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縱然領兵極有章法,從開始至今未嘗一敗,但不代表就能在南疆把劉廷盛隨隨便便拿了。
南疆水路縱橫,林葉的怯莽軍發揮不出真正的戰力。
這次林葉去北疆雲州,也不僅僅是因爲寧海棠,辛言缺在林葉出發之前,還告訴了林葉另外一件事。
其實林葉,不必走到雲州城。
雲州城距離歌陵太遠,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走,江湖高手也要走上近一個月時間。
劉廷盛那邊不可能一直都毫無動作,林葉只有兩個月左右時間去籌備。
這籌備,就是去請人。
這一路上,寧海棠再怎麼不希望別人覺得林葉與她關係特殊,也無法拒絕林葉同行,畢竟是陛下旨意。
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麼,也就只他們兩個知道。
進雲州治內不久,林葉就與寧海棠分開,在分開之前,寧海棠都沒告訴林葉,她已經去求見了辛言缺,請辛言缺把她調回歌陵。
林葉若知道的話,大概會阻止,因爲隔離局面並非表面看到的那樣。
王洛神死了,諸家破滅,這不是結束,有些藏在暗處的東西,甚至也在盼着王家和其他各家都被屠戮一遍。
因爲,這些家族太明瞭,天子那般氣魄那般心性,不可能對王家等族容忍太久,這場殺戮不是林葉來,也會有其他人來。
比如封秀。
林葉不是當年唯一的人選,從種種跡象來看,他是脫穎而出,而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做這些事。
王家等族被滅,這仇恨也就拉了起來,分散在各地的諸多家族怕是忍不了的。
而王家等族在歌陵城被滅之後,城中看起來比過往要太平的多,這樣,才更方便隱藏。
而林葉又知道,自己必須要離開歌陵一段時間,所以歌陵城內的局勢,他控制不了,辛先生也未見得就能徹底把控。
這個時候寧海棠要調回隔離,林葉斷然不會同意。
林葉這次要來請的人,不僅僅是能幫助林葉對付劉廷盛和郭戈鳴,他可能對歌陵城內的局勢,也看的更爲透徹。
四年前,這位老人告老還鄉,離開歌陵之後就回到了位於雲州宋郡邵唐縣老家隱居。
之所以林葉還要親自來,是因爲有件事極重要。
劉廷盛和郭戈鳴,都是這位老人教出來的。
大玉歌陵武院老院長,被譽爲大玉百將恩師的長恩候蕭迦亍�
當年劉廷盛和郭戈鳴在赴任之前,都曾登門拜別,並且請蕭迦爻鲋劃策,蕭迦貭憚⑼⑹⒍ㄟh交近攻之法,隧穩南疆,又爲郭戈鳴定恩威並施之措,南蠻得以鎮撫。
朝中人都說,這位老人才是真正有治國之才的大賢。
可是這位老人無心朝政,只想安安心心做個教書匠,在武院四十年來,所教導出來的名將就有近百人,朝臣欲拜入其門下者更是數不勝數。
可蕭迦貜牟徊迨殖賳T拜訪,一概不見。
四年前老人自覺身體已難以支撐,隨即向天子告老,天子親自登門三次勸說,蕭迦貓远ǎ熳又缓脺仕胬稀�
回到老家之後,本地官員鄉紳,帶千人隊伍出三十里迎接,蕭迦刈尲揖熳咝÷繁荛_,回村之後便閉門謝客。
鄉紳父老送來重禮,皆被擋在門外,分文不取。
這是一位不管朝廷爭鬥有多激烈,都堅決不捲入其中的老人,所以不管是勳貴舊族出身,還是寒門子弟,對他都無比敬畏。
這位老人歸村之後,便一心伺候他那幾畝薄田,村民有事求他,他便傾力相助,官府有事找他,他便閉門不見。
林葉快到村口的時候,吩咐手下人全都在村外等着,他下馬之後,獨自一人步行往村子裏走去。
一進門口,便見空地上聽着幾輛馬車,有數十名護衛身份的人站在那候着,見林葉步行而來,他們全都戒備起來。
林葉看了看,這羣人身穿冬泊服飾,而且不是尋常百姓的衣衫,應是從冬泊來的某個豪門家僕。
其中一個絡腮鬍的漢子,看着就一臉煞氣,此人看林葉的時候上下掃視,一點也不把禮貌二字當回事。
林葉也不在乎,繼續往前走。
那絡腮鬍子使了個眼色,便有幾名護衛上前攔住林葉。
其中一人道:“家主正在前邊拜訪蕭老先生,若這位公子也是來拜訪蕭老先生的,還請稍後。”
林葉問:“姓什麼?”
那人道:“誰姓什麼?請你暫時後退兩步,待我家主人出來後,自會請你進去,還望海涵。”
絡腮鬍子上前,雖然看起來就是個兇悍的,但說話倒也客氣。
他抱拳道:“家主複姓赫連,還望公子給個方便。”
林葉點了點頭:“冬泊一流,僅次玉羽。”
絡腮鬍子道:“既然公子知道,還請……”
他話沒說完林葉已經繼續往前邁步了,絡腮鬍子臉色一寒,一擺手,那幾個護衛隨即手拉手成一排,將林葉前路擋住。
林葉看了看,輕聲說了一句:“這樣可不行。”
半刻之後,一座柴院門外,林葉揹着手緩步走過來,見一個身穿逡碌闹心昴腥耍C立在柴門之外。
那中年男人看起來有些書卷氣,不過回眸看林葉那一眼的時候,眼神裏,又有幾分金戈鐵馬的銳利。
可是很快,他這銳利眼神就消散無形,變得和善溫柔起來。
中年男人朝着林葉抱拳:“這位公子,也是想來拜訪蕭老先生的?”
林葉看了看柴門,抱拳回禮道:“不見你?”
中年男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然後點頭。
他說:“是我來的冒昧了些,突然造訪,也未派人提前打個招呼,蕭老先生此時正在午睡,所以我也沒敢過分打擾,想着在這等一會兒,待蕭老先生睡醒之後再說。”
林葉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操蛋……我也是冒昧來訪,也沒提前打個招呼。”
中年男子又笑起來,往旁邊移了一步,給林葉騰出位置。
“一起等?”
他問了林葉一句。
林葉點頭:“那就一起等等。”
若非這中年男人有點意思,林葉也不想陪着他在門外站一會兒。
“公子從何處來?”
中年男人客氣的問了一聲,從言談舉止來看,此人極有教養,必是大戶人家出身,方纔他手下人說家主赫連,娜確實是冬泊第二大家族。
林葉回答:“從歌陵來。”
他問:“先生姓赫連?”
中年男人倒是沒怎麼好奇林葉爲何知道,他點頭道:“複姓赫連,單名巧字。”
他問林葉道:“從公子語氣來看,似乎對我赫連家頗爲熟悉?”
林葉回答:“以前見過幾位赫連家的人,都只是一面之緣。”
畢竟,都是在戰場上只見一面就被他砍了的,不管是冬泊赫連家,還是婁樊赫連家,都是一面之緣。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今日來的稍晚了些,恰好趕上蕭老先生午睡,若能早些到就好了,公子爲何也來的遲了?”
林葉道:“本來沒那麼遲,能稍微早一點,剛纔在村口耽擱了一下。”
中年男人眉角微微一挑。
他問:“麻煩嗎?或許我可幫公子解決一下。”
林葉道:“不麻煩,就揍幾個人的事而已,倒也無需先生,況且你幫我解決也不合適,畢竟揍的是你家人。”
就在這時候,那壯漢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似乎是微微有些動怒。
“我交代過多少次了,來大寧要守規矩,就因爲我知道你們在家裏跋扈慣了,所以再三約束。”
壯漢連忙俯身:“主人,不是我等不客氣,是這人……”
他說着話看了林葉一眼。
中年男人看着那壯漢滿臉都是血珠的樣子,皺眉問道:“鬍子呢?”
壯漢又看了林葉一眼。
林葉道:“就耽擱在這了,這位兄臺,確實茂密。”
第876章 討厭討厭
赫連巧看着那滿臉血珠的手下,似乎是有些不高興。
作爲他的貼身護衛,纔到雲州,竟然被莫名其妙出現的一個玉人打成這樣。
人家只是拔了他的鬍子,若是樂意,要他性命難道還是什麼難事了?
能來拜訪蕭老先生的人,自然不是玉人中的泛泛之輩,這毋庸置疑,可即便如此,也足夠丟人了。
赫連巧當然不是赫連巧,而是婁樊帝君宗政世全,貼身護衛當然不是真的貼身護衛,那是婁樊的大將軍。
一入玉國就遭遇如此挫敗,以後對於這位大將軍來說,怕是連提起玉人都不會提了。
宗政世全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如今這個看起來很和氣的年輕玉人,就是把他婁樊打的有些抬不起來頭的大將軍林葉。
宗政世全問林葉道:“公子從歌陵城來,可是大玉朝廷又要重新啓用蕭老先生了?”
林葉道:“若是重新啓用蕭老先生,來的就是奉旨欽差了,而只是一個末學晚輩,想過來向蕭老先生請教幾個問題。”
宗政世全倒是好奇。
他問:“如公子這樣的人,大概也不會有什麼難題不好解決。”
說到這,他又掃了掃自己那位大將軍。
大鬍子羞愧的低下了頭。
林葉道:“尋常難題,自然不必跑來叨擾蕭老先生,比如我和你初次見面,我揍了你的人,揍了就揍了,我不至於先和你說一聲,因爲不熟。”
宗政世全:“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林葉道:“可我若要揍蕭老先生的人,而且可能還不是揍一個,那總是要過來說一聲的,畢竟蕭老先生年紀大了。”
他話才說到這,那柴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有個身穿布衣短衫的年輕人往外看了看:“是哪位說要揍人?”
林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
年輕人問:“揍我家的人?”
林葉點頭:“是。”
年輕人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林葉,眼神裏好像還有那麼點鄙夷,他大概是有些不解,縱然咱家老院長已經告老歸隱,可也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如此欺辱上門的。
打量了一番之後,他倒也沒看出來林葉有什麼過人之處。
於是開口道:“院長大人說請你進來,至於另外一位先到的先生,院長大人說,冬泊的國情他不瞭解,就算胡言亂語幾句,對冬泊也無益處,院長說,真要想知道冬泊該怎麼做的更好些,先生倒不妨想辦法去求見一下大將軍林葉。”
林葉聽到這看向那中年男人道:“我覺得院長大人說的有道理,你可去試試。”
宗政世全點頭:“既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但我還是想在爭取一下試試,今日蕭老先生家裏有客,我明日再來。”
說完後抱拳行禮,倒也坦然,轉身就走了。
年輕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開門口請林葉進門。
林葉往裏走的時候,年輕人忽然問了他一句:“你憑什麼要打我家裏人?”
林葉道:“不打就是你家裏人,打了就不是你家裏人了。”
年輕人有些懵。
屋子裏,有人輕聲咳嗽,然後說到:“金魚,不要對大將軍無禮,大將軍今日興致好,所以不與你一般見識,若趕上在歌陵城的時候,有你好下場。”
年輕人聽到這句話明顯楞了一下。
已經走遠的宗政世全也聽到了,所以腳步微微一頓。
但是很快,宗政世全的腳步就變得越來越快,到村口後立刻翻身上馬,也不言語,催馬就衝了出去。
倒是把他手下右相曲枝搖等人搞的很迷惑,可也不敢問,只能是上馬跟着離開。
一直出去了幾十裏之後,宗政世全才鬆了口氣,然後吩咐說直接回冬泊去,不再雲州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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