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點頭:“去戶部。”
斗笠刀客應了一聲後轉身疾掠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這茫茫黑夜之中。
在林葉身後,府衙大門之內,黑壓壓的一千名已經披掛整齊的怯莽軍悍卒。
此時的他們,身上有甲,手中有刀。
所以殺氣蔓延。
“上次,我們讓人害怕是什麼時候?”
林葉問。
怯莽悍卒站在那整齊回答:“昨日!”
林葉道:“是啊,還在昨日,我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讓人覺得害怕了,這不好。”
他將流沙列陣刀抽出來扛在肩膀上,邁步向前。
“把今天的補上,順便把明天的也幹了,那明天我們就可以好好睡一覺……今天,就讓歌陵城都在怯莽刀下害怕吧。”
他身後,一千名怯莽悍卒大步而出。
王家大宅。
站在石塔上的王洛神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必須站在這高處坐鎮。
他需要在第一時間得到各處的消息,然後在第一時間做出應對部署。
今夜的第一戰是在奉辦處那些人身上,這些人死了,城中便沒了主心骨。
“小真,李詞回來了沒有?”
王洛神回頭問。
問過之後他才醒悟過來,王真已經被他派到了歌陵城外去見年敬初了。
“楚辭。”
王洛神喊了另外一個名字。
一個看起來比王真大不了幾歲的青衣小廝上前,俯身回答道:“公爺,李先生尚未歸來,也未有消息送回。”
王洛神道:“不必管他了,半兩錢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留着也沒什麼用,去發信號,讓死靈軍搶奪南武門。”
“是!”
名爲楚辭的小廝立刻答應一聲,伸手從袖口裏取出來早就準備好的信號,一拉,那璀璨的煙花便在夜空綻放。
王洛神沉默片刻後吩咐道:“楚辭,再發信號,讓咱們的人可以去寧未末家中了。”
楚辭立刻答應一聲,又取出一個信號打上半空,和之前那煙花的顏色並不相同。
與此同時,寧未末家中。
辛言缺揹着手站在院子裏,抬頭看,恰看到那朵煙花在極高處炸開。
“別說,還挺好看。”
辛言缺自言自語一聲。
話音才落,第二朵煙花也在夜空炸亮,比第一朵看起來還要璀璨奪目。
“這個更好。”
辛言缺道:“造這樣一個花彈也不知道要幾個錢……待我以後攢夠了,買他十個八個,哄妞兒玩。”
說完這句話後他回頭看向大門那邊:“既然已經到了,何必躲在門外看那煙花。”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幾名身穿上陽宮紅色道袍的人邁步進來。
辛言缺看到這幾人後忍不住搖了搖頭:“我以爲王洛神藏着的是一個大人物,沒想到是藏着一羣不大不小的人物。”
這幾個進門來的上陽宮道人,看紅袍就知道,皆爲上陽宮禮教。
“你們……”
辛言缺微微昂着下巴問那幾人:“有信心嗎?”
那幾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同時朝着辛言缺俯身一拜,然後同時直起身子,幾人一擁而上。
這幾個上陽宮禮教顯然經過無數次的演練,他們幾個配合的無比默契,就是爲了針對辛言缺,雖然單獨論實力皆不如辛言缺,可配合起來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辛言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就說老頭子最近這幾年對上陽宮的管教疏忽了……竟是能讓你們幾個在他眼皮子底下練本事針對我。”
他一邊說話一邊應對,雖然有些緊迫,可卻不落下風。
就在他周旋之際,忽然聽到一聲極大的轟鳴,下意識往聲音起處看了一眼,卻見那邊火光沖天。
那是……奉玉觀的方向。
“原來你們不止想殺我,還想毀了上陽宮!”
辛言缺眼神裏殺意暴起。
他想到了雲州天水崖,那些無辜的弟子們就是這樣死於非命的。
“你們練了多久針對我?”
辛言缺雙手往前一伸,兩個大袖隨即撐開。
“可你們瞭解我嗎!”
雙袖之中,怒龍狂吼。
飛出去的不僅僅是修爲之力,還有密密麻麻的符紙。
得整個上陽宮培養的辛言缺,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人針對的。
那兩股雄厚霸道的修爲之力直接將幾名禮教逼退,他們幾個此時只能全力應付,不讓那勁氣破開護體真氣,也不敢讓那些符紙粘在身上。
可任誰都沒有想到,那些符紙根本就不是爲了去傷人。
而是,立界。
飄灑在四周的符紙形成了一個罩,所有符紙都是辛言缺的修爲氣息。
在這些符紙覆蓋的範圍之內,便是辛言缺的界。
他還沒有徹底在賦神境站穩腳,可他在立界之後,這一界之內,賦神也要低頭。
“奪!”
辛言缺跨步向前。
所有符紙全都亮了起來,每一道符紙都彷彿在這瞬間變成了可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幾名禮教神官的修爲之力,以他們無法控制也無法接受的速度被符紙吸走。
這立界,用的根本道理便是暗穴。
人身上有暗穴,能開一處者便有大機遇。
辛言缺在給林葉外力開穴之後便有所領悟,創造出了這暗穴符界。
每一張符紙都是他在自己身體之外的暗穴,那些禮教神官縱然實力恐怖,可他們只要用修爲之力,便已經輸了。
他們要抵擋辛言缺剛纔那雙袖一擊,就不可能不用修爲之力。
只要用了,就不可能不被暗穴符界吞噬。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到了遠超辛言缺境界的人才能破開,就算比他高一些,已經真正跨入賦神境的強者在符界之內也無勝算。
所有禮教神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不只是他們的丹田氣海在乾癟,連他們的肉身都在乾癟。
這樣的符界,其實和上陽宮那種正大光明的修爲方式背道而馳。
但辛言缺歷來就不在乎這些,只要是強的東西,他從不排斥。
幾名被人敬仰的禮教神官,逐漸的跪下來,逐漸的低下頭,逐漸的全身都在顫抖。
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彼此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死氣沉沉的乾屍。
將所有人的修爲之力都吸乾了之後,這暗穴符界之內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但又很亮的光團。
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黑暗在黑暗之中不可能醒悟。
這黑色的光團在這黑暗的夜裏,卻醒目的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是你了。”
辛言缺忽然一回身,隨着他手往後一指,那黑色的光團以破虛空的姿態飛了出去。
破滅,然後昇華。
黑色光團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比剛纔大了不止一倍。
在黑色光團停下來的地方,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藉助了那黑暗,也穿透了那黑暗。
一個一身白色長衫的男人從屋頂上出現,那黑暗的光團沒有照亮他的白衣,反而讓那白衣都變成的陰暗。
“好天賦。”
白衣男子伸出來的那隻手看起來有些枯瘦,也白的離譜,好像根本就不屬於一個活人,更像是從地獄中探出來的。
“以你年紀能有如此境界如此感悟,怪不得真人他那麼喜歡你。”
說着話的時候,那隻蒼白的手忽然一發力。
砰地一聲。
那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光團被捏碎了,碎成了無數細微的光粒。
當看到這一幕,辛言缺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來。
“你……”
他看着屋脊上那人,語氣無比沉重的說道:“曾是我最敬仰之人,尤在老頭兒之上。”
白衣男子緩緩飄起,緩緩落下。
他看着辛言缺道:“你該敬仰我,世人都該敬仰我。”
他抬起頭看了看夜空。
“可是他們沒有,他們遺忘我的速度,比我死亡來的還要快……”
白衣男子的視線從夜空收回,他注視着辛言缺說道:“我曾滅不死,後……我便是不死。”
第845章 你也沒強多少
辛言缺就那麼看着那白衣飄飄的男人,他沒有懼怕,沒有憤恨,只有失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失望,或許,只是因爲那個男人曾是他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蓋世英雄。
大禮教,蘇培綸。
二十年前,還在歌陵奉玉觀的大禮教蘇培綸聽聞有人在雲州屠戮上陽弟子,於是拍案而起。
奉玉觀內的人都說,再稍稍等等,此時還沒有一點關於雁北生的消息,更無一點不死魔功的消息,到底是不是從上陽功法演變而出,還是另有妖門邪派,需謹慎對待。
蘇培綸說,願意等,你們等,我上陽弟子被殺,身爲大禮教,我身上的紅袍不許我等。
他大步走到奉玉觀的廣場上,振臂一呼。
“我上陽弟子在雲州被魔教邪徒所殺,你們哪個願隨我去北疆滅了他們。”
八百上陽白袍長身而起,抱拳齊呼……弟子願往!
一位大禮教,八百白袍,自歌陵出,至雲州,那一戰殺的屍橫遍野。
大禮教蘇培綸獨戰雁北生,在對不死魔功幾乎沒有任何瞭解的情況下,以上陽宮神術能將雁北生壓制,此一戰,足以讓質疑上陽宮之人閉嘴。
此時此刻的辛言缺,眼睛發紅的看着蘇培綸,他覺得自己內心之中有好大一塊地方崩塌了。
辛言缺說:“我想了很多人,唯獨沒有想到的。”
蘇培綸道:“我也想了很多人,唯獨覺得我最合理。”
合理。
這兩個字像是針一樣刺中了辛言缺的心,刺的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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