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又苦又澀!
自從改喫新鹽,不僅食物更加美味,連身體似乎都變得更輕盈。
李衡爲杜預倒了一杯茶,繼續說道:“我們必須去接受事實,如果不願意接受,事實就會對我們重拳出擊,打到我們接受爲止,因爲事實是不隨個人意志爲轉移。”
“即便如此,我杜家搬遷到洛陽也可以,爲何要去益州?”
“去洛陽那個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李衡示意杜預繼續喝茶,“你認爲,以令尊的爲人處世方式,能在洛陽站穩腳?”
“這……”
“這茶葉如何?”李衡的話題轉回來了。
“甚好。”
“交給你來賣?”
“你不是讓我去益州麼?”
你他媽的一會兒說讓我去益州,一會兒又讓我賣茶?
你讓我去益州是假,讓我幫你賣茶還是真吧!
呸!渣男!什麼都不是!
“沒錯,來益州賣茶。”李衡道,“你在魏國已經做不了買賣了,劉放不會放過你,如此大的利益,他爲何不自己拿到手裏?”
杜預再一次陷入沉默。
這件事也的確如李衡所言,益州和魏國的紙張買賣還在繼續,但杜家已經沒辦法插手進去了。
現在是劉放全面接管,其他人但凡有牽涉的,都會被扣上通敵的帽子。
已經有一些人被抓了。
李衡繼續說道:“必要的時候,杜家還會成爲這次買賣中的犧牲品。”
“此話怎講?”
“漢魏雙方的戰爭投入越來越多,死的人越來越多,雙方都在積累更大的仇恨,政治形態對峙比三年前更加嚴峻,衝突更加激烈。洛陽必然會有人在西線局勢不順的時候,利用反益州的口號,來佔領政治高地,爲自己秩±妗!�
杜預的臉色難看起來。
李衡卻不顧他心情的複雜,繼續說道:“當魏國有強大的實力的時候,心態反而是自然的、隨和的,但漢軍捷報連連,蜀錢攻必克,曹魏內部年年加稅的時候,魏國還是過去那個魏國嗎?”
這個時候,必然有政治強人站出來:我要讓魏國再一次偉大起來!來人!抓蜀狗的細作!
這個政治強人,暫時還沒有出現,曹睿不會這麼做,曹睿更喜歡一碗水端平。
但政治高地的空位已經空缺在那裏。
到底是誰,能主導接下來洛陽的政治事態呢?
誰有這個能力?
杜預不知道是誰,但他知道,洛陽臥虎藏龍,百官之首的司空陳羣剛離世,司馬懿重新回到軍政界。
各方政治力量已經蠢蠢欲動。
“大將軍可真是算無遺策啊!”
“杜郎君,你不必現在給我答覆,等你想好了,隨時到斜谷口找費文偉,他會安排一切。”
“這麼肯定我會投奔你?”
李衡拿起那包茶葉,笑道:“知道這一小包茶葉的力量有多強大嗎,它將席捲整個天下,甚至改變中原和四方蠻夷的關係,未來像浩瀚的星空一樣廣闊,我需要像杜郎君這樣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一同去走這條路。”
杜預站起來,很禮貌地作揖:“多謝大將軍的賞識。”
李衡也站起來,他拿起一匹蜀澹f道:“這匹蜀迨俏覍3虖某啥紟恚浰徒o你。”
“大將軍之前已經贈送我蒲扇。”
“並不衝突。”
杜預欣然接受,卻突然問道:“大將軍,還有一事,在下請教。”
“何事?”
“《大漢商社管理條例》是大將軍編寫的嗎?”
“是的。”
“大將軍爲何編寫這份條例,以前似乎並沒有這種行文。”
李衡笑了笑,道:“律以正罪名,令以存事制。”
聽聞此言,杜預心頭一震,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難道律與令不同?”
“律用來定刑量罪,令則是朝廷的規章制度,《大漢商社管理條例》不屬於律法,只屬於令,如果違反了《大漢商社管理條例》,需要從漢律中找到律法文獻來定罪。”
“爲何如此?”
“律牽涉到人之生死,不可隨意修改,當律與實現不符之時,需要聆聽各方意見,謹慎嚴謹,且做到文約而例直,聽省而禁簡。但令則是制度是所在,制度難免繁瑣,且經常實際不符,需要頻繁做出適當的修正,所以兩者必須區分開。”
這一席話,已經將從小研讀儒學和法學的杜預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說之前,杜預是因爲李衡的商業才能,對他頗有欣賞的地方,後來則是看到他的《大漢商社管理條例》,對他有了新的認知。
現在呢?
現在他才知道,李衡竟然也有律法方面的才能。
尤其是他說的“文約而例直,聽省而禁簡”這個觀念,爲杜預在苦思冥想的黑暗中,引出了一束光。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律法文獻要簡單直接,要與經義區分開。
所謂的經義就是指儒生們對前人經典的一種解讀註釋,這種解讀註釋是非常主觀且行文繁瑣的。
這就造成了律法的主觀和繁瑣。
正史上,直到杜預這裏,才解決了這個問題,李衡提到的“文約而例直,聽省而禁簡”,恰好就是正史上杜預本人的法律觀。
漢律共計七百七十餘萬字,二萬六千餘條,內容重複,刑罰苛碎、條目繁密。
這爲官吏在治民的時候,提供了大量自我解讀和舞弊的機會。
曹魏的幾代皇帝,都對漢律做過編修,但效果有限。
直到杜預和張斐等人學術大成,才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古代中國律法上劃時代的。
可以說杜預是早期追求程序正義的知名學者。
杜預能入文廟,並非空穴來風。
當然,作爲穿越者的李衡,對法律和條例的區別,還是很清楚的。
現代法律體系更加成熟,只不過許多東西不能生搬硬套。
他認可歷史上杜預的一些理念,只是完全依律法治國,在這個時代,還不太可能。
至少目前不可能。
其實治國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三國的歷史也不是演義裏那樣浪漫。
恰恰律法編訂、屯田、養民,貨幣、物價,纔是三國之間的角逐。
只不過軍事是最直接,最容易看得見的那一部分。
而時代中的大人物們,在制定政策的時候,都必須遵守這些大環境。
“每一次與大將軍見面,都受益匪湥 �
這一刻,杜預才引李衡爲知己。
“諸事纏身,我要走了。”李衡抱拳道,“期待杜郎君到益州,就此別過。”
“就此別過。”
離開斜谷口之前,李衡見了費禕一面。
“如何?”
“差不多了。”李衡道。
“但我看到杜預回去了。”
“過不了多久,就會收拾行囊,還請費司馬務必派人在京兆好好盯著,一旦有變,需要施以援手。”
“放心,都盯著的。對了,前段時間,劉放來見過我。”
“哦?”
“他希望給他加貨,並且斷掉京兆其他商人的貨。”
李衡笑了:“正是因爲他的貪婪,會讓杜預更快導向我們,等著看吧,洛陽已經開始爲蜀錢東進而煩惱,劉放必然會讓京兆的商人背鍋,最後在曹睿面前進言通過魏廷,朝廷的廷)來統一把控新鹽。”
“這是好是壞?”
“只要我們的錢能大量流入曹魏,就一定是好事。”
費禕又道:“還有,現在京兆已經有至少十處造紙的,細作還傳來洛陽也有了。”
“如此說來,就不僅僅只有長安和洛陽,這種利潤極其豐厚的商品,中原、河北怎麼會放過,恐怕今年,曹魏的造紙業會全面爆發,魏吳脆弱的聯盟必然會遭受不可挽回的打擊。”
費禕連忙問道:“屆時孫權會北上攻打合肥嗎?”
“既然已經從曹魏無利可圖,自然會攻打!”說完,李衡起身道,“我要回重慶了,江州兵馬不可再延緩,我們絕不能錯過奪取荊州的機會。”
第232章 曹魏開始激進化
“你是說,李衡在益州大開殺戒?”曹睿用一種像是在看動物說話的眼神看著劉放。
“是的,陛下。”
“他殺了哪些人?”曹睿更加疑惑。
“郪縣王氏被夷族,劉禪的尚書右選郎王祐的王氏,江原常氏被夷了三族,郫縣的張氏被夷族,新都史氏,另外巴郡也有家族被夷族,共牽涉進來十幾萬人,被殺的有萬人之多。”
曹睿這下有些懵了。
“朕記得你三個月纔跟朕說這個李衡被諸葛亮提爲大將軍?”
“是的。”
“那太好了!”曹睿從懵逼中回過神,“還等什麼,現在益州恐怕已經崩壞,諸葛亮此時必然正準備撤兵!”
“陛下,諸葛孔明沒有任何撤兵的跡象。”
“沒有撤兵的跡象?”
“是的,沒有。”
“哈哈哈,你休要亂說,那李濟安在益州惹瞭如此大的禍害出來,整個益州恐怕已經天翻地覆,去年吳軍攻打益州沒讓諸葛亮撤,這一次李濟安在益州亂殺,諸葛亮難道還敢繼續在關中?”
孫資也用一種“對啊!沒錯啊”的眼神看著劉放。
“陛下,臣今早剛得到了消息,益州現在事態已經平穩,並未大亂。”
孫資問道:“伱說李濟安在益州殺了近萬人,益州沒有大亂?”
“是的。”
“你認爲可能嗎?”
“我認爲不可能,但的確沒有大亂。”劉放嘆了口氣,“現在想來,必然是李濟安用太府寺的諸多利益,收買了一些世家大族和官員。”
曹睿這才回過神來,他陷入到沉思中。
他剛纔聽到劉放提李衡在益州殺人,便猜到李衡是對付地方家族。
身爲皇帝的曹睿,幾乎每天都在面對這種問題。
地方家族過於強大,把控地方輿論、人丁、糧食等等,對朝廷那是陽奉陰違,一個個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油條。
他自然本能地認爲李衡是把局面搞砸了,才說諸葛亮必然撤兵。
在過去的時代,只有一個人不斷地作,不僅把地方諸侯、豪強玩弄於鼓掌,能殺的都殺,不殺的也沒好下場,百姓也被他不斷褥羊毛,帝國卻沒有崩潰。
這個人就是漢武帝劉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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