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朕奪他蜀中,他會與朕握手言和否?”苻堅從未忘記苻雄因晉軍弩箭傷重而死。
權翼道:“三國鼎立,須吳蜀聯盟,昔者猇亭之仇,蜀國亦能放下,形勢使然,桓溫,人傑也,定知曉其中利害。”
太原,晉陽城。
慕容垂再一次面臨重大抉擇。
苻堅開出的條件非常優渥,不需要慕容垂幹什麼,只要不聽令於梁國,便會得到秦國的暗中支援。
苻堅甚至願意與慕容垂結拜爲兄弟。
但現在越是給的多,以後還的更多。
毫無疑問,梁秦大戰即將拉開帷幕,正如當年的劉曜、石勒一樣,將晉人趕到江東後,立即反目成仇,刀兵相向。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北國只能有一個霸主。
慕容垂擠在中間,佔據戰略要地,根本躲不過去。
“秦主頗有找猓环涟抵薪Y交,以備將來之虞!”蘭建提議道。
慕容垂卻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思緒飄回兩年前率百騎入鄴時的場景,受到了梁主的熱情款待。
“將軍……”蘭汗不滿的提醒着。
慕容垂先掃了一眼左膀右臂的高弼,然後才道:“當年張平全據幷州,帶甲十餘萬,精兵猛將冠絕一時,如今在何地?”
張平實力比慕容垂強多了,夾在梁燕之間,也想左右逢源,最終還是兵敗被擒,成了梁國恢械慕鸾z雀。
“這……”蘭建一時語塞。
今日梁國之強原勝當年,左右逢源這一套玩不下去了。
高弼道:“苻堅之意,不過是以我軍爲棋子,拖住大梁,豈會盡心盡力?依在下之見,苻堅雖有壯志,絕非梁主之敵,出兵漢中、蜀中,虛耗國力,得不償失。”
“若梁主令我軍爲先鋒,攻打關中,又當如何?”蘭建反問。
“用兵之道,千變萬化,怎可墨守成規?真到了那一日,自有解決之法。”高弼自信道。
前兩次梁主下令襲擾馮翊、劫掠河南地,也沒怎麼打,收穫卻頗多。
梁國喫肉,慕容垂能喝上一口湯,因此軍中並不反對爲梁國賣命。
兩邊建立的互信,又形成了默契,如今掉頭投入氐秦懷抱,風險極大。
第五百二十六章 放歸
“人無信不立,既已屬梁,安可事秦?梁主有肅清天下之志,吾便助他一臂之力!”慕容垂一錘定音。
今時不同往日,天下形勢已經塵埃落定。
僅憑手上三個郡,想要逐鹿羣雄,無疑於癡人說夢。
對梁秦而言,幷州是戰略要地,但對身處其中的慕容垂而言,是戰略囚唬M去了,很難出來。
慕容垂只能依附強者,選擇梁國和秦國,是生與死的問題。
“將軍英明。”高弼拱手。
蘭建、蘭汗兄弟四人面有不悅之色。
對匈奴人而言,其實還有一條路,退入河南地,與鐵弗部聯手。
但慕容垂卻嗤之以鼻,無論從衣着還是想法上,慕容垂更像一箇中原人,好不容易漢化了,又豈會投入蠻荒之地,淪落爲蠻夷?
“給苻堅回信,吾受梁主厚待,子嗣兒郎皆在鄴城,不可叛也。”慕容垂也不願太得罪苻堅。
沒辦法,夾在中間,只能忍氣吞聲。
事實上,兩邊不打,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但這顯然是奢望。
苻堅接連大勝,疆土大增,年輕氣盛,雄心勃勃。
李躍苦心孤詣篳路藍縷走到了今日,一向以恢復華夏爲夙願,更不可能放過關中。
腥祟H有些不歡而散的意思。
蘭建兄弟四人回到府中,互看一眼,蘭汗反骨最多,早就看不慣慕容垂的瞻前顧後,“幷州有天時地利,只需左右逢源,坐觀秦梁大戰,便可坐收漁利!奈何道明一意奉梁。”
慕容垂是他們的外甥,私下裏叫一聲道明也無可厚非。
“梁強則奉秦,秦強則奉梁,如此簡單平衡之術,道明卻不用,就算不成,我等可退入河南地,不失爲一酋首……”蘭堤一臉鬱悶。
蘭加難道:“慕容垂已非當年之慕容垂,鮮卑人爲梁人所破,膽氣也去了一半,他要當梁國忠臣,不必拖着我們,當初真是看走了眼,早知他膽小如鼠,不如北走大漠,投奔柔然人。”
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老大蘭建。
蘭建心性最穩重,“這麼多年的情分,實在不忍捨棄,然則爲了蘭氏,不得不另作打算……”
“兄長意欲何爲?”蘭汗眼中冒着兇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慕容垂再怎麼衰弱,手上還有幾萬精銳,太原三郡皆形勝之地,大有可爲。
“道明一時糊塗,我等不可糊塗,老二,你去一趟長安,多尋一條路總不會錯。”蘭建一副爲外甥着想的神色。
“唯!”蘭堤一臉欣喜……
鄴城。
不出意外,苻堅和拓跋什翼健都拒絕了李躍的詔令。
苻堅推託諸子年幼,不宜遠行,至於天王稱號,輕易去之,會引起關中士民誤會,讓李躍多擔待擔待。
總之他苻堅對大梁絕無惡意,毛嵩、郭將三人自作主張,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以前還送點良馬、美姬,現在一毛不拔,就光禿禿的一封信。
至於拓跋什翼健更是直接,國事繁忙,不宜遠行,還讓李躍去盛樂見他……
看完了信之後,李躍笑了一聲,“苻堅、拓跋什翼健當朕三歲孩童麼?”
崔宏道:“二人步調一致,莫非暗中串通?”
“細作近日有消息傳回,秦國向太原、雲中派了使者,只怕暗中結盟,共抗大梁。”楊略拱手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慕容垂不一定會倒向氐秦,但拓跋什翼健一定會投靠氐秦。”李躍太瞭解他了。
翻來覆去都好幾次了。
一起跟燕國結盟,後見燕國強盛,擔心喫掉他,轉而跟梁國眉來眼去。
後來大梁強盛,拓跋什翼健轉頭又去跟燕國和好。
如今跟苻堅穿一條褲子再平常不過。
實際上,他這種平衡戰略不能說錯,只有中土混戰,拓跋家纔有那麼一絲絲的機會,然而戰場上打不贏,再好的戰略都是個笑話。
李躍道:“拓跋什翼健無關緊要,桓溫、慕容恪與苻堅勾連沒有?”
以現在梁國的實力,對上其中任何一家都有優勢,但如果三家攻守同盟,互相策應,對付起來,就有些難度。
“江東、遼東距離遙遠,還未可知。”
“既然還未可知,就給江東些甜頭,讓尚武堂裏的質子們返回江東。”
桓溫北伐大敗之後,江東認了慫,每家士族都送了幾名質子和侍女,雖然都是一些旁系子弟充充人數,但李躍沒有忽視他們,留在尚武堂進行思想改造。
還有一些中下級將領,出身江東寒門小族,沒錢贖買,也留在了鄴城。
如今一年多了,每天聽鴻臚吏的封狼居胥、燕然勒石、投筆從戎……又生活在一個亢奮向上的環境中,思想不發生些改變是不可能的。
有幾人已經暗中投效大梁。
放他們回去,一是顯示大梁的寬仁,緩和一下江東的敵意,二是提前鋪墊,這些人見識過大梁的朝氣,再回到暮氣沉沉的江東,一對比,高下立判,將來攻打江東,說不定會勢如破竹。
“慕容垂若是投靠苻堅,對大梁影響極大,陛下不可不防。”崔宏忍了半天,還是說出了口。
慕容垂背靠苻堅,那麼此前制定的攻取河套逼降慕容垂之策,便失效了。
太原甚至會成爲進攻關東的跳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躍踱了兩步,這個關鍵時候,又不能召慕容垂覲見,否則就是擺明了不相信他,反而逼反了他。
“臣有一策,可安慕容垂之心!”崔宏目光一閃。
一個“安”字,提醒了李躍,腦中瞬間有了想法,“哦?朕也有一策,不妨各自寫在紙上。”
楊略取來紙筆。
李躍寫下三個字,崔宏也寫了三個字,兩相對照,一模一樣。
“陛下英明,正是慕容令!”崔宏一臉欽佩。
慕容垂這種人喫軟不喫硬,越是逼他,造反越是堅決,所以不如放歸慕容令,以恩義結之。
慕容令在鄴城多年,李躍從沒虧待過他,每次講武堂議論古今都帶上他。
慕容垂真要倒向苻堅,絕不會受一個兒子的影響,苻洪當年造反,也沒管苻建的死活。
但如果慕容垂沒有倒向苻堅,慕容令這個時候回去,一是顯示李躍的胸襟,二是敲打一番。
第五百二十七章 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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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躍個人覺得,一個君主只要喫透了《孫子兵法》,便不會太差。
對什麼人下什麼藥。
慕容令回去,李躍有七成把握慕容垂不會倒向苻堅。
兩年前與其一會,深知其爲人,不會看不清天下形勢,氐秦看似國土廣袤,實則大而不強,外強中乾。
體現國力的是人口、可耕種的土地,以及對國土的整合。
氐秦立國以來,除了苻建勵精圖治過兩三年,其後基本就是在大戰。
吞下的土地雖多,但想要轉變爲國力,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梁國不僅恢復了魏晉的漕咄吞矬w系,還設置了驛站、重修官道,打擊士族豪強,抑制沙門……
至今爲止,苻堅一件事都沒做。
孰強孰弱,一眼可知。
最關鍵的是,李躍根本也不怕慕容垂投秦。
有上黨、代郡二地在,推平太原,也就兩三月的事。
李躍賞了慕容令一本《漢書》,一把寶劍,一副精甲,一匹寶駒。親自送其到城外,“汝雖是慕容道明之子,但亦是朕之子弟,回去之後,好生輔佐汝父!”
“陛下……”慕容令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去吧,大丈夫何須作兒女之態?又不是生離死別,來日再會。”李躍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不捨之意,心中一陣欣慰,總算不是一個白眼狼。
不過個人情感,在這時代終究難以持續。
血緣、家國、族羣、權勢,有太多的東西制約和影響。
慕容令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也沒多說什麼,跨上戰馬,帶着十幾騎部曲,便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朔風。
“此人薄情寡義,連一聲道謝也無。”盧青不滿道。
“非要三恩六謝纔是重情重義麼?察其言,觀其行,別看他說什麼,要看他今後做什麼。”李躍轉身上了輦車,返回皇宮。
深秋已至,又到了肅殺用兵的季節。
兵部上了奏表,安排了今年草原“狩獵”的章程。
不過隨着形勢的越來越緊張,李躍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苻堅與拓跋什翼健偷偷摸摸的勾結,說不定要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於是取消了今年狩獵草原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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