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看着王真畫出來的那條線:“以你推測,從得知消息到趕至南武門,林葉那一千兵需要多久?”
王真回答:“最快半個時辰,就算是再慢,也最多再加一刻。”
年敬初問:“以五千死靈軍擋林葉的一千怯莽軍,你覺得可以擋住多久?”
王真道:“我見過死靈軍,他們的實力應不弱於怯莽,甚至可能還要強些……就算是實力相當,五千人擋一千人,兩個時辰絕無問題。”
年敬初又指了指圖上的南武門:“如何確保,南武門不會關閉?”
王真提筆在圖上又標註起來幾個位置:“歌陵城的所有城門都有機關,尤其是北武門,南武門這兩座城門,機關更多。”
“工部魚重恩的人,會在丑時開啓南武門機關,有撐門軸從城門洞上方落下,鎖住城門不可關閉。”
他看向年敬初繼續說道:“但只靠撐門軸,我覺得不穩妥,所以又派人讓魚重恩挑選最得力人手,將南武門鐵閘放落兩尺。”
他再次於南武門圖上畫了一下:“南武門的鐵閘是靠兩種方式起落,一種是滑索,落速奇快,直接封門,弊端就是以此方式落閘,要想再打開,只能將上邊的機關拆除纔行。”
“第二種就是堅木齒扣,鐵閘可以緩緩落下,也可緩緩升起,落兩尺鎖住齒輪,鐵閘就能卡住城門不得關閉。”
年敬初聽到這點了點頭。
如此來說,這準備確實算得上穩妥。
王洛神的對手們,不可能猜到王洛神的人會在何時行動。
只要速度夠快,強佔城門不是問題,進城也不是問題。
兩個時辰之內只要有六成兵力進歌陵,就算到時候禁軍往回殺,再封閉南武門都來得及,有這六成兵力在歌陵城內行動,足夠了。
“目標呢?”
年敬初問道:“擋住林葉不是目標,如何讓得位看起來正一些纔是目標。”
王真回頭看了一眼,在年敬初的臺子上有個沙漏。
這個沙漏是年敬初親自設計,製作的極爲精巧。
沙漏漏完一次正好一個時辰,來回翻轉,從不出錯。
“還有半個時辰,李詞的人就要動手了。”
王真繼續說道:“今夜行動,李詞負責除掉奉辦處的人,能除掉多少是多少,雖都是棟樑之材死一個都令人心疼,可畢竟這一步繞不過去。”
年敬初點了點頭:“都是國之棟樑,確實死一個也令人惋惜。”
他說完這句話後,示意王真繼續往下說。
王真道:“這些人被殺之後,公爺會帶着所有人敲響驚聞鼓,告知全城百姓,林葉帜妫瑲⑺懒朔钷k處所有輔臣,且已經殺了見過親王辛言缺。”
年敬初道:“若只如此,百姓們會盼着天子回來,你想登位,依然是帜妗!�
王真道:“這是第一步,先生也該料到。”
年敬初道:“雖然公爺的計劃從不會提前說與別人知道,但我也曾做過推演。”
他指了指裏屋,王真隨即跟他過去。
到了裏屋之後,年敬初打開一口箱子,從箱子裏取出來一張圖。
看起來,這圖應該有些年月了,紙張都已泛黃。
打開這張圖鋪在炕上,王真回身拿了燈燭仔細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會兒,王真的心裏便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震撼。
他自幼跟着年敬初學習,當然知道年敬初的大才。
可看了此圖之後他才明白,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足夠尊重先生的才華。
這圖,細細的畫出了幾乎半個歌陵城,要說剛纔王真畫的南武門已經足夠精細,可和年敬初畫的這圖比起來,還是差距極大。
這張圖上,詳細畫出了許多路線,也做了極多標註。
年敬初指了指:“我前幾日才重新做了更改,以前我推演的,和現在時局有些出入,畢竟那時候我也沒料到會出現林葉和寧未末這等人物。”
他說:“這些路線,是我畫出來的攻勢圖,和你剛纔所說幾乎沒有差別。”
“只說之後的事,若要成事,以你剛纔所說準備,已有十之七八的把握。”
“最主要的還是天子,如果天子算好了日期,不久之後歸來,那今夜你們的一切努力還是白費。”
王真點了點頭道:“以我對天子瞭解,他不是做不到在最合適的時候回來。”
年敬初問:“那你們可做好了防備?”
王真看向年敬初,張了張嘴,卻沒能馬上就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見他這般欲言又止,年敬初便懂了他的意思,懂了,所以微微一怔,然後便是灑脫一笑。
“在我,對吧。”
王真點頭。
年敬初道:“雖然可能不大,若天子真的回來了,公爺那邊應該早有消息纔對。”
“可即便可能不大,還需做好萬全應對,公爺的意思是,我,就不要進歌陵城了。”
王真再次點了點頭。
年敬初道:“如此安排,其實穩妥。”
王真又是張了張嘴,但依然沒有說出他想說的話。
年敬初笑道:“我知你心意,你不希望我在歌陵城外,若真的是遇到了天子歸來,你推測我十有七八難以活命。”
“天子身邊帶着的,盡是軍中精銳,更有不可得知的高手,況且萬貴妃是賦神境的強者,此事已不是什麼祕密,再況且,上陽宮的老掌教還跟着呢。”
他低頭看着自己畫的那幅圖說道:“但最合適的人就是我了,我猜着,公爺在城外還藏了一股力量,但這股力量不能隨便暴露。”
王真點頭:“是。”
年敬初道:“我留幾成兵力在歌陵城外,若天子歸來,便率軍擊之,待天子那邊的人全都防備我之際,那支藏着的力量便會出其不意給天子致命一擊。”
王真又點了點頭。
年敬初問:“我現在可以知道,是什麼人,什麼力量,能夠在天子身邊有老掌教和萬貴妃的情況下,擊殺天子?”
王真道:“公爺並未告知,他只說是有,到底是什麼,我從不清楚。”
年敬初點了點頭:“以他做事之穩妥和性格之謹慎來說,連你都不告訴也正常。”
王真道:“我猜過無數次,猜不出。”
年敬初將那張圖捲起來遞給王真:“這其中許多思考,應該對你有用,你且留着吧。”
王真鄭重的將那張圖收起來。
年敬初道:“公爺既有萬全之策,你就當完全信任他。”
王真道:“先生……若我不是完全信任,我該問問他,爲何此等關鍵時刻,要讓我在城外等着?”
年敬初心裏一動。
他說:“或許,對於公爺來說,你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事,畢竟你是王家的未來,不可替代的未來。”
王真嘆道:“他其實,還是不大信任我的能力,不是不信任我這個人,只是覺得我在這等關鍵時刻不能壞了大事。”
年敬初嘆了口氣。
兩個人聊到這,都沉默下來。
王真這個少年有他的煩惱,哪怕他的爺爺王洛神窮盡心思的籌侄际菭懥怂�
年敬初這樣的人也自然有他的煩惱,他回不去了,不管是輸了還是贏了,都回不去那個生他養他的小村子了。
“快開始了吧。”
王真往外屋看了一眼,那臺子上的沙漏還在流着。
他說的快開始了吧,說的是李詞。
“那個李詞……”
年敬初道:“你以後要多小心,這個人將來必是禍端。”
王真道:“先生是一個心底坦蕩之人,你很少懷疑人,可連先生這樣的人都覺得李詞有二心,公爺那樣從不信任別人的人,又怎麼可能不懷疑?”
他走到門外,此時天上的月亮變得更加明亮起來,亮到今夜這夜空之中,都瞧不見幾顆星星。
“李詞會死的,花憐花會死的,那些爲公爺辦事的人,多數都會死的。”
王真道:“公爺會盡其所能得爲我準備乾淨些的身世,乾淨些的過往,乾淨些的人品。”
“李詞他們,都是不乾淨,這一切不乾淨,在大事之後都會隨着塵煙散去而散去,亦如塵煙……”
年敬初知道王真爲什麼不快樂。
因爲這不乾淨之中,也包括王真最尊敬的那個人。
正是年敬初啊。
第843章 是我騙了你們
一個合格的陰旨遥粌H僅是會揣摩人心,必然還有這極強的行動力。
王洛神已經年紀大了,若指望着他自己全都親力親爲顯然不可能。
可他這麼多年來籌備的足夠多,手下可用之人也足夠強。
況且,如李詞這樣的人,本身就既是一個陰旨遥�是一個行動力極爲強悍的人。
王洛神讓他到了王家大宅,可沒有讓他登上那座石塔。
在那一刻,李詞就知道其實王洛神已在懷疑他了。
如果此時王洛神交給他辦的事他辦不好,那麼他手裏的半兩錢可能都會被王洛神奪走。
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再失去半兩錢,那麼他將徹底從這場足以改變中原江山的大亂之中離場,而且,離場的方式必然淒涼。
不管這場大亂的結局是什麼,他甚至連個過客都不算。
所以從王家大宅離開之後,李詞立刻就開始部署。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奉辦處那些人是新君將來撐住朝廷的根本,這些人都是天子物色出來的,他們將來在朝廷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如果今夜在丑時動手之前,奉辦處的所有人都被幹掉的話,那麼就算辛言缺再站出來,也成了孤家寡人。
王洛神的這個計劃分成兩大部分,第一大部分又分成兩個至關重要的組成。
一是用李詞不知道的什麼力量奪取歌陵,二就是讓李詞除掉天子在歌陵城的所有忠粘甲印�
現在李詞也面臨着難題,就在不久之前,半兩錢中冠組的那些高手,七去其四。
這對於半兩錢來說,實力大打折扣。
所以李詞必須要把手裏的人重新佈置,好在是,這次沒有禁軍那羣人從中作梗了。
“冠組三人。”
李詞掃向面前的三個高手,那三人立刻上前一步。
李詞道:“剛剛得來消息,奉辦處的人在跟着寧未末出城門之後,力勸之下,也沒能勸皇后改變行程,且寧未末也還在皇后身邊,如今,次輔姚新遠,趙苗欣,還有須彌翩若等人,已經返回歌陵城,半刻之前剛剛從南武門回來。”
“須彌翩若這個人不好殺,他自身修爲很強,身邊也有大理寺的高手保護,所以這個人你們三個不必去管,我會親自安排。”
李詞道:“次輔姚新遠和趙苗欣,兩人同乘一車正在返回奉辦處途中,你們三個一起去辦這件事,務必將這兩人除掉。”
冠組三人同時俯身。
三個這樣的高手去殺兩個不懂修行的文官,如果再出現什麼失誤的話,那就不是半兩錢的實力會不會被人質疑的問題,李詞都會覺得是氣卟辉谒麄冞@邊。
冠組七人,逆水行舟至彼岸,其中最強者爲【岸】。
到了這般高度的人,又怎麼可能不自負。
所以對於李詞所說,他多多少少有些牴觸。
三個頂級的刺客去刺殺兩個文官,對他們三個來說都會覺得有些寡淡。
可是李詞也很嚴肅的告訴過他們,如果三個人辦這件事還失手了的話,那麼他們三個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奉辦處的其他輔臣,交給領組來做,記住,不是領組的一兩個人來做,而是領組所有人都要去完成這件事,無差別的去刺殺除去那三位次輔之外的所有輔臣。”
李詞肅然道:“丑時之前,如果誰沒把目標除掉,不必回來見我,如果所有目標都沒有除掉,那我也不必回去見東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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