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此言差矣。”宗預說道,“貴國僅憑毫無根據的傳言,就斷定是我大漢工部尚書殺人,未免兒戲了些。”
第192章 懟吳國使者
“並非兒戲。”周密淡定從容地笑道,“當日江陵主簿柳言慘死江州,大吳許多商人親眼目睹這一切。”
“但我怎麼聽到了另一個說法。”宗預回答道,“是你們的商人打死了柳言?”
“宗公說笑了,就算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當写蛩澜曛鞑尽!敝苊艿溃白诠墒钱斒狼辶鳎允畮啄昵埃浇ǹ瞪陶剝蓢Y盟一事後,我主便時常在朝堂提起公之大義。”
在人與人談話中,有一部分人,當就事論事行不通的時候,就開始戴高帽子。
所謂的戴高帽子,也是情緒輸出的一部分。
有人會用負面的情緒來施壓。
例如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領情,是我犯賤。
有人會用正面讚美來巧妙迴避事情本身,給對方灌迷魂湯。
例如周密在這裏給宗預戴高帽子。
這兩種方式的本質都是事情的辯論邏輯喫虧的時候,開始對辯論者做情緒打壓,逼迫對方承認自己的說法。
宗預卻不喫他這一套,問道:“所以柳言到底是誰打死的,伱們派誰去調查過,調查過程在何處,是否有去江州取證?”
周密說道:“江州殺我江陵主簿,我等若再派人去江州取證,豈不是自投羅網?”
“報!”這時,門口傳來聲音,“外面有人自稱是工部尚書李衡李濟安,求見都督。”
“他怎麼來了?”宗預愣了愣道,“快有請!”
周密的反應很大,他大喫一驚,連忙說道:“宗公,他來得正好,可以當面對質!”
“使者稍安勿躁,等李濟安來了再說。
宗預閉幕眼神,片刻後,周密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宗公,我聽聞這個李濟安到成都之後,便興起了數起大案,連少府鐔承都被他殘忍地殺害,無數遭受牽連,後來那飽讀聖人之學的譙周也被他下獄、抄家,這樣的人,並非有德之士,已經惹得天怒人怨,現在無故趾ξ掖髤枪賳T,終於闖下彌天大禍,公豈非……”
不待周密說完,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道聲音:“誒,這話說的,彷彿本官是喫人的惡鬼一樣。”
周密慌忙回過頭看向外面,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笑意,神態自若,如同閒庭漫步,看起來和善親切。
“見過宗公!”李衡行禮道。
他的官職和宗預差不多,但宗預的資歷比他老,而且過去功績斐然。
最重要的是,宗預整個人一身正氣,一見面,就讓人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宗預抱拳道:“李尚書抵達永安,某公事在身,未能遠迎,還請海涵。”
說話間,宗預仔細看了李衡兩眼。
這就是這一年多,在成都翻雲覆雨的那個李濟安?
看起來的確和傳聞中的一樣年輕。
李衡道:“怎敢勞煩宗公,某不請自來,給宗公添麻煩了。
“無妨無妨,李尚書能到永安,是某之幸,請落座。”
李衡落座,目光卻瞬間釘在了吳國使者周密身上。
與李衡目光接觸的那一瞬間,周密全身一顫,彷彿有一把鋒利的劍架在脖子上了一樣。
但周密迅速調整狀態,再大量了兩眼李衡,心中不屑。
這小子就是傳說中的李尚書?
看起來,好像不過如此嘛!
“這位是?”李衡明知故問道。
“這位是吳國使者,是奉衛將軍全琮來永安。”
衛將軍全琮?
李衡心裏感慨,孫權這次可是下了老本了。
居然派全琮過來!
看來破白帝城防線的決心不小!
全琮絕對算是吳國名將,甚至拿到這個時代的舞臺上,也算非常耀眼的一顆將星。
這個人無論是從戰略還是戰術上都非常出色。
當年關羽北上討伐襄陽曹仁之時,孫權和呂蒙已經在密秩∑嬉u荊州,全琮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孫權上言這個時候是攻取荊州的絕佳時期。
當年夷陵之戰剛結束,曹丕兵分三路南征伐吳,可謂是精銳盡出,東路大軍就是被全琮擊敗的。
這一路的統帥是曹休。
有意思的是,數年之後的石亭之戰,全琮又擊敗了曹休。
後來孫權爲了表彰全琮的功績,將公主嫁給他。
李衡上下打量周密,周密被看得全身不自在,開口說道:“閣下就是李衡李濟安?”
“正是。”
“很好,我問你,你爲何殺我江陵主簿柳言?”
“你這個問錯了。”李衡說道。
“問錯了?”
“問錯了!”
“那該如何問?”
“你應該問,我有沒有殺柳言,而不是問爲何要殺柳言。”李衡說道,“你問我爲何要殺柳言,就已經先入爲主地肯定我殺了柳言,但實際上我沒有殺柳言,並且你們也無法斷定我是否殺了柳言,你卻用如此肯定的語氣問原因,這分明就是惡意地栽贓啊!”
周密怔了怔,再看李衡,眼神已經變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還要狡辯嗎?”
“所有人是誰呢?”李衡反問道,“如果僅憑你們一面之辭,就斷言我殺了你們的江陵主簿,那我現在是否也可以說,我大漢一些商人去了吳國,一直沒有回來,是你吳國殺了他們!”
“你這是胡攪蠻纏,你要證據是吧,我給你證據!”周密怒道。
隨即他對宗預道:“我的證人在外面,宗公可敢讓證人前來對峙?”
李衡道:“宗公,我大漢乃天下正統,大國雅量,他們要帶證人來,就讓他們請進來!”
宗預點了點頭。
不多時,幾個商人走了進來。
周密笑道:“這些都是經常往返江陵和江州的商人,他們親眼看見李尚書指使人殺了柳言!”
說著,周密對他們說道:“你們注意了,這就是李尚書。”
“對!我們親眼看見了,是他殺的!”其中一個商人指著李衡說道。
“我也親眼看見了,就是他殺的!”
“兇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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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笑道:“這些可都是往返江陵和江州的商人,身份你們可以去查,他們當時就在場。”
李衡卻大笑起來。
“李尚書何故而笑?”
“你要說在場的商人,那江州可比你現在找的這幾個歪瓜裂棗多得多,你要取證,好歹去江州取證!”
“江州自然都偏袒李尚書。”
“你的意思是,江州說謊?”
“沒錯。
“那你找的這幾個歪瓜裂棗,就沒有說謊?”
“他們沒有說謊,現在全天下都認爲是你殺了人,我大吳十萬大軍已經兵臨西陵,李尚書也不想這白帝城的永安宮被我們踏平吧?”
永安宮是劉備託孤之地,他故意強調永安宮,其實是羞辱之意。
第193章 我來給你翻譯翻譯!
“說了半天,只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趁著我大漢精銳在關中作戰,想來偷襲罷了!”
“你要怎麼說都可以,反正人是你殺的!”周密強勢道。
周密這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官員的憤怒,連宗預都忍不住想要懟人了。
在他們說話之前,李衡笑道:“讓我來翻譯翻譯你這話的意思,伱這句話是在說,現在你們漢軍精銳都在關中作戰,益州空虛,我大吳兵強馬壯,想來打你們,至於柳言是不是你殺的,不重要,我說是你殺的就是你殺的,我的兵馬多!你是這個意思嗎?”
李衡此話懟得周密臉色青一塊白一塊。
“怎麼不說話了?”
周密怒道:“你這是誣陷……”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何必再遮遮掩掩,我來教你接下來該怎麼說!”李衡話音鋒利,神色坦然,“你應該甩袖而去,然後留下最後一句話,讓我們等著吳國精銳來奪下永安!”
“你……”
“你現在就回去,轉告全子璜,讓他速速帶著吳國軍隊來永安,以免夜長夢多!”
“我……”
“甚至你還可以讓全子璜書信一封回建康轉告孫仲郑驼f我大漢精銳都在關中,丞相回不來益州,乾脆給全子璜增兵,以防萬一!”
周圍腥艘宦犂詈膺@話,都非常喫驚,怎麼還讓敵人增兵了?
“當然,爲了更快速消滅我大漢,孫仲挚梢栽贂乓环饨o魏主曹睿,就說他已經派兵攻打永安,希望曹睿能在關中發兵,逼迫我們兩線作戰,豈不是更好!”
周密微微一怔,腦瓜子轉起來,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李衡的語氣卻已經如同疾風驟雨一樣:“當然,請務必替我向孫仲謫栆粋�問題,這個問題他若是不回答,我大漢哪怕用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去建康問一個答案!”
“什麼問題?”
“你吳國的官員,爲何突然出現在了我大漢江州,意欲何爲?”
“這……”
“他來之前,可有通報?”
“我不知……”
“他是來幹什麼的?”李衡繼續問道,“是模仿竊取造紙術,故技重施,想要竊取我大漢其他工藝?”
周密額頭開始流汗。
“我不是在問你。”李衡的語氣收斂起來,頓時如同清風一樣柔和起來,“我是讓你轉告孫仲郑灰誀懽约汉苈斆鳎麜懘烁冻龃鷥r的。”
周密帶著人灰溜溜離開,他已經沒辦法和李衡正常對話下去。
等周密等人離開,宗預才說道:“沒想到李尚書也有雄辯之才。”
李衡道:“我是萬萬比不上宗公您的。
他這話也不是謙虛,宗預能在劉備去世的時候,頂著巨大的壓力出使吳國,絕非泛泛之輩。
這種搞外交的,哪一個不是口才了得?
居然當年他和鄧伯苗兩人在建康,把孫權君臣懟得啞口無言,孫權差點就找地縫鑽進去了。
“我備下韭菜,爲李尚書接風洗塵。”
“有勞有勞。”
李衡也不敢催促什麼軍務緊急,畢竟他不是軍方的人。
可能能影響的是江州水軍,那是諸葛亮讓他組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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