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17章

作者:苍穹之鱼

  “陛下令我都督關右諸軍事,使持節,進軍西域,今敵軍近在眼前,豈可錯失良機?”慕容垂彷彿一個熟練的獵人,知道什麼時候出擊,獵物的警惕心最低。

  時機、心理都把握的恰到好處,連太陽暴曬都考慮進去了。

  一個時辰後,太陽會不那麼強烈,而胡人的伏兵穿着盔甲,至少暴曬了兩個多時辰。

  一陣亂風吹來,掀動慕容垂的披風,雄武之氣溢於言表。

  諸將都被這股氣勢感染,“願隨將軍破敵!”

  連一向文弱的高弼都披甲執劍。

  慕容垂哈哈大笑:“有此平定西域之功,爾等皆可飛黃騰達!”

  城中七千餘黑雲軍頓時忙碌起來,喫飯,備好飲水乾糧,檢查兵器,替戰馬喂精飼……井然有序。

  他們從慕容垂的語氣中推斷出這是一場大戰。

  其他吐谷渾、車師等軍,都驚訝無比,驚訝之後便是畏戰之色。

  僕從軍只能跟着打打順風仗,想要他們出死力基本不可能。

  不過慕容垂原本就沒想帶上他們。

  一個時辰後七千七百二十三名黑雲軍人人騎上戰馬,手持長槊,人皆雙馬,背後還有高昌太守賈鈞準備的五千駝隊。

  慕容垂身披明光甲,騎着一匹火紅色的戰馬上,提着長槊,與將士們一同出城。

第六百七十四章 仇

  狂風呼嘯,一面面旌旗上的龍紋張牙舞爪,彷彿活過來一般。

  裝上蹄鐵的馬蹄密集砸在大地上,發出一陣陣的轟鳴聲,馬背上的騎兵已經豎起了長槊。

  在他們身後,五千駱駝散開,拖動着樹枝,掀起偌大的沙塵,遮天蔽日。

  連高昌城都隱沒其中。

  黑色騎兵彷彿一道黑色閃電,毅然決然朝着西面的山谷疾馳而去。

  埋伏在其中的胡人果然如慕容垂預料的一般不知所措,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上萬人擠在山口前,喝罵呼喊,羊馬亂竄。

  有三四千甲騎反應過來,集結在一起,揮舞着長矛,迎了過去。

  但梁軍迅如奔雷,鐵騎所過,一片狼藉。

  數千人轉眼就被衝散,留下一地的人屍馬屍。

  擠在山口上的胡騎頓時一怔,梁軍之兇猛完全超過了他們的想象,東面沙塵滾滾,不知藏有多少人。

  “鼠輩何不逃命乎?”慕容垂大吼一聲,長槊輕易貫穿一名胡人的胸膛,撕開他的血肉。

  鎖子甲並沒有起到防護作用,胡人引以爲傲的騎射來不及上弦。

  梁軍已經貫入敵軍之中。

  無數戰馬咆哮、奔踏,馬蹄下一具具屍體堆疊。

  一個時辰前還無比驕狂的胡騎,此時全都變成羔羊,任由梁軍宰殺。

  不過胡人們還是故技重施,北面、南面兩股騎兵包抄過來,想要圍住梁軍。

  漫山遍野都是湧動的胡騎,呼嘯之聲震動山野。

  七千餘黑雲軍彷彿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

  “東南!”慕容垂抬頭望了望頭頂的太陽,斜掛在後腦勺上,敵軍則是正對陽光。

  長槊指向東南,一葉扁舟劃出一道血色弧線,折轉向南,在胡騎速度還未跑起來之前,刺入敵叢之中。

  騎兵大戰,恰如兩頭野牛,誰力氣大,誰更壯實,誰速度快,誰就能掀翻對手。

  在追逐與衝殺中,胡騎的兵力優勢其實作用並不大。

  慕容垂一馬當先殺入東南面胡騎之中,付出百餘騎的代價,掀翻了最前面的千餘鎖子甲騎兵,後面的輕騎頓時大亂,自相踐踏,四散奔逃,戰爭更加混亂起來。

  這種混亂也影響到了其他援軍。

  他們已經在烈日下曬了很久,人或許還有精神,但戰馬早已蔫了,速度跑不起來,追不上裝備了蹄鐵餵過精飼的梁軍戰馬。

  “西!”南面大亂後,慕容垂並沒有戀戰,長槊指向西面。

  六千多騎又向西面衝去,讓背後追來的兩股胡騎撲了一個空。

  梁軍騎兵彷彿一頭靈活的豹子,在漫山遍野的胡騎中騰挪跳躍,靈動無比。

  馬蹄所過之處,留下一地的屍體。

  慕容垂十三歲領軍出戰,勇冠三軍,滅亡宇文部,擊破高句麗,十萬大軍在他手上都如臂使指,更不用說這幾千騎兵。

  每次都能躲過胡騎的圍攻,每次都能精銳殺入敵人的軟肋之中。

  名將有兩種,一種是如王猛這般呋I帷幄,將戰爭勝負決定在大戰之前。

  一種則是慕容垂這般在戰場上有驚人直覺者,勢如如虎狼,越打越強,越戰越勇,如有神助。

  霍去病八百騎兵就敢千里奔襲,殺入匈奴老巢……

  西面胡騎見梁軍來勢兇惡,不敢應戰,掉頭就跑。

  不過慕容垂這次沒有放過他們,緊咬不放,長槊揮動,刺死一名名慌亂奔逃的敵人。

  這種時候有經驗的老卒會拔出長刀,戰馬一錯而過,敵人已經身首異處……

  梁軍幾乎都變成了紅色,血紅色的騎兵,血紅色的戰馬。

  天空中大朵大朵火燒雲飄向西面,大地上,一團血色烈焰在燃燒着湧動着。

  胡人何曾見過如此兇猛的敵人?

  刻在骨子裏的記憶重新甦醒,那是一個久遠的傳說,幾百年前,另一支華夏軍隊也曾在這片大地上肆意狂奔,丈量西域的山河。

  一塊被征服的土地,永遠抹不去這層恐懼和敬畏。

  而這時代,想要征服一片土地,殺戮不可避免。

  梁軍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狂奔!

  殺戮!

  踐踏!

  從黑暗和仇恨中走出的中原將士,將洶湧的怒火宣泄在胡人身上。

  正是這些胡人當年侵佔了他們的家園,擄掠他們的妻女,殘殺他們的父母兄弟,然後逼他們爲奴爲婢……

  曾經苦難的記憶頓時被喚醒。

  這些來自中原的戰士,哪一家沒有刻骨的仇恨?

  仇恨一旦建立,就只能以鮮血洗去。

  事實上,冉閔頒佈殺胡令後,中原無日不攻無日不戰,很多胡人不得不退回西域。

  這些胡人的回返,讓龜茲、獪胡等國自以爲有了與中原相抗的實力,也造成了西域諸國對大梁的抗拒之心。

  周圍士卒身上的煞氣、殺氣、凶氣,令慕容垂也心驚起來。

  曾經作爲鮮卑人的他,自然有些無法理解這種刻骨的仇恨。

  梁軍士卒們全都化身不知疲倦的野獸,正在無情的撕碎着敵人。

  馬蹄之下,帶起一道道血浪,殘肢斷臂到處亂飛。

  即便跪在地上投降,也會被鐵蹄毫不留情的踐踏、砍殺。

  殘陽如血,大地上早已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

  “籲——”慕容垂緩緩勒停戰馬。

  戰馬被殺性所染,人立而起,然後重重踩在半截屍體上。

  戰場上敵軍早已潰不成軍,向西面奔逃。

  高昌早已消失不見,草地變成了黃沙,遠方山崗上,狼羣嗅到了血腥氣,仰天發出一聲聲蒼涼的嗥叫。

  “立即休整,等待後方駝隊的精飼,明日再行追殺!”

  西域不同於中原,四面八方都可以逃。

  在這裏若是脫離水源,即便逃了也活不長。

  暫時的休整,是爲了明日更殘忍的追殺。

  戰場上升起了一團團的篝火,士卒們隨便割了些死馬肉就在火上烤了起來。

  即便這種環境,梁軍士卒也是大口吃肉,喫完就枕在屍堆上休息,不一會兒發出勻稱的鼾聲。

  駝隊沒到,吐谷渾、鄯善、車師援軍先來,望向梁軍的眼神帶着恐懼和深深的敬畏,主動幫他們在外圍哨探,駝隊趕到後,有協助餵養馬匹,乖巧的不得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威

  李躍率軍進入關中時,並沒有多逗留,軍情如火,與王猛打了一個照面後,就向西疾行。

  戰火消退,在王猛的治理下,關中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路所見,雖然還是略顯荒涼,但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幾乎沒見到披髮左衽裝扮的夷狄。

  進入隴右,當地豪強紛紛前來供奉。

  王猛遷走了大姓,其他中小豪強又迅速壯大起來。

  李躍厭惡的是中原豪強,對關右豪強則心存一份善意,畢竟他們在永嘉之亂後,還算有些骨氣,沒有衣冠南渡。

  安撫了一番後,李躍率軍快速進入此行的目的地——姑臧。

  永嘉之亂,大量中原士民逃奔涼州,躲過了胡人的戕害,涼州成了北國最後一塊淨土,頑強抵抗羯趙。

  從這個層面上而言,張氏一族有功於華夏。

  前趙攻打長安,張軌兩次派大將北宮純率涼州大馬救援,擊退前趙大軍。

  李躍一進入姑臧,士族豪強蜂擁而至。

  送錢的送錢,送糧的送糧,熱情的不得了。

  不過李躍誰都沒見,先見了劉應。

  臉上一道瘮人的刀疤,將他身上儒氣一掃而空。

  其他活着的人,見到皇帝李躍,頓時淚如泉湧,“臣辜負使命,無言見陛下……”

  “哭什麼?這不是你們的錯,朕會替陣亡的將士報仇雪恨!”李躍咬牙切齒道。

  自古劫殺使者,都是極其惡劣之事。

  南越殺漢使者,屠爲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縣北闕……

  大漢已經做出了表率!

  安撫了腥耍钴S這才接見張、賈、索、陰、郭、李等大族。

  這些人也識趣,招募良家子,組成了一支一萬八千人的步騎,還自備糧草裝備。

  “西域乃漢家故土,豈容胡人放肆?我等願出兵爲陛下掃平胡虜,收復西域!”

  一個個義正言辭。

  如果高昌、海頭被胡人所得,下一個威脅的就是涼州,此戰本來就關係到他們自己的利益。

  不過李躍還是佩服他們的政治嗅覺,李躍此來,不單是爲了西域,也是爲了他們。

  如今他們這麼配合,簡直乾柴烈火,一拍即合……

  “涼州乃華夏咽喉之所在,諸位抵禦羯趙、匈奴幾十年,朕豈會不知?從今往後,關東關西皆爲一家!”李躍做慷慨之狀,立即得到了腥说墓缠Q。

  別人識抬舉,李躍自然給面子。

  更何況他們提供的一萬八千部曲,皆裝備精良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