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55章

作者:知白

“這位是?”

主持大師看了看坐在宗政憐海身邊的那個中年男人,有着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臉,但那雙眼睛裏,卻好像藏着萬物一樣的特殊氣質。

宗政憐海回答道:“這位是冬泊名士葉無憂。”

主持大師臉上出現了淡淡的歉然之色,顯然是根本就沒聽說過這位名士的名字。

就算聽說過,一個冬泊人,也不可能讓主持大師真的很在乎,但看起來宗政憐海對這位葉先生倒是真的很在乎。

宗政憐海道:“葉先生是冬泊賦神境高手的記名弟子,就是那位幾乎就刺殺了玉國天子的巨先生。”

記名弟子……也就是說,連弟子都算不上。

江湖中人的所謂記名弟子,往往就是家裏有錢的那些人,給有名氣的江湖中人一些錢財,做此人的記名弟子,也算是沾沾光。

從這葉無憂的穿着打扮來看,確實像是個有錢的,土老帽。

“主持大師。”

這位葉先生忽然說道:“就不要看不起這個也看不起那個了,擺在殿下面前的出路和擺在金瀾寺面前的出路都一樣,很窄,且只有一條,大師若還要拿捏着身份,着實無趣。”

主持大師臉色微微一變。

“葉先生,有些無禮了吧?”

葉無憂道:“若大師今日還要死講究這些,金瀾寺明日就可能被人抹了去。”

主持大師微怒:“葉先生,你確實無禮了。”

葉無憂道:“大師不會以爲我是危言聳聽吧?據我所知,都城裏已經有些大人物在密議,要直接搶奪皇位有些名聲不好聽,可若是製造一場災難把金瀾寺抹了去,那就可以說是天意,金瀾寺一毀,證明陛下他確實已經氣數盡了。”

他看向主持大師的眼睛說道:“陛下的名字永遠都會記在婁樊的史冊上,帶着些屈辱,大師的名字,金瀾寺的名字,可能在史冊上只是一筆帶過,或許一筆都沒有。”

主持皺眉。

宗政憐海道:“大師勿怪,這位葉先生是難得一見的奇才,這些日子我一直都靠葉先生奔波,已經爲我聚集了不少江湖義士,而且,邊軍中不少將領,也願意站在我這邊。”

主持不信。

葉無憂道:“邊軍之所以願意和殿下站在一起,是因爲都城裏那些人這幾年越發過分,剋扣邊軍的糧餉越來越多,殿下答應了,只要殿下登基,邊軍糧餉翻一倍。”

他往前湊了湊:“大師擔心的是,陛下若真的不在了,金瀾寺地位一落千丈,那若殿下也願意掛名在金瀾寺呢?”

他笑了笑道:“兩位帝王掛名金瀾寺,婁樊之內,誰還有資格與金瀾寺相提並論?”

主持大師的眼睛裏,明顯多了些光彩。

第961章 勸勸老銀幣

客房。

宗政憐海回身將房門關好後,臉色就逐漸變得暗沉下來,金瀾寺主持的態度依然讓他摸不準,所以他有些氣惱。

葉先生教過他要喜怒不形於色,可他覺得自己這個年紀,如果練的那般老成,也就沒了許多銳意。

“葉先生,啓慧大師是不是不想幫咱們?”

宗政憐海坐下後氣鼓鼓的說道:“若非他金瀾寺裏有一位賦神境的高手,我還至於到他這裏來低聲下氣。”

他看向葉無憂:“葉先生也知道,婁樊自古以來,任何以爲帝王繼承皇位的時候,都會挑選一座寺廟掛名,基本上沒有人會重複挑選一座寺廟,我給了金瀾寺這麼大的臉面,他居然不要?”

葉無憂一邊泡茶一邊說道:“殿下,之所以婁樊帝國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帝王重複挑選一座寺廟,是因爲怕這寺廟權勢太重。”

“每一任帝王都挑選一座不同的寺廟,如此就能阻斷某座寺廟過於強勢,直接干預朝政,爲此,不少帝王寧願去選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寺掛名,爲的也是阻斷寺廟干政。”

他遞給宗政憐海一杯茶:“如今殿下來金瀾寺,是因爲兩個緣故,其一是,別人肯定不會選,其二是殿下沒得選。”

宗政憐海道:“我知道,可就看不慣那啓慧大師的嘴臉。”

葉無憂笑道:“殿下知道的,難道啓慧大師不知道?殿下沒的選,難道金瀾寺還有的選?那些比殿下強勢的親王沒一個選金瀾寺,啓慧大師若想維持金瀾寺地位,只有殿下一個選項。”

宗政憐海道:“那他遮掩個什麼?”

葉無憂道:“不是遮掩,是不敢確定殿下找猓膊桓蚁嘈诺钕掠袪帄Z皇位的實力。”

他坐下來後說道:“若我是啓慧大師,我也不會輕而易舉下決定,若金瀾寺選擇站在殿下這邊就沒有退路了,會面對那麼多強大勢力的圍堵……殿下該知道,今日你悄悄來金瀾寺沒人在乎,可殿下一旦掛名,就表示要去爭了,無數的力量會壓過來,壓殿下,也壓金瀾寺。”

宗政憐海沉默良久,點頭。

他問:“葉先生,那我如何才能換來金瀾寺信任?”

葉無憂道:“所以我才勸說殿下來南疆,南疆邊軍將軍吳珂瑪多這個人殿下了解嗎?”

宗政憐海道:“性格又臭又硬,從不巴結攀附,所以在各方勢力眼中,都不得喜歡。”

葉無憂笑了笑後說道:“看來殿下對他的瞭解不少,不過,我一直都在冬泊,遊走於冬泊北疆與婁樊南疆一帶,對這個人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看向宗政憐海:“這個人的好邭猓獊砹恕!�

宗政憐海道:“以他那般又臭又硬的性子,真要是有好邭膺�等的到現在。”

葉無憂心說殿下你果然是真的愚蠢啊,你是最容易讓我施展抱負的那個,但絕對不是最好的君主,好的一面是,因爲足夠愚蠢所以還算言聽計從。

葉無憂道:“所有人都討厭吳珂瑪多的性格,但馬上就要有無數人來拉攏他了。”

宗政憐海問:“爲何?就因爲他手下那五千邊軍?他手下的人再能打,也只有五千人而已。”

葉無憂道:“他那五千人能打不能打先放在一邊,吳珂瑪多能打,給他五千人他能打,給他五萬人他更能打。”

宗政憐海總算不是那麼愚蠢,醒悟過來道:“他是厲害的戰將,帝國必然要南下,哪怕不是爲了救我大哥,也必須要靠一場大勝來挽回婁樊頹勢,所以,誰得了吳珂瑪多,誰就有了底氣。”

葉無憂道:“殿下可是第一位親自來南疆的親王,其他人,最多是派個信使過來。”

宗政憐海道:“所以,啓慧大師也在等待,若我得了吳珂瑪多的支持,啓慧大師也覺得多了幾分勝算。”

葉無憂一臉殿下你可真的是天縱之才的表情,實際上想的是他媽的還需要我點這麼明白,你個蠢材!

宗政憐海道:“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見吳珂瑪多。”

“不急。”

葉無憂道:“殿下沒辦法說服啓慧大師,又怎麼會那麼容易說服吳珂瑪多?”

宗政憐海斬釘截鐵道:“許以厚利!”

葉無憂心說日您媽。

但他臉上還是一團和氣的說道:“殿下你想,若吳珂瑪多真的是貪財見利之人,那他還會有那又臭又硬的名聲?”

宗政憐海道:“我可以給的多!”

葉無憂心說日您奶奶。

他還是微笑着說道:“殿下的財力物力,其實比其他幾位親王差了些。”

宗政憐海:“也對,那怎麼辦?”

葉無憂循循善誘地說道:“殿下該知道,爲何吳珂瑪多那麼多人不喜歡?只因爲他是純臣,所以要說服吳珂瑪多,別人都是想着怎麼將他收爲己用,但殿下要想着,怎麼讓他相信殿下要主導這一戰完全沒有私心,不是因爲殿下想做皇帝,而是殿下真想救出陛下。”

宗政憐海:“這……騙的了一時也騙不了一世,我終究是要爭奪皇位的。”

葉無憂深吸一口氣,心說日您祖上。

“殿下,別人說不爭奪皇位,吳珂瑪多都不會信,但殿下說,他一定會信。”

宗政憐海這次沒那麼蠢了,他反應過來:“因爲我最弱小,是最沒有資格爭奪皇位那個。”

葉無憂道:“最起碼,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宗政憐海下意識問道:“那若不是表面上看呢?”

葉無憂:“呵呵……”

日您祖墳。

“不是表面上看,殿下天縱之才,不但極具領袖精神,而且修爲也頗高深。”

“果然只有葉先生懂我!”

宗政憐海一臉悲憤的說道:“他們都說我是繡花枕頭,除了看起來長得漂亮之外一無是處,唯有先生懂我,知我,信我!”

葉無憂心道我要是有資格去選別人,我犯的着選你?只是因爲那些實力強大的親王,我根本巴結不上啊。

那些親王身邊的质慷嗳缗C页錾磉�都高貴,我這樣一個冬泊人身份,怎麼可能輕而易舉的取信於他們。

還是你好哄。

葉無憂道:“我雖然是東波人,但我從來都不忍,冬泊和玉國應該是站在一起的,婁樊於冬泊纔是同出一脈,而我願意輔佐殿下,正是因爲殿下素有賢名,從不迫害冬泊人。”

宗政憐海愣了一下,不得不在心中反思。

我從不迫害冬泊人?

唔……是因爲以前根本就沒什麼機會去冬泊,我更看不起東波人,所以生活之中遠離東波人,葉先生卻以爲我是不迫害,這事且不能被先生知道了。

他抱拳道:“葉先生若能助我奪取皇位,將來我必會更加善待冬泊百姓,葉先生說的對,婁樊於冬泊纔是同出一脈!所以,將來葉先生爲婁樊宰輔也理所當然!”

葉無憂抱拳:“多謝殿下!”

他心想着你總算是上道了。

說了這麼多,葉無憂有些口乾舌燥,抿了兩口茶潤潤嗓子,然後咳嗽了幾聲。

“先生沒事吧?”

宗政憐海關切的問道。

葉無憂嘆道:“只是還有些不適應,之前練功走火入魔導致修行近乎全廢,還需一段時間調整,不過也快好了。”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後回身道:“殿下可以去請求啓慧大師給你一件信物,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啓慧大師給的就行,但必須能讓人看出來是啓慧大師的東西。”

宗政憐海問:“那是什麼東西?”

葉無憂道:“就請一個護身符吧,請啓慧大師親筆。”

宗政憐海:“好,本王請了之後,送給葉先生。”

葉無憂差點吐血。

日了祖墳還是不行啊。

他勸道:“我的意思是,要讓吳珂瑪多相信殿下已經得金瀾寺支持,吳珂瑪多就會更容易站在殿下這邊了,因爲吳珂瑪多知道,唯有金瀾寺也是願意救回陛下的。”

宗政憐海眼神暴閃:“先生真神人也!”

葉無憂心說罷了罷了,你這點最好,就是聽話……

不久之後,宗政憐海又去求見啓慧大師,倒是沒說別的,只說自己現在狀態艱難,所以想請一枚護身符。

這事啓慧大師自然不會拒絕,東西很快到手。

拿了護身符,宗政憐海就急匆匆的離開金瀾寺,趕往邊城去見吳珂瑪多。

而葉無憂則留在了金瀾寺。

至夜。

葉無憂求見啓慧大師,啓慧大師本來不想見這個粗鄙的東波人。

可是想着此人現在是宗政憐海的親信幕僚,不見也不合適,於是把葉無憂請到了禪房。

“咱們不妨開門見山。”

葉無憂道:“我知道大師爲何猶豫不決,因爲宗政憐海確實沒什麼勢力,他年輕,愚笨,且沒有各大部族支持。”

啓慧大師語氣平淡的反問:“既然葉先生知道這些,爲何堅定的站在殿下身邊?”

他看了葉無憂一眼:“以葉先生的見解和學識,去別處應該前途更好些。”

“因爲殿下聽話。”

這六個字,就是最大的理由。

果然,啓慧大師眼神恍惚了一下。

葉無憂道:“放眼看過去,整個婁樊之內,這樣沒什麼學識沒什麼見解,還是親王,雖說爭奪皇位的可能不大,但一旦成功,金瀾寺就可直接干預朝政的選項……只此一個吧?”

啓慧大師沉穩道:“出家人,怎麼會干預朝政。”

葉無憂道:“大師高潔,但金瀾寺的弟子們,確實需要這樣的地位,你我二人合力,若能促使殿下稱帝,那將來有多大的好處在你我手中?我爲宰相,大師爲國師……”

他看向啓慧大師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試圖在渾濁之後看到精芒四射。

“我只想讓婁樊繁盛。”

啓慧大師道:“我只想讓百姓安康,只想讓天下無亂,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