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0章

作者:知白

金勝往的不開心在於,他想利用林葉,歸根結底,還不是想討郡主歡喜。

城主布孤心還在大牢裏關着呢,至於什麼時候送往歌陵,還需天子旨意。

金勝往要想自保,和林葉搞好關係是手段之一,但這也並非他唯一目標。

相對來說,一邊是城主布孤心,一邊是北野王,一邊是上陽宮,他當然是個小人物。

但他這小人物,可不想成爲大人物博弈的犧牲品。

夾縫裏求生存,哪有那麼容易。

金勝往現在的感慨在於,他想利用自己這府治的身份,來佈置一個小局。

簡單,就是先讓崔家武館的人把林葉的高度捧起來,然後再用另外一個安排,讓林葉放鬆警惕。

然後他才發現,要捧林葉的人,他排隊都排不上……一個郡主,一個上陽宮,令人頭疼。

“大人……”

崔向禮臉色難看:“那林葉說等契兵招募之後,要來我武館拜訪,還說讓我武館全員在場……”

金勝往道:“這事回頭再說。”

崔向禮連忙跟上去,語氣淒涼:“大人,可別回頭再說啊,這林葉有郡主給他撐腰,真要是來了我們武館,我們打還是不打?真打還是假打?”

金勝往一邊走一邊說道:“之前在校場上比試,你們打還是沒打,真打還是假打?”

崔向禮不說話了。

打了,真打,沒放水,全軍覆沒。

那林葉的大放異彩,就是踩着他們奉忠武館的臉放的。

這正是他憂心之處啊,那林葉一看就不是個善人,眼神裏都是有仇必報的光。

崔家生意做的再大,也不敢得罪北野軍,那位大小姐一句話,也能讓他的家產變成一葉浮萍隨水東流。

“大人,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崔向禮苦着臉求金勝往。

是,沒錯,唐久去他家的時候,給他畫了一個大餅,超級大的大餅。

因爲這個大餅,他才答應了唐久的要求,而且也會做出既然要賭就賭大一些的判斷。

現在情況不對勁了,他不能爲了這賭大一些,真把自己畢生心血都賭進去。

這纔剛賭,還沒見賭局各方亮底牌,他崔家就成了被棄掉的牌面,那還怎麼賭個大的?

金勝往腳步一停,看着崔向禮說道:“你應該不是個健忘的人。”

崔向禮連忙道:“是是是,大人交代的事,草民一樣都不敢忘。”

金勝往:“那你應該記得,府丞牛勤落案的時候,他的賬冊上,你們崔家也在其中,若非我拆了那一頁紙……”

崔向禮臉色變了變,不敢再說什麼,只敢在心裏罵街,罵的是十個字裏有七個媽的那種。

金勝往道:“大會之後,林葉要去你武館裏打,你真打就是了,打輸了要服氣,打贏了也別怕。”

崔向禮:“真的?”

金勝往道:“我最喜歡的對手,就是光明磊落那一類,他們贏了不會繼續欺負你,他們輸了不會記恨你。”

說到這,他拍了拍崔向禮肩膀:“你能贏就贏。”

說完邁步走了。

崔景臨等府治大人走遠後,俯身問:“父親,孩兒怎麼覺得,這府治大人是要坑咱們家。”

崔向禮道:“咱們有後手,倒也不太擔心。”

此時的他,也沒了在金勝往面前那種悽苦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神態。

他問:“你有把握贏林葉嗎?”

崔景臨回答:“有。”

崔向禮道:“那就贏他。”

崔景臨:“不會有麻煩?”

崔向禮:“林葉的邭鉅懯颤N那麼好我不知道,但他已經被捧的格外高,你若贏了他,你便也在那麼高。”

崔景臨笑:“父親說的是。”

遠處,林葉走了一圈後回來,心情更加好了起來。

整個演武場,所有垃圾筐都是大福狗編的,這生意做到北野軍中來了,當然值得開心。

可高恭沒有提及過此事,就說明從大福狗採購這些竹筐的人,並沒有表明身份。

所以這事,當然也是他小姨授意。

嚴家武館的人都離開了校場,他們的比試已經結束,只是多多少少都有些鬱悶。

他們鬱悶不是因爲他們都輸了只有林葉一人贏,而是他們苦學之下還技不如人。

出校場之後,他們僱了車回城裏,腥艘捕紱]怎麼說話。

雷紅柳和嚴洗牛對視一眼,都想着回去之後,應該好好鼓舞一下這些孩子的士氣。

與此同時。

北野王拓跋烈回到中軍大帳,顯得有些疲憊,坐下來後就重重的緩了口氣。

打開桌子上的名冊,裏邊是已經定好的,所有契兵軍官的名單。

沒有林葉,但他可以加上去。

只是他提筆寫上這兩個字而已,對於那少年便是平步青雲,而對於他身份來說,便是這般的隨手拈來。

至於這所謂的比試,只是走個過場,所有軍官都是他選派的人,以江湖身份參加,也不過是爲了堵上悠悠锌凇�

因爲布孤心的事,他越發覺得,一定得在雲州城裏佈置一支可以調用的軍隊。

而且這支軍隊,表面上來看要和北野軍無關,他不想下次被人陷害的時候,還這般頭疼。

只要他還是北野軍大將軍,陷害他的人就不會斷,只是這個城主和下一個城主之間的區別罷了。

還不是因爲那高高在上的玉天子。

這十年來,玉天子就喜歡用這樣的小手段來玩兒,拓跋烈與天子,都是心知肚明。

就在這時候,一名年輕的校尉進了大帳,肅立行軍禮。

“大將軍,事情查的差不多了。”

拓跋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叫景昇的年輕校尉,是他認爲的可造之材。

拓跋烈道:“說。”

景昇道:“林葉從無爲縣來雲州城,到現在才半年多些,他是已故大將軍劉疾弓遺孀的養子之一,也是最小的養子,在無爲縣,人人稱他爲老幺。”

拓跋烈閉上眼:“怪不得了,是劉夫人教出來孩子。”

景昇道:“屬下派人在官道上測驗了一下,林葉雖然年少,但冷靜,聰明,反應很快,是個好苗子。”

拓跋烈閉着眼睛說道:“大將軍劉疾弓沒有子嗣了,他的四個兒子,都戰死在疆場了……呼……”

拓跋烈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交代下去吧,對林葉多關照些,但不要被他看出來,劉夫人有傲骨,我多年來數次派人接她,她從不答應,她教出來的孩子,又怎麼會少了傲骨。”

“當年怯莽軍自大將軍劉疾弓往下,一萬六千三百二十六人都死在那一戰中。”

他緩緩說道:“你們都該知道,那一戰怯莽軍被四面合圍,婁樊人兵力是怯莽軍二十倍。”

“殺至最後,婁樊人死了至少七八萬,最終還是靠放燒山這種卑鄙手段……”

拓跋烈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婁樊人前前後後損失過十萬,他們殺害了劉疾弓,拼光了怯莽軍,因爲這個,連婁樊皇帝都說是大勝。”

他睜開眼睛:“我與劉疾弓不同軍,卻同袍,劉夫人的老幺既然要穿軍裝,那就穿的漂漂亮亮,故人之後,當有故人風采。”

景昇俯身道:“屬下遵命。”

拓跋烈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

景昇再次行禮,躬身退出大帳。

拓跋烈自言自語道:“妹子,你大概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你才這樣待他,你不和我說,是怕我知道了,忍不住寵他,你就沒的可寵了?”

他笑了笑:“那就比一比。”

大營外邊,幾輛天水崖的馬車正在返回的路上,其中那輛紅色的馬車格外惹人矚目。

馬車裏的,當然便是天水崖司座神官大人。

“人家又駁了你面子?”

司座神官一臉譏諷。

他作爲師父,一點兒都不願意給自己的弟子留情面。

聶無羈倒是無所謂。

他笑着說道:“倒也不算是又駁了,畢竟沒拒絕。”

司座神官哼了一聲:“天水崖的面子,被你弄的都廉價起來。”

聶無羈道:“若真如此,要怪也怪不到弟子頭上,是座師知道他是劉大將軍遺孀養子,所以讓弟子去關照。”

司座神官:“天水崖的關照,就要這麼沒面子的?”

聶無羈笑。

司座神官嘆道:“什麼時候丟過這樣的人,傳揚出去,歌陵那邊,說不得會有一羣人笑話我。”

聶無羈還笑。

司座神官瞪了他一眼:“除了笑你還會什麼?”

聶無羈:“弟子倒是有個辦法,不顯得天水崖丟面子那麼大。”

司座神官:“有屁就放。”

聶無羈:“座師可以派人去予心觀,請予心觀的人過來,收林葉爲弟子。”

司座神官:“林葉不入上陽宮,難道會入予心觀?”

聶無羈:“他肯定不入,所以到時候,丟人的就不不只是咱們一家,予心觀難道就不要面子了?”

他笑:“那樣該多好,大家都沒臉。”

司座神官:“這種狗屁主意,你是如何想到的?”

聶無羈笑道:“都丟人,誰也別笑話誰。”

……

……

第83章 還是賭大些

少年人總是會有些不成熟的少年心性,只會看到妙處,看不到壞處。

且只要看到了妙處,幻想到了更妙之處,心裏的癢就會壓不住。

自從父親崔向禮說一句他可以贏林葉後,崔景臨就覺得此事大有可爲。

林葉現在名聲在外,整個雲州城裏的年青一代,都無一人可蓋過他的風頭。

若自己可以呢?

每每想到此處,崔景臨就彷彿自己已經站在高處,接受腥藲g呼。

有人對他說,你現在看到的是十幾歲的光華,等到將來你再大一些,看到的纔是整個人間的璀璨。

贏下林葉,不會得到整個人間的璀璨,但最起碼這十幾歲的光華,可以讓他照耀雲州。

可他又覺得,萬一輸了呢?

雖然他父親說過,輸給林葉這樣已名滿雲州城的人不算丟人,可他還是覺得不丟人最好。

於是,他便開始找些歪門邪道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