看似繁榮,但最後反倒是因爲武備過度廢弛,縱然有萬千繁華,但終究不過是一場夢!”

  “野蠻摧殘之下,再鼎盛的繁華,也不過是一朵看起來嬌豔的花!”

  “所以,文武之事,不可是東風壓倒西風,又是西風壓倒東風。”

  “好!”這一刻,朱元璋聽得蘇閒有如此間接,忍不住拍手叫一聲好字。

  要知道,同樣的話,如果是朝中大臣說出來,他嗤之以鼻,知道歸知道,但他們做的可不一樣。

  但是,如果是和自己孫兒相差不大的蘇閒說出來,話意就不一樣了。

  “聽聽,都聽聽,這纔是咱的本意。”

  “武夫掌兵權,依舊能鬧得天下不寧,與其如此,藩王武夫有何區別?咱寧願讓藩王坐鎮,也不可能看着武夫坐大!”

  “屆時,若萬一朝野上下有亂臣僮樱吔兀袚肀灾卣撸 �

  “天子居於深宮看不到,但咱的兒子孫子們,能夠看到!定颳了這擅權亂政之輩!”

  朱元璋說着蘇閒的話高呼,卻是徹底不掩飾了。

  “其實,分封諸王,還有一個好處。”

  就在這時,蘇閒再度開口。

  朱元璋連忙看去,一時間,只覺得這小子越發順眼。

  而方孝孺卻呆了。

  哪怕是李希顏和宋濂,此次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你小子走路一步三回頭,橫跨兩條船啊?

  剛纔還是那個說法,這下又換個說法。

  主打就是一個不得罪人?

  小小年紀,如此狡猾!

  “陛下剛纔所談及的大周分封,有八百年國祚。但之間也有好幾次大周江山徹底斷絕的風險。諸侯王之間也不是齊心協力,而是各自爲政。”

  “之所以會出現分封,是背景環境所致,周天子掌握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但這片土地供養不了太多人。所以需要諸侯王去開闢疆土。”

  “諸侯王爲自己,也是爲大周。所以短期時間內,諸侯王越來越強大,如果按照這個順序,每一代的周天子應該出現賢明聖君,要麼就是有天下歸心的周公輔佐。”

  “只要每一代的周天子,數倍強於諸侯王,便能做到天命所致,諸侯景從!”

  “可實則不然,大周的江山不可能每一代君主,都是賢明聖德的,稍微出現一個昏聵君主,就能葬送大半江山,改變天下格局!”

  “可見,沒有永恆久遠的法!”

  “天下局勢,從來都是因爲人心而變!”

  “好!”朱元璋再度撫掌。

  如果說剛纔,蘇閒的那一番話,諸臣順嘴都能說出來。

  那麼剛纔那一番話,諸臣就算能說出來,可否能做到如此敏銳,直察人心,且毫無顧忌!

  此刻。

  諸臣的眼神,也已經有些震撼了。

  因爲這番話,已經牽動了不少人的私心。天下局勢從來都是因爲人心而變,這句話完全可以哂玫饺魏问虑樯稀�

  “繼續說!”

  朱元璋語氣豪邁,再度道。

  蘇閒則頓了頓,隨後也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話語。

  “所以,我說這麼多,最根本的緣由,還是陛下如果想要真的分封諸王,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嗯?

  朱元璋疑惑看去,諸臣也紛紛望來。

  蘇閒舉起手指。

  “一、大明的視野,不僅要放在民生上,更要放在大明之外,要開疆拓土!”

  誰知,這句話剛剛出現。

  就有人怒喝道:“小兒狂言!”

  甚至連方孝孺也不由得怒道:“蘇閒,勿要口出狂言,開拓疆土哪裏有那麼容易?你可知道打一場仗,大明的百姓要遭受多少苦難?加徵多少稅賦?軍戶就那麼一點,要損失多少明軍?”

  聽着腥说呐簟�

  蘇閒倒是毫不在意,只是繼續道:

  “你看,又急!”

  “杖蝗缰T位所說,今時今日,我大明地域廣袤,人口卻只有六千萬!以前的開疆拓土,已經不再適用於現在。”

  “因爲有時候過於貧寒的土地,只會加大損耗,消耗明軍的生命力。”

  “所以開疆拓土,不是如同元人一樣的四處開拔,攻池掠地,此法,不得長久!”

  話音剛落。

  剛纔還罵狂言的人,頓時閉口不言。

  方孝孺神色怔怔,只感覺剛纔對其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一步三回頭,腳踏兩條船,橫豎都能跳!

  “那第二呢?”朱元璋倒是沒有如百官所想,只是繼續抱着好奇。

  “第二、自然是君主賢明,心胸開闊!”

  “藩王的存在,說不定就是君主的壓力和動力,可以促使他們不會如同唐玄宗李隆基一樣,早年勵精圖治,晚年開始任用權臣,沉迷享受。”

  “也不會像是宋徽宗一樣,別的樣樣涉獵,軍政一竅不通。”

  “當然,最大的可能,還是賢君難求……這時就需要一個如同周公、霍光一樣的公心權臣!”

  “他們可以輔佐,管教君王。”

  “且因爲外封藩王的原因,沒辦法冒天下之大不韙,自己奪權,只能輔佐。”

  “但是……還是那句話,天下局勢向來因爲人心而變。”

  “舊時的法,或許已經完全不適應現在。所以到底選擇什麼,還是要陛下做主。”

  朱元璋嘆了一口氣,他盯着蘇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