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拓跋什翼健點點頭,“先生說的不錯,李躍小兒不可輕視。”
“報殿下,梁國有使者至!”親衛在帳外喊道。
“嗯?”拓跋什翼健一愣。
兩國已經好多年沒有互通過使者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臉驚訝之色。
“讓他進來。”燕鳳先反應過來。
過不多時,一使者昂首而入,“梁國使臣鄭林拜見代王。”
拓跋什翼健眼皮子抬了一下,“你我兩國不共戴天,今日爲何而來呀?”
鄭林道:“爲兩家罷兵,恢復舊誼而來。”
“哦,哈哈哈……”
拓跋什翼健笑得前仰後跌,身上的肥肉彷彿波浪一般一層層的盪漾着。
帳中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來。
等笑完之後,拓跋什翼健才道:“你家佔了本王故土,殘殺我鮮卑子民,驅趕本王至漠北苦寒之地,今日還有臉來求和?”
這種亂麻永遠都扯不清,鄭林沒有辯解,“此一時彼一時也,殿下雖棄雲代,卻稱雄漠北,疆域、實力可比肩當年檀石槐,梁代和則兩利,戰則兩害,陛下願與殿下會盟,結爲上下國,訂立盟約,從此永不相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拓跋寔君道:“誰爲上,誰爲下?”
鄭林呵呵一笑,“自然大梁。”
“放肆!”拓跋寔君兩眼圓瞪。
拓跋什翼健出奇平靜,“李躍真要與本王會盟?”
“殿下若是有意,可於雲中會盟,自此兩國各安國境。”
“此事容我等商議商議,閣下一路風塵勞累,先歇息片刻。”燕鳳客客氣氣道。
鄭林拱手而退。
“梁倬谷灰c本王會盟?”拓跋什翼健目露兇光。
這是一次機會,如果能在會盟時,劫殺了李躍,中原大亂,代國的機會就來了。
“梁主狡詐如狐,兇殘如狼,下山以來,何曾被人算計過?”燕鳳潑了一盆冷水。
拓跋寔君粗着嗓門道:“那又爲何要會盟?”
燕鳳負手踱了兩步,仔細思索。
他雖有智郑趺捅绕饋恚�是差了一些,看不破背後的深意,只能根據眼下形勢推測,“兩年以來,梁國先用兵西域,後征伐荊襄,窮兵黷武,糧草必然不濟,無力再與殿下相爭,此爲緩兵之計爾,意在拖住我軍,爲梁國爭取休養生息之機。”
燕鳳看破了王猛的第一層用意。
“不錯!”拓跋什翼健兩眼一亮,“他對付不了本王,所以纔來求和!”
拓跋寔君道:“梁俨贿^如此,依我之見,不如直接南下,攻伐幽代之地。”
燕鳳搖搖頭,“時機未到,我軍亦無攻取兩地之實力,依臣下之見,梁國既然有求於我,不如趁機索要雲中、代郡,梁國心思,一試便知。”
梁國既然不願打,自然要付出代價。
不知不覺間,代國君臣已經落入王猛設下的陷阱之中。
這些年,代國騎兵不斷南下,弄得邊地焦頭爛額。
燕鳳鼓動北地夷狄起兵作亂,也頗有成效,牽制了梁國的一部分精力,梁國也算是內憂外患。
“梁國真能歸還雲中和代郡?”拓跋什翼健一臉期待,但很快又嘆了一聲,“李躍那廝,本王深知其性,喫進肚的東西,怎可能吐出來?”
燕鳳道:“梁國當然不會歸還雲中、代郡,但可以安其心,然後殿下可聲東擊西,攻伐河套,驅兵南下,入掠涼州,取得涼州諸部的響應。”
梁國七成的牲畜集中在這兩地。
代國若能佔據,實力將突飛猛進,關鍵還能跟鐵弗、賀蘭等部呼應。
雍秦涼三州諸部並不是真心歸順梁國,而是被梁國以刀兵脅迫。
“涼州亂,則關中亂也,關中亂,則梁國疲於奔命,眼下絕不可令梁國休養生息。”燕鳳淡淡道。
梁國既然露出疲態,不願意打,代國就要玩命的折騰。
這是一套邏輯再簡單不過。
拓跋什翼健隱忍了這麼多年,被按在地上摩擦,早就想報仇雪恨了。
而且河套、涼州這兩年富得流油,拓跋什翼健覬覦已久。
這些年代國在草原上風生水起,實力不斷壯大,當年的傷口早已癒合,拓跋什翼健的野心也在不斷膨脹之中。
“當年梁賷Z我雲中、代郡,本王就有言在先,與梁賱莶粌闪ⅲ缃窳嘿虛疲,正是用兵之機也!”
第七百零五章 亂
鄭林返回時,已經過了秋收。
“拓跋什翼健竟然答應會盟?”李躍睜大眼睛,不知道這廝是天生傻白甜,還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不過這年頭當別人是傻子的,往往自己纔是傻子。
“他有何要求?”王猛也好奇起來。
鄭林道:“剛開始還索要雲中、代郡,後來什麼都沒要。”
“哼,拓跋什翼健這是要借雲中會盟,將朕一網打盡麼?”李躍冷笑道。
“兒臣願率一軍北上,佯裝會盟,猝然一擊,即便不能生擒拓跋什翼健,亦能大破之。”李儉拱手道。
“你率一軍上去,他早跑沒影了,此人絕無會盟的膽量,也不可能與大梁會盟。”李躍摸了摸頷下短鬚。
拓跋什翼健十萬大軍分成兩部,想要困住他,至少需要六萬黑雲精銳,這麼大的動靜,拓跋什翼健不是傻子,再撒腿跑了。
半個月前,楊略帶着五百多名精幹校事北上,剛剛展開,一時片刻還看不到效果。
“此次會盟應該是聲東擊西之策。”王猛目光忽然從地圖上抬起。
李躍恰好也想到此處。
會盟,拓跋什翼健絕不敢來,答應的如此爽快,也就迷惑人心而已。
至於他想寇掠何處,再簡單不過。
幽州遼州幷州多山多關隘,進來難,逃走也難。
最合適的地方,也就涼州、朔州而已。
這兩年在牧監的管轄下,涼、朔二州遍地牛羊馬駝,拓跋什翼健不動心纔是怪事。
李躍道:“看來要加強朔州、涼州防備。”
王猛搖頭,“大可不必,我軍大張旗鼓的北上雲中,河套自然在庇護之中,如若他敢入寇涼州,則以精騎截斷其退路。”
雲中是個好地方,一半插入在草原,一半嵌入中土。
李躍若是大軍北上,拓跋什翼健要考慮的就不是入寇涼朔,而是梁軍隨時有可能斷了後路。
“景略之言甚是,五日之後,朕率兩萬精騎北上,大張旗鼓的與代國會盟!”
李儉擔憂道:“兩萬人是否有些單薄?”
“兵力太多,拓跋什翼健那廝早就跑了,朕就是要讓他心癢難耐。”李躍笑道。
兩萬精騎不是草原上的兩萬牧民可比,即便擺開架勢,與代國的“十萬大軍”正面決戰,李躍也有七成的勝算。
即便打不贏,亦可安然退回。
而且代州、幷州、幽州還有其他兵力在。
如果拓跋什翼健選擇寇掠河套,這兩萬騎將會緊隨其後。
所有計策,都是看人下菜,因勢而變。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形勢永遠在變化,李躍沒指望敵人永遠能按自己計劃行事。
王猛道:“兩萬騎,亦是示敵以弱,足以誘惑拓跋什翼健,不過陛下畢竟萬金之軀,身荷社稷黎民,臣建議令張蠔將軍再率兩萬精銳爲後應。”
“可!”李躍一想也是,時代不同了,身爲皇帝,一絲風險都不能冒。
“臣……臣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一旁的盧青憋紅了臉,一副不吐不快的神色。
“說。”李躍投以鼓勵眼神。
軍議軍議,本來就是集腥酥恰�
梁國走到今日,也不是李躍一個人的功勞。
“不如效仿曹魏,派刺客刺殺拓跋什翼健,此人一死,草原或可分崩離析。”盧青滿眼期待。
檀石槐死後,柯比能頗有心計,一面臣服於曹魏,追隨曹魏徵戰,一面麻痹魏庭,兼併草原諸部,最終強大起來,控弦十餘萬騎,威脅中原,後被幽州刺史王雄派刺客韓龍刺殺。
“代國不同於匈奴或者檀石槐、柯比能,拓跋家上百年的經營,屢遭重挫,依舊不倒,刺殺拓跋什翼健無用。”李躍還真以爲他有什麼奇郑瓉碇皇堑裣x小技。
刺殺了一個拓跋什翼健,還有其他拓跋。
歷史上苻堅滅了代國,生擒拓跋什翼健,依舊沒能阻斷草原的崛起。
沒了代國,還有柔然、突厥……
而拓跋什翼健是將來所有對手中最容易對付的一個,殺他幹什麼?
“堂堂大國,豈能行刺殺之小道?況大梁並非不敵代國。”王猛掃了盧青一眼,略有不滿。
今天你用刺殺之術對付別人,明天,別人就用刺殺來對付你。
此道興起,百害而一利。
“臣見識湵。菹隆⒌钕隆⒘罹∽铩!北R青連忙拱手。
王猛一點頭,沒有再計較。
李躍揮揮手,“無妨,有什麼就說什麼。”
商議完畢,便各自準備去了。
兩三日,一萬玄甲軍一萬驍騎軍便集結完畢。
人畢竟是血肉之軀,這兩年先遠征西域,再取荊襄,動輒還要巡獵草原,疲於奔命,士卒們臉上多有疲憊之色。
沒有當年聞戰而喜的精氣神。
行軍打仗都是高壓狀態,縱然身體不累,心理也會陷入疲憊之中。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孫子兵法開篇第 一 章便是此語。
不是不能戰,而是戰之前,要“察”。
李躍心中警醒,對付代國,要麼不戰,要麼速戰速決,一戰就滅了他,絕不能打成漢匈之戰,或者漢羌之戰。
各種物資剛準備好,幽州又出事了。
丁零豪酋翟斌聚丁零、敕勒、高車等部一萬餘校谥猩狡鸨苑Q天子、大單于,定國號爲魏。
拓跋什翼健勒兵彈汗山,窺伺中土,無疑給了這些人勇氣。
“當年魯口城有個翟鼠,莫非跟此人有關聯?”
除惡務盡,翟鼠在羯趙、燕國、冉魏、大梁之間反覆橫跳,李躍乾脆將其暗中除去。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沒想到現在又冒出一個姓“翟”的。
“應當是其同宗。”王猛道。
“看來河北諸部又到了要休整的時候。”李躍殺氣騰騰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言非虛。
這羣人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一有機會就揭竿而起。
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沒點叛亂,還真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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