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34章

作者:苍穹之鱼

  他若來救援,弄不好手上最後一點本錢也會賠上。

  輸給梁國,最多一階下囚,家族可以保存,但若是內鬥失敗,桓家就要被人連根拔起。

  兩晉一向如此,忠心爲國者基本沒有一個有好下場,被活活氣死的就有好幾個。

  更何況桓溫行廢立之事時,也整死了不少人,如今他與建康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

  沒了荊襄,桓溫成了無根之萍,北府軍還將手伸進樂鄉、公安、夷道、信陵等地,抄了桓溫最後的家底。

  桓溫若是沒有反應,會被江東士族一口一口的蠶食。

  到了他這個位置,不進則身死族滅。

  李躍遂繼續在襄陽等待着形勢的發展。

  李佑率五千步騎南下後,庾氏乖乖開城投降了,李佑直接以抗命爲由,將江陵豪族連根拔起,強令遷至洛陽,順手沒收了他們的僮僕和田產。

  李躍收到消息心中一陣欣慰,老李家的孩子,資質都不算太差,欠缺一些提點而已。

  有這份魄力,他這個秦王就沒多大問題了。

  之後,李佑又與糜進一左一右,分取樂鄉和公安。

  長江不比漢水,竹筏、木排一下水就被沖走了,晉軍戰船封鎖長江,謝玄出其不意,忽然率精銳步騎殺上岸,糜進喫了個小虧,李佑率兵來援,謝玄方纔退去。

  不過攻取長江沿線重鎮的企圖也就破滅了。

  李佑、糜進回防江陵。

  北府軍打的這麼熱鬧,桓溫也不甘示弱,幾次從夏口登陸,召聚潰軍,佯攻江陵。

  但僅僅只是做個樣子。

  荊襄形勢很快就穩定下來,重新陷入對峙狀態。

  “朕留在荊州,桓溫都不好意思造反了,也罷,朕給他們一個機會,傳令,三日之後回返洛陽。”

  外人在,桓溫與江東士族都有顧忌,就算是裝也要裝成一團和氣。

  所以李躍給他們機會,再打下去就是拉鋸戰,沒什麼意義,還不如加強荊襄的防守和治理,成爲懸在江東頭頂上的一把利刃。

  再拖下去,會陷入桓溫與北府軍的夾擊之中。

  馬上就進入雨季,到時候江水暴漲,氣候潮溼,疫病也就跟着起來了。

  這玩意兒比晉軍的殺傷力大多了。

  李躍遂以徐成爲荊州刺史,率一萬黑雲軍鎮守襄陽,曹堪爲鎮南將軍,五千黑雲軍防守江陵。

第七百零三章 北塵

  荊襄拿下,江東的大門已經打開,南北的平衡被打破。

  所謂的長江防線,在逐漸增大的國力差距面前,其實不值一提。

  而且江東早已千瘡百孔。

  回返的路上,李躍單獨召見楊略,“此番能攻取荊襄,汝爲首功。”

  “臣只是做了該做之事,天下混亂已久,早該一統了。”在荊襄待了幾年,楊略身上的江湖氣越發濃重。

  “說的好,不過該賞還是要賞,過些時日朕給你封個郡侯,加個將軍。”

  楊略抖了抖繮繩,笑道:“陛下定是有新任務。”

  被他看穿了,李躍也不惱,原本就是故舊,私下場合,沒必要弄得氣氛緊張,“你若不願去,朕就換別人。”

  “這等機會,臣豈能白白錯過讓給別人?臣還指望留名青史。”楊略倒是越來越灑脫了。

  李躍感覺不像是君臣,而是故友。

  登基之後,身邊之人大多小心翼翼畢恭畢敬,連說真話的人都少了很多。

  “那就一言爲定,離間草原之後,朕定讓你留名青史。”

  漢武帝有麒麟閣十一功臣,光武帝有云臺二十八將,李二大帝也弄出了一個凌煙閣。

  光給他們物質獎勵不夠,還需精神上的。

  “多謝陛下,未想我一殘廢之人,也能光耀門楣。”楊略拱手道。

  李躍望着他的斷手,心中一陣感慨,這隻手當年還是因爲自己丟的,勉勵道:“男兒大丈夫,心不殘即可。”

  正交談的時候,北面有斥候趕來,“陛下,邊關急報,拓跋什翼健聞陛下御駕親征,率三萬騎突擊紫蒙川,掠走牛羊戰馬五萬頭,一千餘帳牧民。”

  李躍眉頭一皺,拓跋什翼健就是一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江東沒膽量北伐,但代國卻不一樣,頻頻來犯。

  如今大半個草原,名義上在他的統治之下,他一搖旗,旬日間能組織幾萬人南下劫掠。

  某種程度上,代國正是靠南下劫掠凝聚內部。

  梁國用兵荊襄,拓跋什翼健不來撈一把就有鬼了。

  “代國迫在眉睫了,動輒襲擾邊地,北方不寧。”李躍神色嚴肅起來。

  歷史上的拓跋家建立北魏,也被柔然人劫掠,弄出了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六鎮。

  十六國南北朝,夷狄大行其道,華夏衰落谷底。

  梁國雖然崛起,但這種大趨勢仍在。

  “臣立即動身,前往漠北。”楊略收起臉上的江湖氣。

  “不急,先回家見見家眷,休沐一個月,朕也要與王景略仔細商議用兵之策。”

  任何一個強盛王朝,都無法迴避草原問題。

  從商周開始,草原問題就揮之不去。

  回到洛陽,已經入夏。

  拓跋什翼健搶完紫蒙川后,從東到西,一邊入寇,一邊號召北地鮮卑、烏桓、匈奴起兵反梁。

  還別說,真有人響應。

  幽州鮮卑豪酋庫傉官達起兵,匈奴張崇召集舊部,自稱龍驤將軍,在代州響應拓跋什翼健。

  雖然被鎮軍迅速撲滅了,但帶來的影響不小。

  原本已經漸漸屈服認命的僮民和奴隸們蠢蠢欲動起來,經常有人逃亡。

  李躍一脫下戎裝,連後宮都沒來得及安撫,就召集腥俗h事,“拓跋什翼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不僅劫掠,還懂得號召夷狄玩裏應外合。

  華夷矛盾並未消除,仇恨只是暫時被壓下去而已。

  無論任何時代,總有那麼一批人,不想好好過日子,就喜歡燒殺劫掠。

  而且梁國採取高壓之策,諸族淪爲僮僕、奴隸,即便沒有拓跋什翼健的挑撥,這些人遲早也會反。

  “拓跋什翼健之子拓跋寔、拓跋翰,拓跋力真近些年頗有建樹,或鎮守一方,或治理諸部,頗得人望。”王猛拱手道。

  拓跋什翼健不行,但他的兒孫卻非常爭氣。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梁國的下一代長成,代國的下一代也長大了。

  加上代國吸收了不少中土士人,眼光格局都不是尋常草原部落可比。

  李躍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已經知道拓跋什翼健蹤跡,玄甲軍、驍騎軍咬上去。”

  “臣以爲暫時不宜進兵。”王猛忽然道。

  李躍一愣,“爲何?”

  “我軍剛剛用兵荊襄,如今又要用兵漠北,將士們疲於奔命,且拓跋什翼健三萬騎只是前驅,其後還有六七萬大軍巡弋於彈汗山,敵情未明。我軍倉促出擊,易爲其所趁。”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王猛以前是堅定的主戰派,如今成了尚書檯一把手後,也開始謹慎起來。

  拓跋什翼健此次出兵是爲了策應江東。

  如果不是快速拿下襄陽,只怕他這十萬人馬早就全線入侵了,而不是隻劫掠一個紫蒙川。

  “景略之言有理。”李躍按下焦躁的心情。

  爲山九仞功虧一簣。

  越是天下行將統一的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隨便一場大敗,都會造成深遠影響。

  “臣以爲不妨示敵以弱,以驕拓跋什翼健之心,然後暗中分化離間,諸事齊備,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之,一戰而定乾坤!”王猛沉聲道。

  “妙計!”李躍擊掌而贊。

  拓跋什翼健正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此計完全是爲他量身定做的。

  漢武帝與匈奴打了四十三年,打的漢朝也山窮水盡了,漢武帝不得不下罪己詔,如今的梁國沒有這麼大的家底。

  當然,現在代國自然不能跟當年的匈奴比。

  “敢問令君,如何示敵以弱?莫非要和親不成?”一旁的楊略問道。

  李躍臉一綠,其中的分寸也要掌握好,不然就有辱國體了。

  拓跋什翼健是色中惡鬼,索求無度,二十年前就到處求親要女人,慕容皝氣不過,還出兵揍過他……

  王猛既然想出計策,當然前前後後都想通了,“和親自然不必,可邀其雲中會盟,兩家和睦,永不相攻,效仿江東,梁爲上國,代爲下國。”

  “拓跋什翼健肯定不會同意。”李躍太瞭解他的德性,這個時候不坐地擡價,簡直對不起他草原哈士奇的名頭。

  不過這樣一來,示敵以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臣也沒想他同意,不過是暫時拖住他,讓他以爲大梁對他無可奈何。”王猛笑道。

  “事不宜遲,立即派出使臣探一探拓跋什翼健的心思。”

第七百零四章 會盟

  彈汗山位於幷州之北三百餘里,屬於陰山山脈餘支。

  東漢桓帝時,檀石槐立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上,窺伺中土。

  這兩年拓跋什翼健因爲身體日漸肥碩,已經無法乘馬,特意造了一架大車,彷彿一座一動的小型宮殿,由二十四匹白馬拉動。

  車上醇酒美人,應有盡有。

  “這蒲陶酒寡淡無味,李躍那廝竟然這麼愛喝。”拓跋什翼健將蒲陶酒吐了出去。

  “哈哈哈,李躍不過一山伲米胖性髞y,方有今日,怎能與父王相提並論?”世子拓跋寔君咧嘴大笑。

  “我兒所言甚是。”拓跋什翼健十分滿意兒子的奉承。

  “梁主不到一月,便攻破荊襄,黑雲軍戰力增長不少,父王不可大意,彈汗山距離中原咫尺。”三子拓跋翰道。

  “我等有十萬騎在此,怕他作甚?黑雲軍不出則已,出則必被我軍圍攻!”拓跋寔君不屑道。

  上一次竇封出兵漠北,正是被拓跋寔君領軍擊敗,大漲鮮卑諸部士氣。

  自梁代交惡以來,代國還是第一次佔到便宜。

  “夠了,小心一些倒也無錯,可惜此次桓溫敗的太快,不然我們就能重奪雲代。”拓跋什翼健嘆了一聲。

  自幼在代郡、雲中長大,早將幷州視爲故土。

  此次君臨彈汗山,不僅僅是爲了威懾梁國,也是爲了向諸部證明決心。

  拓跋什翼健靠着跟梁國對峙,吸收了不少夷狄部落。

  華夏有華夏的正統,夷狄也有夷狄的傳承。

  “既然梁主已經回軍,此地不可久留,臣建議立即返回漠北。”燕鳳拱手道。

  雖然佔了些便宜,但兩邊實力差距太大。

  代國也沒有正面挑戰梁國的實力。

  上次擊敗的也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而已,數倍的兵力圍攻,還被黑雲軍突圍了,自身傷亡比敵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