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前方山澗中雖然大戰如火如荼,拓跋什翼健卻只能在後方等待。
兵力投入不進去,狹窄戰場上,兩軍反而形成了均勢。
“戰況如何?”拓跋什翼健滿嘴火泡。
跟慕容垂一樣,他也需要在氐秦面前證明自己的實力,以求拿到更多的利益,以及在苻堅面前挺直脊背。
慕容垂如今是條落水狗,只要滅了他,雁門、河南地就都是他的。
只是這條落水狗非常頑強,竟然還主動向他撲來,先一步發動了進攻,將大軍堵在北嶺山澗之中。
由此可見二人用兵水平的差距。
“報殿下,敵軍兵力不多,我軍正在力戰。”斥候回稟道。
拓跋什翼健放下心來,慕容垂也就七八千人,磨也能磨死他,此前已經跟梁平老、蘭建商議好了,前後夾擊,先滅了慕容垂。
只要他這邊拖住,太原的步騎就會趕來。
梁國不肯給的東西,氐秦都給了。
苻堅甚至還贊同他稱帝,願意將親妹嫁給他,找馐恪�
代、秦聯合,雖然不能滅梁,但擋住梁國西進沒有太大問題。
“哼,我家世代爲草原共主,他李躍不過是黑雲山上一流民、一倏埽瑧{什麼對本王指手畫腳?”拓跋什翼健一向自傲於自己的家世。
拓跋家從一百年前便受到魏晉冊封。
如今被一山俸魜砗热ィ匕鲜惨斫⌒闹斜锪瞬簧倩饸猓@明顯是把他當成了狗。
尤其是前段時間,李躍還讓他去鄴城覲見,更是刺激到了他。
梁國如果贏了,以後對代國的控制會越來越強。
無論是眼下形勢,還是私人感情,拓跋什翼健最終選擇了苻堅。
“不對,既在力戰,爲何這麼多人逃回?”拓跋什翼健忽然看到己方騎兵從山口中退出。
自相踩踏,死傷不少。
諸將皆有懼色。
拓跋什翼健拔刀在手,“後退一步者斬!”
乃令親騎射殺潰兵,一波箭雨之後,倒下幾十人。
但潰兵實在太多,他們對敵人的畏懼顯然超過了拓跋什翼健的威嚴,越來越多的人從山口逃出,根本遏制不住。
“拓跋什翼健!”山澗中傳來一陣殺氣騰騰的吼聲。
敵軍勢如破竹,眨眼之間,便有幾員驍將衝出山口,身中數箭,毫無退意,往來衝殺。
“慕容垂!”有人認出了爲首之人。
慕容垂十三歲便勇冠三軍,爲萬人敵,除了過不去王猛這道坎兒,幾乎戰無不勝。
父子三人在數百鐵騎的簇擁下所向披靡,身後騎兵兄境沙恰�
山口數倍的兵力,竟奈何不得。
拓跋什翼健越看越怒,提刀上前,砍翻一名潰兵,“慕容垂止數千兵力,正是破敵之良機,能取其首級者,封東部大人,賞女奴一百,黃金一千!”
慕容垂再能打,也就這麼點兵力。
算上南面趕來的高弼部,也不過七八千人。
拓跋什翼健勝券在握,已經看出來慕容垂父子到了強弩之末。
不過諸部大人互看了一眼,卻一臉猶豫。
慕容垂父子瘋狗一般,誰上去,誰就損失慘重。
拓跋什翼一回頭,居然沒一個豪酋上來,當年冉閔殘殺石氏,中原大亂,拓跋什翼健準備南下爭鋒,召集諸部酋首商議,他們也是這種神色,畏懼冉閔凶殘勇猛,最後不了了之。
今日如此關鍵一戰,這些人仍在想着保存實力。
拓跋什翼健恨極,卻又無可奈何,草原諸部就是這個規矩,順風仗一窩蜂上去,遇上苦戰硬戰,就各懷鬼胎。
“索頭部,隨本王衝殺,取慕容垂首級!”這個時候,只有他這個代王上了。
也只有他的部羞�算精銳。
“殺!”拓跋孤、拓跋虔、拓跋五鹿等宗親將領各率部汹s來。
不過就在此時,西面三四百騎奔來,拓跋什翼健嚇了一跳,以爲是慕容垂的人馬,但見爲首一將,身形甚是熟悉,不是留守後方的世子拓跋寔君是誰?
雲中就在雁門的門前,盛樂城距此也不遠。
看拓跋寔君狼狽的樣子,拓跋什翼健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父王、父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人還未靠近,拓跋寔君就粗着嗓門大喊,牽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子生性生性愚昧癡頑而殘暴剛戾,但因在戰場上頗爲勇猛,受到拓跋什翼健的喜愛。
“梁軍……四萬鐵騎不知從何處而來,破了盛樂城!”
拓跋寔君粗獷的聲音肆無忌憚的鑽入腥硕小�
“哐當”一聲,拓跋什翼健手中長劍掉落馬下。
拓跋寔君還在大聲嚷嚷,“這批梁軍實在兇悍,人人不要命,兒奮勇殺敵,方纔突破重圍!”
哐當——
其他幾個來看熱鬧的豪酋手中鐵叉、鐵矛也掉落在地,當場就有人勒轉馬頭,率部须x去……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不客氣。
梁軍出手,腥诵闹幸呀洓]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梁軍驍騎的厲害他們早已見識過了,上一次攻破盛樂也才五千人……
拓跋什翼健兩眼一黑,險些摔下馬來。
“殿下勿驚,我部遊牧騎射爲生,本就不善守城,梁軍所求不過河套而已,不如避入漠北,以待他日捲土重來。”拓跋孤在馬上扶住拓跋什翼健。
“本王這就敗了?”拓跋什翼健生無可戀的望着離去的各部。
“中原人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部曲還在,那便無妨。”拓跋孤不愧是長兄。
盛樂城不是第一次被攻陷,當年拓跋什翼健厚着臉皮嚮慕容皝求親,倨傲無禮,慕容皝興兵討之,拓跋什翼健也是扔掉盛樂城,夾着尾巴竄入漠北。
“可恨、可恨、可恨!”拓跋什翼健望着還在血戰的慕容垂父子,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明明只要努力一把,就能獲勝,偏偏出了這等事情。
讓他如此狼狽的只能是鄴城中的那人。
一瞬間,所有仇恨彷彿找到了源頭。
拓跋什翼健手指東南無比悲憤的吼道:“李躍,孤與你勢不兩立,凡我拓跋氏子孫,皆與梁人不共戴天!”
說完這句,帶着部蓄^也不回的向西北逃去。
第五百三十章 僵持
“報陛下,我軍順利拿下盛樂城,慕容垂八千騎於北嶺擊敗拓跋什翼健,正召集舊部,反攻太原。”崔宏彙報着最新的軍情。
“慕容垂還能起死回生?”李躍有些佩服。
不愧是燕國雙璧之一。
慕容垂在軍略上其實不弱於慕容恪,只是沒有慕容恪的人格魅力大。
“拓跋什翼健在何地?”
“率領殘部退往漠北。”
他這一退,等於將河套拱手相讓。
不過這也是最聰明的辦法,柿子挑軟的捏,拓跋什翼健欺負欺負漠北的柔然人還是沒問題的,這時段的柔然人還沒到達歷史上的巔峯,漠北大有可爲。
黑雲驍騎出現在雲中,已經意味着拓跋什翼健的敗北。
鮮卑人不擅守城,在黑雲軍的強大攻勢下,死守河套,只會輸的傾家蕩產。
拓跋什翼健最愚蠢之處在於過早的捲入這場大戰之中。
明明是梁秦角力太原,他偏要來搶個風頭,還被慕容垂暴揍了一頓。
“慕容垂求援沒有?”到了現在,李躍隱隱知道慕容垂的心思,以他的性格,從他手中失去的東西,一定要親手拿回。
這是一個男人的堅持。
崔宏道:“仍未求援,慕容垂擊退拓跋什翼健之後,聲威大震,舊部重新歸於麾下,慕容垂徵集諸部,消息傳出時,有兩萬大軍,如今應該更多。”
“既然他不求援,我軍不必着急,再等一等。”李躍笑道。
蘭建勾結氐秦偷襲了晉陽,慕容垂與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投奔梁國是他唯一的出路。
經此一事,慕容垂已經不能如往常那般維持半割據的狀態。
河套拿下後,戰略平衡被打破。
至於幷州戰場,苻堅不動,李躍也不需要動。
讓慕容垂與蘭建、梁平老先鬥一鬥再說。
越晚下場,優勢越大,利益越大。
太原和慕容垂已在碗中。
反之,只要苻堅走出蒲坂,將面臨狂風暴雨一般的打擊。
魏山率一萬精銳入駐安邑,王猛的四萬大軍集結於弘農,秦彪、糜進一萬三千步騎進駐上黨,張生野兩萬幽州鎮軍出上谷,入代郡。
北面還有高雲、張蠔的四萬驍騎,隨時切斷秦軍從河南地的退路。
太原夾在太行、呂梁二山脈之間,中間是一個盆地,彷彿一個魚唬M去容易,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過苻堅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一直在蒲坂按兵不動。
也不支援太原,更不出兵攻打河東重鎮安邑,就這麼對峙着。
“拓跋什翼健兵敗,苻堅斷了一臂,太原已是我軍甕中之物,只怕不會輕易出手。”崔宏推測道。
“關中亦有多种恕!崩钴S嘆道。
苻堅惜才如命,來者不拒,什麼人都敢收,也敢重用。
這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弱點。
“可惜拓跋什翼健敗的太快,竟不敵慕容垂數千人馬……暴露我軍戰力。”崔宏反倒怪罪起拓跋什翼健來。
李躍頓感啼笑皆非。
不過話說回來,弄成現在僵持局面,的確跟拓跋什翼健有些關係。
三四萬人撲上去,連個響聲都沒有,被慕容垂迎頭捶了一頓,然後夾着尾巴就遁逃漠北,河套也不要了,提前暴露了梁軍的戰略意圖和戰力。
跟他做盟友要防着他壞事,沒想到成了敵人,也如此不堪。
如果他能抵擋個一兩月,說不定苻堅按捺不住,援助太原。
不過做人不能太貪心,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苻堅不出,那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朕吞下河套,再收取太原和慕容垂!”
其實李躍也不願此戰演變爲梁秦的全面大戰。
原因很簡單,即便贏了,也沒一口吞下關中的國力,除非真的能生擒苻堅。不過希望終究渺茫,苻堅雖然年輕氣盛好大喜功,卻並不蠢。
所以就這麼穩紮穩打、一口一口蠶食最穩妥。
眼看到了年底,一場大雪席捲北國,有些地區還出現雪災,壓垮了屋頂,砸傷了一些百姓,凍傷了不少人,也凍死了不少牲畜。
慕容垂也挺不住了,派人來請求禦寒的皮裘、乾柴、糧草等物。
李躍當即下令駐守代州的張生野送去煤餅、牲畜、衣物。
北面進攻河套也只能暫時停歇,大軍駐紮盛樂城,等待冰雪消融。
不過荒誕的是,沒等梁軍出擊,河套諸部卻主動來依附。
這場雪災讓他們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拓跋什翼健跑了,附近能救他們命的只有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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