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15章

作者:苍穹之鱼

  江東這種門閥共治的體制,雖然爛,卻能維持晉朝這艘破船搖搖晃晃的向前劃。

  每每有權臣試圖越界時,其他士族門閥不是拼命拖後腿,就是羣起而攻之。

  王敦、蘇峻皆是如此。

  現在的桓溫也面臨這種狀況。

  “只要桓溫還想進一步,總會有機會的,傳令楊略,不必急於一時,校事、鴻臚吏先蟄伏起來,保存實力。”李躍心態越來越穩健。

  別看江東現在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樣,卻還是有些戰力的。

  這一場摩擦就能看出來。

  晉軍反應迅速,水軍頗爲精銳,竟能傷到這麼多的黑雲騎兵。

  當然,南征最大的問題不是水軍,也不是長江天塹,梁國水軍這幾年也成長起來了。

  問題在於氣候、水土,黑雲軍大多是河北人,不一定適應江南氣候。

  赤壁之戰,魏軍就多死於瘟疫和疾病。

  而且眼下還沒到南征的時候。

  到了年底,李儉又上表,想要在關中多呆一年。

  不過這次李躍拒絕了,身爲太子久留在外並不是什麼好事。

  兩年時間,該見識的都差不多見識了,跟王猛的關係處的也差不多了,一國太子不能只會種田。

  與王猛之女王蘭芝定親之事也談妥了,不過二人年紀太小,還要再等上一年半。

  此事傳開,無疑是對寒門庶族派系的一次激勵。

  很多人逐漸明白皇帝的心意,王猛入尚書檯之事,也就成了板上釘釘之事。

  崔宏被調往朔州,士族前所未有的恭順,自然也就沒人敢反對。

  洪興二年的最後一天,李儉返回洛陽。

  去時還覺感覺是個孩子,歸來時變化極大。

  臉上多了一些風霜,也多了一些穩重,人倒是變得更幹練了。

  崔言思一見兒子這副模樣,眼淚便不受控制的簌簌而下,“兒啊,你在外面受苦了……”

  李躍趕緊揮退宮女宦官,只剩一家三口。

  “兒臣喫飽穿暖,何來苦喫?一別兩年,未能在父皇母后膝下盡孝,是兒臣不孝。”再怎麼成熟,終究也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僅憑這些話,李躍就老懷大慰。

  兩漢魏晉以孝治天下,雖然弊病頗多,出了不少沽名釣譽之輩,但一個人若連父母都不孝順,則肯定不是什麼善類。

  “儉兒長大了,長大了!”崔言思又哭又笑。

  “都這麼多年了,還這脾性,年輕人就應該出去多走走看看,不然一天到晚呆在宮中,豈不是成了金絲雀?朕的兒子當是雄鷹、當是猛虎!”李躍拍拍李儉肩膀。

  兩年時間不見,豁然長高了許多,也更壯實了。

  “父皇所言甚是,兒臣此番在叔父麾下,受益匪湣!崩顑�從懷中掏出一份摺子。

  李躍打開,掃了一眼,皆是兩年的心得。

  有治國,有治民,有種田,也有行軍打仗……

  洋洋灑灑,有兩三千言之多。

  其中一些建議頗爲中肯,比如提高退役傷殘將士待遇,比如修建長安至姑臧的官道、驛站。

  還有一條佔據頗多篇幅,利用渭水,建立一條從洛陽至隴右的水道,將洛水、黃河、渭水勾連起來,加強洛陽與關中、隴右,以及涼州的聯繫。

  春秋時晉國大旱,秦穆公調集船隊浩浩蕩蕩從秦都雍城出發,沿渭河幾百裏水路,向東穿越大河,逆汾河北上。

  從秦到晉,泛於三河水道上的船舶相繼,迤邐千里,這次空前的水路輸糧食,《左傳》稱爲“泛舟之役”。

  能送到河東,就能送到洛陽。

  這時代水叩倪力比陸邚娛N倍,成本卻低五六倍。

  “這是你自己想的?”李躍眼神一亮。

  打天下容易,坐江山難。

  歷史上從不缺會帶兵打仗的帝王,一個皇帝的首要職責從來不是打仗。

  所以李躍將治國能力放在首位。

  “非兒臣一人所思所想,叔父亦有諸多啓發。”李儉沒有貪功。

  “大善!”

  一部華夏史,其實就是就是一部吆邮贰�

  秦始皇開鄭國渠,漢武帝開漕渠。

  曹操在河北開鑿吆樱罱K擊敗袁氏。

  鄧艾在中原修吆樱瑢⒅性c淮南聯繫起來。

  十六國南北朝後,隋文帝便派宇文愷開鑿了廣通渠,隋煬帝以東都洛陽爲中心,引黃河水,向北連接涿郡,向南連接淮水和長江,橫跨帝國南北,爲唐朝的強盛奠定基礎。

  這份奏摺含金量極高,其實水道都是現成的,只需要稍微疏浚一番就能用,不必如隋煬帝一般耗費國力。

  而且馬上要對西域用兵,如果戰事不順,這條水道意義重大。

第六百七十一章 監國

  “兒子剛回來,陛下就操勞國事,也不讓他休息休息。”崔言思絮絮叨叨。

  李躍一拍額頭,笑道:“兒子長大了,朕這不是歡喜麼?建議非常好,過年之後,朕讓尚書檯議一議,再派些通水文之人實地考察是否可行。”

  “父皇英明。”

  “忙了兩年,也不必急於一時,好生休息兩月,這幾天多陪陪你母后。”

  李躍一向注重勞逸結合。

  太拼命不是什麼好事,欲速則不達。

  “唯!”李儉這才鬆弛下來,露出當年的天性,與崔言思有說有笑,歡樂無比。

  不過在李躍面前,他就沒這麼放得開,總帶着一種若有若無的敬畏。

  接下來幾天,李躍也留在後宮。

  謝道韞生了個女兒,拓跋玉樹生了個大胖小子,可謂雙喜臨門。

  李躍數了數院子中的兒子,竟然有幾個不認識,怯生生的望着自己,心中頓感慚愧,自己這父親當的實在太不稱職……

  大雪紛飛,宮中其樂融融。

  李躍讓將作監打造了幾口鐵鍋,親自下廚炒菜,做了一場家宴。

  這時代沒什麼調味料,連辣椒都沒有,加上李躍本來手藝就不行,炒出來的菜實在一言難盡,自己都喫不下去。

  不過教會宮中庖人用鐵鍋熱油後,弄出的菜異常可口,在後宮中大受歡迎。

  這東西不算貴,李躍特意給朝中各級官吏將領、以及功勳老卒送了幾百口,派人教他們怎麼用。

  漢靈帝喜食胡餅,胡餅遂風靡洛陽,乃至全國。

  熱油炒菜,口味比燉煮強上一些,簡單易學,出鍋快。

  流傳出去,竟也成了風尚,洛陽酒樓中人滿爲患,達官貴人們爭先效仿。

  鐵鍋的價錢竟節節攀升起來。

  正月一過,大梁上下又忙碌起來。

  西域、漠北各種情報雪片一般傳入洛陽。

  西域形勢逐漸清晰起來,與大梁作對的不止代國、龜茲,還有獪胡、溫宿、尉頭等國,佔據商道多年,國力強盛,號稱百萬大軍。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大梁西顧,這些勢力自然不願交出嘴中的肥肉,在拓跋什翼健的撮合下,結爲聯盟。

  也不是所有國家要跟大梁過不去。

  車師前國、鄯善國不願跟龜茲、獪胡同流合污,還派人當慕容垂的嚮導,引黑雲軍入西域。

  兩國立即遭到諸國圍攻。

  慕容垂率八千步騎與吐谷渾一萬騎兵支援。

  不過並沒有李躍預想一般的勢如破竹,胡人弓馬嫺熟,善使矛槊,身披鎖子甲,集結五萬大軍前來迎敵。

  地利在他們手上,又掌握水源,加上拓跋什翼健的支援,慕容垂進軍並不順利,與敵軍對壘,互有勝負。

  後勤糧道被鮮卑輕騎襲擾,慕容垂退回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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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戰的不順利,立即引起了連鎖反應。

  西域更多的部落、羌胡聚集在龜茲、獪胡麾下,連帶的,涼州邊境上的部落又蠢蠢欲動起來。

  朝堂上,不少人開始反對出兵。

  一則,拓跋什翼健先一步勾結西域諸國,佔了先機,已經成了氣候。

  二則,勞師遠征,勝負難料。

  三則,國家正處於休養生息階段,不宜大動干戈,至少要等五六年後,府庫充盈。

  “無稽之談,現在都啃不下,五六年後,難道就好打了?車師前國、鄯善國已經成了惺钢模瑳]有大梁的策應,必定失陷,到時候西域還有誰敢歸順大梁?”

  朝堂上,李躍直接駁斥了停戰之議。

  人家車師前國、鄯善國已經站了出來,大梁卻退到後面去……

  做人不能太精明,只顧自己的利益得失。

  去年李躍就把話放出去了,現在又不打,皇帝臉面要不要?

  “一時勝負不足掛齒,何況慕容垂並無損失,傳令,玄甲軍盡起,驍騎軍、前鋒軍、中壘軍選拔兩萬精銳,隨朕御駕親征!”

  漢匈大戰不是每場都勝,漢高祖還被冒頓四十萬大軍圍在白登山七天七夜,漢朝經營西域,也是三絕三通。

  天下不可能任何事都順順利利。

  “西域萬里之遙,賱莶保菹聝H率三萬大軍……不如遣一上將伐之。”劉猗拱手道。

  “正是因爲路途遙遠,所以要精銳疾進,一人三馬,速戰速決,絕不拖泥帶水,諸位放心,朕駐蹕姑臧,不涉足前線。”

  李躍也知道自己跑到西域是個大麻煩,還會成爲全軍的弱點,將士們也放不開手腳,所以選擇留在姑臧。

  以梁國的國力和戰力,只要不像隋煬帝那麼浪,如趙老二那麼慫,這一戰基本沒什麼懸念。

  李躍御駕親征,還有另外一個政治目的,收復關西士族。

  王猛唱了紅臉,李躍則要唱白臉,安撫安撫關西士族的情緒,得到他們的支持,這一戰也就簡單了。

  聽到李躍只駐蹕姑臧,腥艘簿桶残牧恕�

  按照慣例,常煒坐鎮後方,不過今年略有改變,李躍直接下令太子監國。

  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也。

  李儉今年虛歲十五,在這時代基本算是成年,也該試着接觸權力,培養自己的班底。

  亂世之中,人成長的快一些,很多人十三四歲就成家立業了。

  太子監國是一個重要的政治訊號,有心人自然會領悟,向李儉靠攏。

  有些東西李躍可以給,但也需要他能接的住纔行。

  諸事安排妥當,三萬精銳整裝待發。

  不過北邊烽煙大起,拓跋什翼健在姑衍山召集諸部,聚集八萬騎兵,磨刀霍霍。

  西域這一戰不僅僅是大梁與西域諸國,還牽涉進拓跋什翼健,李躍的兵力就顯得單薄了。

  “陛下……三萬大軍,實在不妥,這兩年府庫略有盈餘,加上牲畜,足支十萬大軍一年!”一向摳摳搜搜的常煒難得大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