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章

作者:知白

北疆這邊邊境千里,要說到斥候,又有誰比得上當年的無懼營?

一個瘸子,一個瞎子……

林葉朝着天空看了一眼,那朵潔白無瑕的雲啊,越看越像是婆婆慈祥的臉。

似乎雲中還有聲音傳下來,只進了林葉一個人的耳朵裏。

“別胡來,婆婆不准你胡來。”

林葉笑了笑,自言自語:“嗯,不胡來,我心裏有譜。”

第二天一早,林葉還是和老陳一起出門,他去武館,老陳去出攤。

走在大街上的時候,老陳顯然楞了一下,然後嘟囔了一聲:“怎麼這麼多筐?”

大街兩側,隔一段放着一個竹筐,每一個竹筐上都歪歪斜斜的寫了三個字。

刀垃圾。

老陳疑惑:“刀垃圾什麼……”

林葉:“進步,刀一個垃圾。”

老陳:“公子你逗我的對不對?”

林葉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倒垃圾,倒字,大概是不會寫,也算難爲他們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到了老陳平日裏出攤的位置,忽然聽到一陣吵鬧聲。

一個年輕小夥子從家裏跑出來,趁着天不亮人少,端着個簸箕,把簸箕裏的瓜子皮花生皮還有爐灰之類的東西,直接潑在了大街上。

“操!”

高恭一個箭步跳了過去,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揪住了那小夥子的耳朵:“你他媽的是不是找死?竟然敢隨意丟垃圾?!”

“今天不讓你記住規矩,老子就他媽的不是黑道中人,給我扇他!”

噼噼啪啪幾個耳光之後,高恭指着地上的垃圾喊:“給老子收拾乾淨倒垃圾筐裏,有一點沒掃到,你他媽的拿舌頭給老子舔了!”

老陳驚訝的目瞪口呆,嘴巴張的老大老大了,一時之間愣在那。

林葉抬起手在老陳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提醒一句:“你可別亂扔垃圾,他們……黑道中人,兇得很。”

……

……

第8章 無需你管

嚴洗牛在大部分時候都還算是合格的師父,畢竟他有錢喝酒的時候實在不多。

他的武館也從沒有人上門搗亂,自開業以來,連踢館的人都不見一個。

這其中緣由倒也和嚴洗牛沒多大關係,一是因爲他婆娘實在兇悍,二是因爲他的雲州城總捕大舅哥。

這層關係,又能引出雲州城西南城區渭南大街草帽衚衕三大猜想之一。

雷紅柳是看上嚴洗牛什麼了?

雲州城渭南大街三大猜想的另外一個是……嚴洗牛是不是有什麼過人之處。

一羣長舌婦總說,你們看那雷紅柳成了親後風情萬種,便知道圖的是個啥了。

可雷紅柳又說,嚴洗牛這個王八蛋爛慫酒鬼骨頭軟,也就嘴硬。

或許是因爲上次林葉買了醒酒藥的緣故,嚴洗牛對他態度也和善了些。

上早課的時候,他就很溫柔的對林葉說:“關於武學上的事,不懂的就問我,我也不懂的就問你師孃,你師孃都不懂的,就別瞎Jb問了。”

林葉自修的那點功夫,他也自知上不得檯面,嚴洗牛隻是個老兵出身,可他教出來的弟子陳微微,林葉打不過。

莫梧桐說,陳微微的實力在武館裏排不進前十。

不離開婆婆住的那個小院,不離開無爲縣,林葉真不知天地有多大,人有多高。

不說山高,是山再高,人也可在峯上。

再想想雲州城那麼多人,嚴洗牛的實力又能排多少?

練功的時候,林葉好奇,問莫梧桐:“師父的實力,在什麼境界?”

莫梧桐反問他:“那你可知武學有多少境界?”

這一點林葉倒是清楚,畢竟當初去守善庫的人那麼多,他不愛多說話,卻又喜歡聽人講故事。

江湖武學在大玉王朝之前,自有等級劃分,可是自從大玉立國之後,江湖上的實力劃分,也要按照軍方的說法來。

江湖上的所有規矩,都是軍方定的。

莫梧桐道:“入境爲啓明,啓明之上爲顯距,再之上……我沒見過。”

林葉懂了,咱這武館裏,最強的也就是顯距了吧,可顯距之上還有拔萃,拔萃之上還有武嶽,武嶽之上還有……

他沉思的時候,莫梧桐繼續說道:“每一境界,各分六芒,咱們雲州城的習武之人,每隔六個月到北野軍大營校場測芒。”

正說着話呢,就見二師兄譚炳晨緩步過來:“按照老規矩,除了三個小的之外,其他人跟我練功。”

聽到這話,林葉側頭看向不遠處的陳微微,那傢伙卻沒理會林葉的目光,轉身往後院走了。

前兩日都是他主動要求帶着三個小的練功,實則是爲了打壓林葉。

今日他卻似乎失去了興致。

林葉朝着二師兄抱拳問道:“師兄,今日是誰給我授課?”

譚炳晨隨意指了指寧株:“寧株教你。”

二十三師兄寧株立刻就笑起來:“二師兄放心,小師弟你也放心,我可教得你。”

林葉說了聲多謝二十三師兄,還沒轉身,薛銅錘伸手拉着他衣角,抬着頭忽閃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絲弟,我也可以教你。”

寧株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都狗屁不會,別耽誤了小師弟。”

說完也拉了林葉一下:“咱們走。”

就在此時陳微微往後院走路過林葉身邊,聲音很輕也很輕蔑的說了一聲:“什麼時候你能打得過寧株,再來找我,那一日一拳,暫且記下,現在的你,不值得我每日教訓。”

林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邁步走了出去。

莫梧桐見他倆這般樣子,一臉的爲難,他自然是和陳微微感情更好些,卻也覺得陳微微欺負林葉不對。

林葉跟着寧株到了一側小校場,寧株道:“小師弟,要不然你還先扎馬步?”

林葉點頭,就在原地下蹲扎馬。

薛銅錘嘴裏叼着那木奶嘴,雙手抱着一塊十幾斤重的大城磚過來:“忘了掛這個!”

林葉心說二十四師兄我謝謝你。

剛想到這,寧株笑了:“我怎麼就忘了,小師弟,你得謝謝你薛師兄。”

林葉不言語。

這武館裏的人啊,和外邊的人好像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雲州城裏龍蛇混雜,江湖勢力盤根錯節,每一個江湖勢力背後還都有官府的人撐腰。

就算是那些看起來上不得檯面的潑皮,也一樣有人照着。

說雲州城裏人心險惡,一點兒也不爲過。

可是這武館裏的人,一個比一個單純,似乎武功和人品都不怎麼樣的嚴洗牛,把門一關,便關住了外邊的歪風邪氣污雲穢雨。

薛銅錘把城磚舉起來:“小絲弟,快掛好。”

寧株過來把城磚接了給林葉掛好,抬手在薛銅錘小腦袋上敲了一下:“你也去練功。”

薛銅錘嘴裏叼着木奶嘴,扭噠扭噠的到一邊扎馬步去了。

才紮了一會兒,他忽然一咧嘴:“屙粑粑!”

扭着小屁股就衝了出去。

林葉嘴角微微上揚,只覺得這小傢伙真的是治癒,像是一束光,照進他本滿是陰霾的心裏。

他當然滿心陰霾啊……他照顧婆婆數年,看到的都是婆婆的病患痛苦。

離開無爲縣之前,看到的又都是人心邪祟,哪有什麼光能把他心裏照亮。

不多時,小銅錘穿着開襠褲晃盪着象鼻子又回來了,走到林葉面前後猛的一轉身,然後一個大彎腰,把屁股蛋對準了林葉的臉。

“小絲弟,擦擦!”

林葉:“!!!!!”

這幾日林葉練功都是扎馬步,他知道自己基本功太差,所以也無怨言,讓練什麼就練什麼。

到了下午的時候,嚴洗牛從外邊回來,不知道爲何臉色看着就有些不善。

他看了看門口放着個笤帚,伸手拿起,隨意一撥,那掃帚頭就被掃落,他拿着掃把棍走到林葉身邊。

“扎馬步爲的是練腳下生根,你已練了多日,看起來這馬步依然鬆鬆垮垮。”

說着,一棍子打在林葉左腿上,他發力不輕,這一下打的林葉臉色頓時就變了。

可他卻咬着牙沒動,疼到嘴角都抽搐,硬是沒有出聲。

啪!

嚴洗牛又在林葉的右腿上來了一下,打的更狠,林葉疼的腿一抖。

“抖?”

嚴洗牛一下一下的在林葉雙腿上來回敲打,林葉的腿疼的左右擺動。

“真以爲拍你師孃幾句馬屁,我就不敢教導你?”

他一邊說一邊打,十幾下之後,林葉終究是撐不住跌坐在地。

嚴洗牛一棍子打在林葉額頭上:“站起來!”

林葉默不作聲的用手撐着地起身,嚴洗牛又一棍落下,打在他的手腕處,劇痛之下,林葉再次摔倒。

“沒學什麼本事,倒是學會了和那些潑皮無賴打交道。”

嚴洗牛一棍子鞭在林葉後背上,這一下,那痛感瞬間就到了後腦。

“覺得自己能打?欺負幾個沒本事的混混算什麼,有本事你和飛魚堂青鳥樓的人去比劃比劃?”

他還是一邊說一邊打,下手一點都沒收力,片刻後林葉就被打的起不來。

嚴洗牛說的飛魚青鳥,是雲州城裏極有名氣的兩個黑道勢力,據說背靠北野軍。

可能打了能有一百下,嚴洗牛收手,把那棍子隨手丟了。

打的這般重,不算粗的棍子居然沒斷,這份用力的勁道就足夠林葉去揣摩了。

“和混混瞎混,拍你師孃馬屁,你這種人早晚都是禍害,若非收了你的銀子,今日便讓你滾蛋。”

嚴洗牛罵完後轉身走了。

嚇得寧株和薛銅錘站在一邊都發抖,兩個小孩子,也忘了過來勸勸。

“你們倆!”

嚴洗牛忽然朝着那兩個小傢伙咆哮一聲:“以後離他遠點,莫讓我聽到你們喊他名字,聽到了連你們一起打!”

寧株嚇得臉色發白,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可薛銅錘卻叼着木奶嘴扭噠過來:“小絲弟,你沒四吧……”

林葉艱難起身:“沒事。”

此時此刻他渾身上下似乎無一處不疼,那種感覺就像全身的骨頭都裸露在外,被風一掃,疼的都哆嗦。

寧株卻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說道:“銅錘,師父說……先不要和小師弟說話。”

薛銅錘道:“絲父嗦不要叫小絲弟名字,沒嗦不能嗦話。”

說到這這個才四歲的孩子,忽然臉上出現了一種格外凝重的神色。

“可四小絲弟,不叫你名字怎麼辦,要不然你改個名字吧。”

林葉疼成這樣,還被薛銅錘逗的心裏有些想笑。

“名字怎麼能隨便改,名字是爹孃給的,改了是不孝,我已改過一次,不能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