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不需要有退路,因爲上岸之後,就是我們的陣地。”
“你是想利用工兵營強大的建築力,在岸邊修建城防,劃地爲城,如此便進退有度?”
李衡道:“不僅如此,還要動如雷霆,攻則必克城池,守則糧食滿城。”
“如何做到動如雷霆,攻則必克?”
這事嘴上說自然豪情萬丈,但打仗不是隻靠一張嘴。
“我已經研製出一種新的投石機,機發則城牆崩塌。”
“當真?”
“下官怎敢欺騙丞相?”
諸葛亮立刻更加激動,問道:“在何處?”
“圖紙我帶來了,但投石機尚在江州。”
“如此說來,江陵城短時間內必破?”
李衡道:“是的,但需要注意的是,這種武器一旦問世,孫吳和曹魏必然能學過去,它的結構並不複雜,屆時戰爭方式可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所以關中謹慎使用,先奪荊州,以雷霆之勢奪最薄弱之處,我們現在也不缺兵了。”諸葛亮道,“只是糧食終究有限。”
“不需要太多糧食,南郡就是我們的糧倉。”
“你打算搶?”諸葛亮道,“搶百姓之糧不可取,那樣會造成我軍離心離德,百姓偏向孫吳,我軍便是孤軍深入,四面爲敵了。”
“不不,自然不搶百姓之糧,我軍乃仁義之師,王師東出,焉有搶百姓之理,自然是將均田制的理念快速推行到南郡,告訴百姓,應該耕者有其田!有百姓的支持,何愁王業不興?”
諸葛亮微微一怔,隨即大笑起來:“好一個耕者有其田,好一個百姓的支持,說得好!說得好!”
“此乃天道也!”李衡繼續說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我軍奉行天之道,人心所向,王師下江陵,萬旋R歸心!”
“甚好!甚好!如此一來,關中可行?”
“自然可行!不過,關中之兵,依然是世兵,若突然轉變府兵,恐有不適,下官以爲,可以先在益州推行,待我軍東出拿下江陵,府兵制有了成效,所有人都認可了,關中再推行,軍心不至於不適。”
“好,如你所言。”諸葛亮道,“有一點我要提醒你,攻江陵之後,要防止北線的曹魏。”
“下官知道了。”
“濟安,荊州就交給你了。”諸葛亮拍了拍李衡的肩膀。
“丞相放心,江州步人甲今年可以增加到一萬副,我一定拿回荊州。另外,我三日後打算在斜谷口見一個人。”
“誰?”
“杜預,他已經接受了我們的錢幣。”
四月二十四日傍晚,京兆杜陵縣。
杜預躺在後院的竹椅上看書,杜令急匆匆趕來:“郎君,您的信。”
“誰?”
“沒說是誰,就說您看到字跡就知道了。”
杜預疑惑地打開信一看,頓時跳了起來:“來關中了!”
“誰?”
“別問,收拾一下,我明日去斜谷口,行蹤保密。”
“現在劉許派人監視咱們,恐怕……”
“你想辦法,這個人我必須去見!”
“喏。”
四月二十五日一大早,杜預起牀,穿了一身粗布麻衣的衣服,假扮成下人,一路離開了杜陵縣。
等到四月二十六日傍晚的時候,杜預到了斜谷口的自貿邑。
自貿邑人多而混雜,並且沒有宵禁,天快黑的時候,路上還有許多人。
杜預到之後,就接到人的消息,七轉八轉之下,終於在一處很偏僻的小屋子裏,見到了李衡。
最後的夕陽透過門縫,灑落到屋內,李衡坐在那裏,臉上帶著微笑:“杜郎君,好久不見了。”
杜預愣了一下,疾步走上去,隨即發現自己有些失態,才頓住,作揖道:“好久不見了。”
“坐下說話。”
杜預落座:“怎麼有空來關中了?”
“專程來見你的。”
“見我?”
“是的。”
“我一介湵鮿跓┐髮④娪H自來見我?”杜預哈哈笑道。
“我鑄的錢,用得可還習慣?”
“還可以。”
“我聽說,京兆物價已經漲起來了?”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現在京兆不少百姓都想逃離,郭淮卻派兵封鎖了各個要道。”杜預話語中帶著一絲悲涼,“你這一招太狠了,我相信,下個月洛陽就會頭疼起來,如果不想辦法,京兆民生被摧毀,魏廷根本無法支撐數十萬兵力在這裏與你們對峙。”
李衡說道:“我猜,下個月曹睿就會召集羣臣,最後曹魏上下口頭達成一致,禁止蜀錢,必要的時候,廢除一些錢幣。”
“這種事,曹丕在位的時候就已經做過,不足爲奇,所以你的錢幣策略,長久不了。”
“不,會長久的。”
“你認爲能在魏國長久?”
“你能用火煮幹一壺水,但你能用火煮幹一條江麼?”
“你的意思是,你的蜀錢,就是那一條江?”
“不,是一片海。”
“憑什麼這麼說?”
“因爲人心的貪慾是無窮無盡的,但曹魏的上層嘗試過新鹽,他們能回去喫舊鹽嗎?”李衡的語氣很平靜,“也許你會說可以,但那只是一少部分,那一少部分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我要的是大多數,大多數能匯聚成海。”
杜預沉默下來,他發現每一次跟李衡說話的時候,思維很快就被李衡牽引過去,反駁的話,也快速被堵死。
他想了想,才問道:“難道大將軍認爲,蜀錢能摧毀魏國?”
“不能,但能削弱魏國。”
“如何削弱?”
“新鹽掌握在我手裏,當世家接受了蜀錢,民斜黄冉邮苁皴X,當天下都認可了蜀錢,錢源源不斷從魏國流入到我這裏,有了錢,杜郎君認爲能做哪些事呢?”
“還得有人!”
“所以我來了。”
“你來了?”
李衡看著杜預,說道:“是的,我來見你來了。”
“你是想讓我去益州?”
“以前我只是陳倉縣的一個縣令,無法邀請你,現在我是大將軍,只要你願意,大將軍府長史的位置隨時留給你。”
“預年不過十六,且並無爲官經驗,何德何能。”
“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呀,我招难埬恪!�
“大將軍難道忘了,我父親是魏廷高官。”
“現在賦閒在家。”
“但魏廷對他有恩。”
“只有辛毗器重他,據我所知,辛毗已經在去年過世,所以你父親名義上是稱病還鄉,實際上是被人誣陷,被迫辭官。”
杜預問道:“大將軍就是來嘲諷我的?”
“我是來看看我的朋友,然後邀請我的朋友。”
杜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很認真地說道:“李濟安啊李濟安,我承認你是個人才,但你覺得如此,便能讓我京兆杜家心甘情願去跟著你?”
第231章 漢魏政治形態劇變!
“說心甘情願爲時尚早。李衡說道,“但傑俊者,多識時務。”
李衡這裏說的識時務者爲俊傑,這句話在三國時期,還不是威脅人的貶義詞。
這句話出自《襄陽記》,說的其實是諸葛亮。
當年劉備還在荊州的時候,去尋人才,打聽到司馬徽是個人才,於是去找他。
司馬徽就說:“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臥龍、鳳雛。”
這裏的俊傑指的就是諸葛亮本人。
後來“識時務者爲俊傑”卻成了威脅別人投降的話。
所以這裏杜預聽到這句話,不但不生氣,心裏反而有些驕傲。
但他並未表現出來,而是說道:“識時務便是要投降你?”
“識時務者,應該離開關中。”
李衡一邊說著,一邊將桌案上的布袋解開,從裏面取出來一些杜預不認識的東西。
“這是何物?”
“此物名爲茶葉,哦,就是荼。”
“荼?”杜預仔細瞧了瞧,這些葉子綠而細長,且乾枯。
茶在三國時期不叫茶,叫荼,是唐代茶聖陸羽簡化了荼,纔有了茶葉的叫法。
三國時期的茶,普通認爲是一種藥物。
飲用方法是加生薑煮。
這個時期還不流行喝茶,不過也有例外。
杜預說道:“我不喜歡荼,你應該把這些賣到江東,我聽聞吳國君臣很喜愛。”
李衡笑而不語道:“希望你喝完,還能堅持伱剛纔說的。”
“荼太苦,而且澀,誰會平白無故卻喝藥呢?”
李衡卻不理會他,而是將茶葉分別放在兩個碗中,然後拿起一塊抹布,將面前已經煮沸騰的開水壺拿起來,輕輕倒入進去。
一股清香瞬間在碗裏融化,隨著熱氣飄散開。
杜預一怔,忍不住靠近聞了聞,臉上露出了驚訝。
“來,請用茶。”
說完,李衡自己喝起來。
杜預好奇地跟著李衡的樣子,和喝起來。
這一口下去,杜預的臉色頓時變了,忍不住道:“世間竟有如此清香可口之物!”
李衡不理會杜預的震驚,而是放下茶,繼續剛纔那個話題:“曹睿無法抵擋蜀錢,京兆成了兩軍對峙的前線,物價飛漲,糧食都調用軍需,你認爲繼續待在京兆,難道不會波及到杜氏?”
“曹元仲也算是英主,他不會任由事態失控。”
“我說過,他無法禁止,接下來他可以做兩個決策:一是鑄造魏國自己的錢,讓民間使用魏國自己的錢;二是承認蜀錢。”
“他沒有理由使用蜀錢,這個後果他很清楚,洛陽諸公也都很清楚。”
“知道和做到,從來沒有任何關係,它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你是說,他無法自己鑄錢?”
“他能自己鑄錢,但他鑄的錢,流入到民間,很快會被人們融化後鑄造成蜀錢,因爲一枚蜀錢抵得過一百枚魏錢,我之前說過,他無法禁止,因爲蜀錢可以購買新鹽,你現在還喫過去的那種鹽嗎?”
這個問題問得杜預有些絕望。
過去那種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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