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30章

作者:苍穹之鱼

  大戰說來就來,必須全神貫注,讓草原諸部多養一年,明年更肥一些。

  質子送回江東之後,效果立竿見影,晉室和桓溫各自上表,江東士族感謝爲主,桓溫則明裏暗裏詢問何時攻打關中。

  桓溫最缺軍功而不可得,江東也需要一場勝利振奮人心,放眼周邊,能出手的也只有氐秦了。

  收復蜀中、漢中,桓溫又可以向前拱一步。

  遼東則又掀起了新一輪的爭奪戰。

  高句麗捲土重來,糾合遼東各部,奪取去年被攻佔的城池,慕容恪一時片刻也管不了西面。

  眼看天氣越來越冷,一年又到了盡頭,就在李躍覺得這一年將平平淡淡度過時,太原忽然刀兵四起。

  匈奴豪酋蘭建四兄弟趁慕容垂在外圍獵,起兵作亂,襲取了太原,宣稱歸附氐秦。

  慕容垂倉促退往雁門。

  沉默許久的拓跋什翼健也參與進來,發三萬步騎,攻打雁門,從這一舉動不難看出,他已經徹底倒向苻堅。

  慕容垂被夾在其中,麾下只有八千之小�

  “如此,我軍可以名正言順,收取太原!”盧青興奮道。

  太原已經投歸氐秦,梁軍收復城池,慕容垂也無話可說。

  “秦軍出兵否?”李躍現在就等苻堅的消息。

  慕容垂夾在兩大勢力之間,遲早會有這麼一出,慕容垂沒有脫離燕國的軍封制,蘭建兄弟四人有部曲,有極大的自主性。

  以前燕國強盛,沒人敢動,如今燕國不行了,需要重新找一個靠山。

  這年頭別說舅父,就算是親爹親兄弟也靠不住。

  楊略道:“梁平老、強汪、梁成率五千精銳步騎星夜兼程,由馮翊北上,渡河而入太原,苻飛一萬人馬聚於蒲坂,苻堅親率兩萬部曲也向蒲坂趕來。”

  這一戰蘭氏兄弟勾結苻堅,密衷S久,提前佈置,佔了不少先機。

  “蒲坂?”李躍微覺詫異,“難道苻堅準備在河東與我軍大戰一場?”

  不過這些兵力似乎不夠。

  王猛留下徐成一萬兵力鎮守南陽,自率四萬大軍北上弘農,只要苻堅敢出蒲坂,就是腹背受敵的局面。

  比起太原,李躍對苻堅更感興趣。

  太原跑不了,永遠處於代郡、河東、上黨的夾擊之中,但逮到苻堅的機會可不多。

  崔宏道:“臣還是建議從上谷出兵,繞行漠南,直奔河套,先滅拓跋什翼健,太原兵變無足輕重,慕容垂至今都未求援,必有所憑。”

  苻堅屯重兵於蒲坂意思很明顯,就是坐山觀虎鬥。

  太原城高池深,爲天下雄城,又有梁平老、強汪、梁成的五千精銳防守,等梁軍精疲力盡,他們從蒲坂北上,坐收漁翁之利。

  而慕容垂老巢被奪,腹背受敵,滅亡只在旦夕之間。

  李躍深思一陣,太原形勢不明,也不知慕容垂是什麼心思,一直沒有求援,貿然踏足其中不是明智之舉。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先將河套拿到手,滅了代國再說!”李躍沉聲道。

  只有到手的東西纔是真的。

  如果苻堅立即支援太原,李躍毫不猶豫大軍跟上,與他在太原城下大戰一場。

  但苻堅只是屯兵蒲坂,自己也就不必這麼着急支援,不妨靜觀其變,留着精氣神,跟苻堅來一場大戰。

  滅了拓跋什翼健,西邊的戰略平衡就被打破了。

  太原三郡處於戰略包圍之中,苻堅就是想守也守不住。

  出兵河套穩賺不賠,支援太原形勢複雜多變,這個選擇不難做出。

  柿子挑軟的捏,捲入這場紛爭之中的所有勢力,毫無疑問,拓跋什翼健最弱,不滅他滅誰?

  “陛下英明!”崔宏拱手一禮。

  爲了不給岳父拓跋什翼健一個驚喜,也爲了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李躍令高雲爲主將,張蠔爲副,劉牢之、諸葛侃、桓伊、呂光等將隨之,四萬黑雲驍騎與三千玄甲軍盡出……

第五百二十八章 果斷

  形勢於慕容垂而言,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

  前有拓跋什翼健的三四萬大軍,後有蘭建四兄弟與梁平老的圍堵。

  雁門地狹,根本無法長久。

  看上去唯一的選擇只有投奔大梁。

  事實上,慕容令也是這麼建議的,“根基已失,形勢危急,人心震動,父親何不投陛下,引黑雲精銳反攻太原,奪回城池?”

  晉陽城中,慕容垂的家眷全部失陷其中,換做其他人,早就如喪家之犬。

  “時機未到。”慕容垂並沒有慌亂,與蘭氏兄弟這麼多年的親戚,城丟了,家眷不會受到牽連。

  “時機?”慕容令不解。

  高弼道:“梁秦爭鋒,太原首當其中,勢窮而投梁,必不爲重,但若是擊敗拓跋什翼健,奪回太原,則能在大梁有一席之地。”

  投靠也看怎麼投。

  孤家寡人,幾千部校仟N投奔,即便梁主看重,地位也不會太高。

  想要被重視,就要展現出能力。

  捲入這場爭端中的所有勢力,毫無疑問,拓跋什翼健最容易對付。

  “父親……”慕容令歎服不已。

  “報將軍,拓跋什翼健三萬餘步騎距我軍三十里!”斥候匆匆來報。

  周圍燕將一臉惶恐之色,如果太原還在,別說三萬多步騎,就是六萬大軍,他們也心中有底,打不贏可以退回。

  但老巢沒了,就成了水中浮萍無根之木。

  死一個,就少一個,糧食喫一口,就少一口。

  “吾年方十三,便上陣殺敵,縱橫天下二十餘載,名震天下,今雖小挫,人心猶在,麾下八千精銳兒郎,天下何處去不得?拓跋什翼健自來,正可借其頭顱以壯聲威,扭轉形勢,傳令,全軍盡起,隨我父子破敵!”慕容垂手按劍柄,目射雄光。

  雖然只有八千餘校际歉S他南征北戰的老卒,清一色的鮮卑勇士,裝備精良,六成士卒裝備鐵甲,還有五百套具裝馬鎧。

  此外,蘭建勾結外人造反,逞慕容垂外巡而奪城。

  太原三郡其他豪酋未必就服他,只因梁秦兩頭猛獸在側虎視眈眈,才沉默隱忍。

  如今的慕容垂的確需要一場大勝。

  勝利能掩蓋很多問題。

  二十年的威信,也不是一次叛亂就能毀滅的,慕容垂爲人豪爽,寬仁惠下,恩結士庶,能得部兴懒Α�

  “願爲將軍效死!”袑⒓娂姽笆郑凵駡詻Q。

  慕容垂一揮衣袖,拔劍出營,翻身上馬。

  戰鼓聲在身後響起,戰馬人立而起,仰天長嘶,一杆“慕容”牙纛迎着朔風烈烈招展,鮮卑騎兵如蜂羣一般聚集而來。

  十八名鮮卑驍將緊隨慕容垂身側。

  “敵至何地?”慕容垂大聲問道。

  “還有二十里至北嶺!”

  南山崒嵂瞻龍首,北嶺繽紛認雁門。

  北嶺乃雁門之北羣山之一,勢如龍脊,橫斷草原與中土,中間只有一條並不寬闊的狹長地帶。

  這讓代軍的兵力優勢無法展開。

  燕軍騎兵還在集結之中,整裝待發的騎兵四千不到。

  慕容垂打了一輩子的仗,自然不會錯過如此良機,當機立斷,“高弼率後部在此靜觀其變,其餘軍將隨吾出西陘(今山西代縣西北西陘寨),轉攻北嶺!”

  軍情如火,慕容垂更如烈焰。

  “領命”三千餘騎弓矛舉起。

  “駕!”慕容垂說到做到,取過長槊,一馬當先,向東北面衝了出去。

  排在第二的是慕容令,第三是慕容馬奴。

  這兩個兒子是慕容垂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慕容令性情沉穩,文武雙全,而慕容馬奴驍勇善戰,不過性情暴烈,頗似當年的苻生。

  其他幾個兒子,慕容農還是孩童,慕容寶、慕容麟還在襁褓之中。

  羣山茫茫,朔風烈烈,父子三人衝在最前,身後三千餘騎化爲一條長龍,向西陘進發。

  “我慕容家世代雄烈英武,即便要歸梁,也斷斷不可如此狼狽!”

  馬蹄聲如奔雷,慕容垂低聲對兩個兒子道。

  “兒寧死於戰陣之上,絕不會後退半步!”慕容馬奴大吼道。

  “拓跋什翼健投靠苻堅,自以爲我軍勢微,而落井下石,一不知天時,二不識地利,已入父親彀中而不自知,焉有不敗之理?”慕容令毫不懷疑這場大戰的勝負。

  慕容垂眼神一亮,“我兒長進矣!”

  慕容馬奴哼了一聲,策馬超過二人,衝在最前。

  腥送耆活櫦皯瘃R,乏了就換乘另一匹,棄之於道。

  不到兩個時辰,北嶺遙遙在望。

  羣山之下,一條灰線正在緩緩挪動。

  後方更多的兵力擁擠在山澗中,互相推搡,略顯雜亂。

  拓跋什翼健的部落軍明顯不如慕容垂的精銳,不僅在裝備上,更是士氣、陣列上。

  對方很快也發現了慕容垂精銳,更加慌亂,人和馬一起亂叫,還有人被擠下了山坡,罵罵咧咧。

  “拓跋什翼健真庸才爾,近日破敵必矣!”慕容垂揚起長槊,與三千騎兵直接衝了過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

  慕容垂軍抱着必死之心而來,人人用命。

  拓跋軍前陣顯然也是精銳,雖然慌亂,但還是彎弓搭箭,策馬朝慕容軍衝了過來。

  雙方都是鮮卑人,騎射是看家本領。

  密集的箭雨落下,衝在最前的慕容馬奴戰馬當場被射死,其本人也被甩下馬去。

  就在所有人以爲他必死無疑時,慕容馬奴渾身是血的從地上爬起,單手挽住奔來戰馬的脖頸,翻身上馬,像一頭刺蝟般繼續衝鋒。

  “萬勝!”身後頓時歡呼起來。

  慕容令、慕容垂都身披數箭,但他們的盔甲都是李躍賞賜的,能抵擋致命傷。

  父子三人不避鋒矢,極大激勵了身後的部曲。

  部曲原本就與主將有人身依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殺!”

  長矛豎起,戰馬化作狂風,義無反顧的朝對面拓跋軍撞了過去。

  黃褐色的羣山大地之間,頓時綻出一抹鮮紅。

  那是近千士卒戰馬,血肉被刀矛撕裂時的顏色。

  拓跋軍前鋒倒也硬氣,力戰在前,寧死不退,但當慕容垂父子三人鑿穿陣列時,身後其他的士卒一舳ⅰ�

  “拓跋什翼健,何在?”慕容垂虎目射出濃濃殺意。

第五百二十九章 用兵

  一羣烏鴉在天空中盤旋,嘎吱嘎吱的亂叫。

  朔風南卷,候鳥成羣結隊的向南方遷徙。

  此情此景,令拓跋什翼健無端的煩躁起來,左眼沒來由的一直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