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16章

作者:苍穹之鱼

  “三萬精銳,並非朕信口開河,而是深思熟慮,北有拓跋什翼健,南有桓溫,國中絕不可空虛,西域諸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一盤散沙而已,只要一戰大破之,諸國紛紛倒戈,西域可定也,這三萬人加上慕容垂的八千精銳、吐谷渾的一萬騎,還有涼州豪強部曲,以及車師前國、鄯善國士卒,也不算少了。”

  李躍對黑雲精銳的戰力有足夠的自信,婉拒了常煒的請求。

第六百七十二章 議戰

  姑衍山下,無數帳篷彷彿雲朵一般散佈在青蔥的大地上。

  牛羊駝馬宛如螞蟻在草原上湧動,牧人們策馬穿梭其間。

  遠處有騎兵來來回回,巡戒哨探。

  一杆高高的牙纛之下,拓跋什翼健斜躺在虎皮褥子上,一左一右擁着兩個美貌侍妾,一隻大手已經從衣服下襬伸了進去,卻目光威嚴的望着諸部大人。

  諸部大人的目光卻大多落在面色潮紅的侍妾身上。

  自從放棄河套之後,拓跋什翼健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整個人都臃腫了一大圈,身長八尺,隆準龍顏,立發委地,臥則乳垂至席……

  越是天生“異相”,就越能得到部下們的敬畏,驚爲“天人”。

  代國能在草原上盛極一時,拓跋什翼健能有今日,一半是因爲他父親拓跋鬱律。

  在位期間,大敗匈奴首領劉虎,迫降劉路孤,將一度衰弱的索頭部從谷底又拉了起來。

  西兼烏孫故地,東吞勿吉之地,號稱騎兵百萬,稱雄於北方,窺伺中原。

  當時前趙劉曜、後趙石勒都遣使請和,拓跋鬱律皆不受,又拒絕了晉元帝司馬睿的封爵,在草原上治兵講武,欲一統天下。

  “孤與梁賱莶粌闪ⅲ聦⒂H率百萬騎兵,踏平中原!”

  正當腥诵撵簱u曳時,拓跋什翼健忽然神經質的吼了一句,嚇的諸部大人全身一顫。

  左長史燕鳳拱手道:“殿下息怒,眼下還未到決戰之時,前者兵敗涼州,兩萬精銳盡喪,國力未復。”

  兩萬騎兵對任何勢力都不是一個小數字。

  拓跋什翼健不甘心道:“此次西域一同起兵,難道還不能大敗梁國?帛純、吶龍有號稱勝兵百萬,梁龠�能派多少人過去?”

  “龜茲、獪胡、溫宿、尉頭等國各懷心思,只能拖住梁國,消耗梁國,卻絕非梁國對手。”燕鳳耐心勸諫道。

  慕容埿不屑道:“長史何必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西域諸國雄兵百萬,加上我代國幾十萬鐵騎,難道還懼他區區數萬黑雲軍?哦,險些忘了,長史亦是中原人,心向哪一邊,還未可知!”

  慕容埿仗着小舅子的身份,一向看不慣拓跋什翼健對燕鳳、許謙言聽計從。

  此次聯合西域共御梁國之策,正是出自燕鳳謩潯�

  被慕容埿誣陷,燕鳳也不辯解,而是衝拓跋什翼健拱手。

  所謂百萬雄兵、幾十萬鐵騎,說出去嚇嚇別人也就罷了,當了真,就是自己的愚蠢。

  草原和西域一共纔多少人口,哪兒來的百萬大軍?

  “放肆!”拓跋什翼健大怒,一把推開身邊的兩個侍妾,起身走到慕容埿面前,肥碩的大手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慕容埿臉上留下五個殷紅的手掌印,整個人都驚呆了,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燕先生忠心耿耿,沒有他,焉有本王今日?再敢亂語,休怪本王不念舊情!”拓跋什翼健分的清輕重。

  沒有這些中原士人的輔佐,他早就被梁國滅了。

  兩人亦師亦友亦臣,親密無間,不受外人挑撥。

  而他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也是爲了給中原士人撐腰。

  代國想要壯大,就離不開中原豪強的支持。

  拓跋什翼健建代國於草原上,開設百官,分掌新殻蝗缰性醭呀洸皇呛唵蔚牟菰柯洹�

  “臣……無狀,殿下恕罪。”慕容埿趕緊求饒。

  “哼,今後再敢有人非議先生,便是非議本王,定斬不饒!”拓跋什翼健掃了一眼其他的豪酋。

  腥巳嫉拖骂^去。

  拓跋什翼健這纔回到他的虎皮褥毯上,重新將兩個侍妾摟進懷中,“依長史之見,難道此次不進軍西域?”

  他對西域同樣覬覦。

  珠寶、瓜果、錢糧、人口,尤其是女人。

  以前就好色如命,一會兒嚮慕容氏求親,一會兒向梁國求女……

  隨着年紀增大,身體越胖,拓跋什翼健對女人的慾望越旺盛。

  西域美人自有其風情,每次想起,心頭就升起一股邪火……

  “只怕殿下進軍西域,龜茲、獪胡掉頭忌憚我軍。”

  派萬把人援助可以,結盟也可以,但拓跋什翼健真把幾萬大軍拉入西域,這些國家弄不好掉頭對付他。

  西域諸國忌憚中土,同樣也忌憚草原。

  拓跋什翼健直接進入西域,只會適得其反,更沒有必要。

  “既然如此,那就南下,牽制梁國,尋機攻入幽並!”拓跋什翼健的手又伸進侍妾的衣服中。

  “不,殿下要向西。”燕鳳掉過頭去,實在受不了拓跋什翼健這癖好。

  關鍵還動不動將貼身侍女連夜送給燕鳳,第二日又要回去……

  草原風俗就是這麼“狂野”。

  “向西,爲何向西?”拓跋什翼健的肥手停下了,一臉驚詫。

  “西域乃是肥羊,梁國未必喫得下,殿下難道不想分一杯羹?”燕鳳的決斷很少出錯。

  並幽也不是那麼好打的,代國遊騎襲擾了那麼多次,其實並沒佔到什麼便宜。

  梁國早就構建了完備的防禦體系。

  而且梁軍遠征,肯定要防備代國,南下討不到什麼便宜。

  “哦?哈哈哈……大善!”拓跋什翼健大喜。

  西域這麼大,梁國能喫下多少?

  草原也非常缺人口。

  “西域諸國若是歸順梁伲瑢Σ菰蟛焕玻洜I幾年,將與中土一西一東夾擊漠北,屆時爲之奈何?”許謙出言打斷拓跋什翼健的笑聲。

  梁國拿下西域,就形成大漢夾擊匈奴之勢。

  代國以後的日子只會越發艱難。

  “眼下樑國兵勢正勝,不可力敵,當避其鋒芒,西域只是棋子,消耗梁國,殿下當治兵講武、訓練士卒,以待天時也,草原極大,梁軍大舉來攻,我軍則走之,使其虛耗錢糧,不出數年,梁國必疲,然後循機南下,聯合晉室、高句麗同伐之,或能重奪故土。”

  涼州一戰,拓跋什翼健投入兩萬騎兵,連個水泡都沒冒起,就被剿滅了。

  如今爭奪西域,代國更不是對手。

  “長史所言甚是!”拓跋什翼健嘴上叫的兇,其實也不敢跟梁國正面決戰。

第六百七十三章 計

  西域中原人最多的地方是高昌,也是戊己校尉的治所。

  神爵二年(前60年),車師境正式納入漢朝版圖,漢將車師分爲前、後國,置戊己校尉主管屯田,遂有高昌壁。

  此地百姓多是當年屯墾漢軍將士的後裔,在一片胡人的汪洋中,牢牢佔據此地,經過幾百年的繁衍生息、辛勤耕耘,高昌成爲西域最富庶的土地之一。

  還有一處中原人聚居之地,便是南面的海頭城,在鄯善國境內。

  高昌城制車師國,海頭城挾鄯善國。

  所以此次西域諸國皆叛,唯獨車師、鄯善二國“堅定”的站在大梁一方。

  不過如今高昌城外,胡騎來往如飛,不時朝城頭射出一兩箭,發出一聲聲聽不懂的咆哮。

  城樓上,慕容垂與高弼、趙秋、綦母滕、慕容農等一干將吏在城頭眺望敵軍。

  能看到的只有數千騎,但山丘川穀後面不知隱藏了多少伏兵。

  每次出擊,黑壓壓的胡騎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永遠都殺不盡一樣。

  而且胡人中也有精銳,身披鎖子甲,手提矛槊,極擅騎射,隱藏在熊娭校米呕靵y忽然殺出。

  梁軍真正戰力只有七千七百餘黑雲步騎,幾次與龜茲軍接戰,黑雲軍傷亡兩三百餘小�

  吐谷渾不堪苦戰,車師前國、鄯善國軍心渙散,慕容垂選擇暫退高昌。

  “歷來涼州胡亂,皆由西域而起,西域脫離華夏近百年,已淪爲夷狄,不可手下留情,慕容農、綦母滕何在?”

  城下胡騎越來越猖獗,笑罵嬉笑,指指點點,有人還解開褲襠,對着城頭放水。

  慕容垂出來混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如此狂妄無禮之徒,任由他們囂張下去,會打擊守軍士氣。

  “末將在!”慕容農、綦母滕拱手而出。

  “率三千騎驅趕敵軍。”

  “領命。”二人雄赳赳氣昂昂的下城。

  三千精騎一出城,胡騎掉頭就跑,兩軍就在馬上對射。

  梁軍盔甲精良,不過胡騎備有圓盾,一時之間,兩邊都奈何不了對方。

  追了一陣,二人懼有埋伏,便退回來了。

  不過這羣胡騎去而復返,又在城下叫罵。

  慕容垂取來一把強弓,瞄向一百三十步外的一名胡將。

  這麼遠的距離,又受到風速影響,很難命中,即便準頭夠了,箭矢也失去了力道。

  胡將似乎也看到城頭有人在彎弓搭箭,非但不退,還囂張的驅馬向前幾步,張開雙臂肆意大笑。

  “咻”的一聲,慕容垂手中弓弦響動,羽箭疾如閃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去勢遠強於尋常箭矢,精準的貫入那名胡將的嘴中。

  笑聲、罵聲戛然而止,胡將身子一歪,從戰馬上倒了下去,一隻腳還掛在馬鐙上,被受驚的戰馬拖走。

  其他胡人大驚失色,紛紛退走。

  “將軍神箭!”腥她R聲喝彩。

  “可惜高昌城中沒有重弩,不然豈容他們如此猖獗?”高弼笑道。

  慕容垂將強弓交給親衛,往往了高懸的夏日,這個時節,西域白天熱的人難以忍受,到了夜晚,又凍的人受不了。

  “何須重弩?胡人鎖子甲能擋刀劍劈砍,擋不住矛槊刺擊,易破爾!”慕容垂令人取來一件繳獲的鎖子甲,遞給腥瞬榭础�

  鎖子甲由鐵絲或鐵環套扣綴合而成,每環與另四個環相套扣,形如網鎖。

  對弓刀劍有一定防護力,但擋不住騎兵長槊衝擊。

  曹魏時,便有西域國家進貢過此物,後被魏武帝連同黑光鎧、明光甲一同賞賜給曹植。

  曹植還特意做了一篇《先帝賜臣鎧表》記錄此事。

  既然中原王朝不用,說明鎖子甲的防護力比不上中原傳統的札甲,不然以中原的製造能力,早就大規模裝備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慕容垂一直在窺伺對手,等待一個時機,而現在敵軍虛實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

  “胡人不知兵法,已中吾驕兵之計之計,彼之虛實吾盡知之,傳令,將士立即半飽而食,備三日水囊,一個時辰後出擊!”慕容垂亢奮起來。

  不僅是驕兵之計,胡人大軍還被引誘至高昌。

  大戰在龜茲打,和在高昌城下打,效果當然不一樣。

  西域黃沙漫漫,慕容垂初來,人生地不熟,自然以謹慎爲主,如今依然摸清敵軍的路數,本質上跟草原部落沒什麼兩樣,也就裝備精良一些,士卒勇猛一些。

  但這年頭,任何一支軍隊,勇猛只是基本要求。

  “出擊?”高弼一驚。

  不是梁軍打不贏他們,而是胡人實在太多,多爲騎兵,來去如風。

  又不似中原戰爭那般安營紮寨,沒有營盤。

  “今日斥候來報,陛下三萬精騎已經過了關中,進入隴上,即將抵達涼州,再等上十天半月,就能抵達高昌。”部將趙秋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