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58章

作者:知白

這一拳,也讓林葉看清楚了王洛神的真實實力。

但林葉還是沒有還擊,他避開這一拳後,再次飛身而退。

這一刻的王洛神已經再也不會去想別的什麼了,他只想殺了林葉。

他在林葉身後緊追不捨,兩個人就像是剛剛從王家大宅裏出來的時候一樣,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於這雄偉的歌陵城中不斷穿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跑了有多遠。

當王洛神猛然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王家大宅。

又回到了那個滿地屍體的後院,回到了那個連九功碑都沒能保住的家。

林葉站在空地上,在他四周還是那些被他親手所殺的屍體。

“累了嗎?”

林葉問。

王洛神累了,那不是裝出來的累了,他氣喘吁吁,那一頭銀髮都好像被水洗過一樣粘在一起。

這個曾自比雄獅的男人,此時疲憊的像是被雄獅追趕着跑完了半生的獵物。

追趕他的不是林葉,因爲是他一直在追趕林葉。

追趕着王洛神的是天子,是那些被王家害死的人。

這一次,這一刻,林葉亮出了他的刀。

讓王洛神這樣的人死在自己家裏,也不知道這是林葉忽然生出的仁慈,還是早有算計的殘忍。

王洛神深吸一口氣,不停的匯聚着他身體之內的修爲之力。

在這個地方,他更不能被羞辱。

就算是死,也不能被羞辱。

“林葉!”

王洛神忽然抬起頭,朝着天空喊道:“我會詛咒你,詛咒你的家人永生永世都不得好死!”

林葉回答:“那可真有力量。”

王洛神猛然前衝,就算他已經累成了這樣,他確實還是這世上稍有的令人畏懼的雄獅。

他速度極快,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會炸開一團氣浪。

他已經不想再節省修爲之力,他只想用自己最強大的一擊將林葉撕成碎片。

噗的一聲,很輕,也很突然。

王洛神沒來由的踉蹌起來,身形竟是沒有穩住,在那麼快的速度之下,腳踝突然斷開,誰也穩不住。

他撲倒在地,摔的七葷八素,好像五臟六腑都要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樣。

這一下摔的太重,以至於他剛纔積蓄起來的力量都差點散了。

他努力的看了看,發現自己沒了一隻腳。

從腳踝處斷了,那隻腳就在他身後呢,孤零零的還站在那。

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就在不遠處的屍體,與他面對面的,那屍體睜着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一個死人了,可那眼神裏卻有着滔天的恨意。

王洛神愣住了,他從來沒有在一個死人的眼睛裏看到如此強烈的情感。

噗的一聲。

王洛神愣住了,然後後腰就傳來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轉身,然後看到了躺在他身後的那具屍體捅了他一刀。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剛纔與他對視的那具屍體也動了,一刀捅進他肋部,捅的那麼深,差一點就把他捅穿了。

王洛神嘴裏瀉出來一口氣,那是剛剛一直都繃着的那一股氣。

然後,又是噗的一聲。

他前邊的那具屍體站了起來,一刀砍斷了他的右臂。

越來越多的屍體站起來,在他眼裏,那是行屍。

那些人都是被林葉殺的啊,就算他們死的太慘,怨氣不散,所以化作行屍,那也應該去找林葉報仇而不是他。

爲什麼?

然後王洛神才注意到,那些屍體,那一張張臉,他都不認識。

死在林葉刀下的人他都認識才對,不管他看得起還是看不起,以他的城府和能力,他當然要記住每一個可以利用的人,不管這被他利用是多還是少。

一具屍體眼睛裏帶着仇恨走過來,一刀剁下,將王洛神的另一條胳膊卸了。

又有一具屍體走過來,一刀將王洛神的另外一隻腳剁了。

這一刻,王洛神怕了,怕到了極致,怕到了骨子裏,他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大的好像要把臻天叫醒似的。

可是當他殘害別人的時候,別人怎麼呼喊臻天都沒有醒來,那憑什麼他呼喊的時候,臻天要醒?

林葉還是那麼安靜的看着。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仇。

這是怯莽軍一萬多將士的仇,而今日幫他的人,全都是和那一萬多將士有關的人。

有他們的後代,有他們的摯愛,有他們的親朋,也有他們的好友。

這是一萬多怯莽軍將士的血海深仇,是一萬多個家庭的血海深仇。

林葉,又怎麼可能會只顧着自己,只讓他自己去劈出那報仇的一刀?

這些人,都是從歌陵城各城門處撤回來的,林葉引王洛神離開王家大宅,就是給所有參與了今日之事的斗笠刀客們一個趕來的時間,也是給他們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

有人走過來,看了王洛神一眼,然後用刀從王洛神身上割下來一塊肉,舉起來,朝着王洛神晃了晃,然後塞進嘴裏。

下一個,再下一個,再再下一個,再再再下一個。

生啖其肉。

第860章 歇一歇就走

陳微微轉身而逃,並未見到那最後的場面。

辛言缺一直都跟着林葉,不管是最初在王宅還是後來回到王宅他都在,所以他看到了。

除了他之外,還有那位白衣女子也看到了。

與辛言缺的震撼和驚懼不同,白衣女子並未看王洛神的下場,她眼神始終都在林葉身上,滿眼都是心疼。

躲在城牆高處的奉辦處輔臣們,自然也不知道林葉在王家做了些什麼,可就是莫名的害怕,怕到了骨子裏,連往那個方向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稍稍好些的就是須彌翩若,可他也不願往那邊看,哪怕不看,他也覺得自己現在鼻子裏全都是血腥味。

一直都在歌陵府府衙裏沒出去的古秀今倒是安靜,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着那九月開的花,怎麼今日就顯得那般豔紅。

皓園裏那位老婦人回頭看了一眼,隔着厚厚高高的院牆自然是看不到什麼,可她眉頭微微皺了皺,覺得今日這歌陵城比上次有血腥氣的時候,要冷冽的多。

子奈也回頭,眼神裏都是關切,老婦人看她一眼,指了指子奈手裏的書冊:“繼續看。”

子奈低頭看,那書冊上都是劍招,可她只喜歡她的開山斧。

老婦人說,你那東西我給你收着,到你能領悟這本劍譜可化萬用的時候,那斧子就是你的劍。

大街上,十餘個怯莽軍悍卒不知從何處找來了戰馬,他們上馬之後互相看了看,然後各自分頭出去。

不多時,這城中就出現銅鑼響,還有那些漢子們的大聲呼喊。

“歌陵太平,可以出門咯!”

百姓們將信將疑。

有人試探着打開窗,卻被家裏人一把拉了回去。

“就你着急,被弓箭射死的都是出頭鳥,枉死的都是探路鬼,老老實實待着,不許出門。”

大街上還是安安靜靜,所以就顯得那馬蹄聲疾,喊聲清冽。

王家大宅裏,林葉深吸一口氣,然後朝着那些斗笠刀客俯身一拜。

所有刀客自發的站到了林葉對面去,站在最前邊的那個,正是他們的大哥,在無爲縣做了半輩子縣令的大哥。

所有斗笠刀客先是朝着林葉抱拳,然後又都單膝跪倒。

林葉也單膝跪下來,與他的兄長們對拜。

歌陵城外。

一隊神祕的也無比強悍的騎兵隊伍呼嘯而過,穿過那個村子,朝着豐寧行宮的方向追了過去。

五日之後。

八萬禁軍個個都很迷茫,他們都不知道爲什麼還要到這豐寧行宮來,因爲如今連他們也都已知曉,那位皇后娘娘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又爲什麼還要如此興師動械淖o送?

是,假的可能也要護送,那爲什麼連個假的都不見了,還要興師動械淖o送?

他們又怎麼可能理解的了,他們那位高高在上也鋒芒畢露的大將軍,其實也要在某些時候避鋒芒,而那位更爲高高在上的宰輔大人,避的就不是鋒芒了,準確的說他都不是避,而是讓,爲大玉未來國咦屢蛔屄贰�

避和讓,兩碼事。

眼見着就要到豐寧行宮,寧未末總算是鬆了口氣。

高啓勝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見這裏已羣山環繞峯巒疊翠,心情都莫名的好了些,這一路上不停猜測帶來的壓抑也舒緩了不少。

“咱們……”

高啓勝試探着問:“是真的去豐寧行宮,還是找個地方歇一陣回去?”

寧未末道:“要心懷敬畏,陛下在與不在,那都是行宮。”

高啓勝懂了。

兩人若還帶着那個假皇后,那進豐寧行宮也不算僭越,可如今只有他們兩個,毫無顧忌的進去了,那就是罪。

“山下找個好地方歇兩日。”

高啓勝朝着窗外的手下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準胡亂走動,連這裏的一草一木都不準毀壞,就在山下空地駐紮,擅自靠近行宮者,立斬不赦。”

外邊的人答應一聲,縱馬出去,沿着大隊人馬一路呼喊。

“這兩日……”

高啓勝看向寧未末:“咱們兩個又做些什麼?”

寧未末想了想,也試探着問他:“復個盤?”

高啓勝也想了想,搖頭:“不。”

寧未末:“不願?”

高啓勝:“不敢。”

寧未末點了點頭,他沉默了許久之後,阻止了自己的思緒繼續去覆盤這幾年的事。

他說:“你不敢,那我也不敢了吧。”

高啓勝道:“我是真不敢,你是假不敢,但不管真假,心懷敬畏總不是錯處。”

覆盤?

覆盤什麼?

覆盤的核心是林葉,還是陛下?

如果是林葉的話,那爲什麼大將軍高啓勝都要說一聲不敢?

這個覆盤又太複雜,太久遠,真要是從頭開始覆盤的話,就要從二十幾年前北亭山怯莽軍全軍覆沒開始。

想到這高啓勝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麼可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要開始,最起碼也是從大將軍劉疾弓和大將軍拓跋烈兩個人先後護駕開始推演。

那個時候,想要扭轉局面的王洛神,對於拓跋烈和劉疾弓的看法就已固定。

前者,可拉攏,可利用,可牽制,可共存。

後者,要殺,要殺,要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