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73章

作者:知白

“對不起,爹,娘……孩兒知道錯了,也知道不該,可孩兒,終究還是沒有下得去手。”

“孩兒更不孝的是,在他……在他站在我身邊的時候,孩兒甚至覺得,孩兒在世上不只是有姐姐一個親人了。”

他叩首,再叩首。

“孩兒有罪。”

馬車裏。

萬貴妃忍不住問:“他是誰的孩子?”

天子道:“算是朕的堂弟,按照族譜上的關係來說,算不得多遠,也算不得多近。”

“按理說,他那個身份,不該捲進這是非之中,朕也不會去動他……可是啊,他被人慫恿的多了之後,自己也開始做夢了。”

“按照關係來說,他和意外身故的那位皇帝更親近,所以被人慫恿之後,他覺得他比朕的父親,比朕,都更應該繼承皇位。”

天子停頓了一下。

他把車窗打開。

“其實算起來,確實是那麼回事,那一脈被權臣算計的支離破碎,朕這一脈被抬起來放在了龍椅寶座上,其實都一樣。”

他說:“之前還好,他一直都能隱忍着,可是當朕的那些親兄弟們都開始露出反相之後,他也按捺不住了。”

“大概是覺得,連朕的親兄弟都要跟朕反目成仇,都要爭奪那把椅子,那他有什麼不能做的。”

“人啊,總是會因爲不切實際的美夢,而丟失掉一些實際擁有的東西,比如……命。”

天子說到這,似乎是不想再聊關於淨選父親的事。

他不再說,萬貴妃也就不再問。

這麼多年來,謝家的那些男人們,被人忽悠瘸了的還少嗎?不少,被人忽悠死了的更多。

大玉這才二百多年的江山,謝家的男人們已經越來越愚蠢。

“這江山,用小刀來救,是救不了的。”

天子忽然自言自語了一聲。

這話,萬貴妃聽天子說過,還不止一次。

天子說,他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所剜掉的也不過是大玉身上最外層的一些瘡罷了。

而這些毒瘡,有一大部分就是謝家人。

“好在。”

天子又自言自語了一聲:“謝家出了朕這樣一個狠心的。”

第769章 想辦法找途徑

許欣舒坐在馬車裏,閉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樣,可她的腦子裏卻在不停的思考着。

她必須找一個又快又穩妥的方式,把消息送出去。

很多年了,很多人一直都想知道,王洛神安排在上陽宮裏藏的最深的那個人是誰。

上陽宮裏那些身份地位都夠了的人,誰都被懷疑過。

可如果說在所有被懷疑的人中,誰的可能性最小,那一定是尚清訖。

不說別的,他曾經陪着天子一道去了孤竹。

雖然那時候天子身邊也有萬貴妃,可只要尚清訖在何時的時機出手,天子一樣必死無疑,然而尚清訖並未出手。

在冬泊巨先生葉菩提出手的時候,萬貴妃去對付葉菩提了。

那是殺天子的最好時機,且只要尚清訖出手,結局似乎就已註定。

這也是爲什麼,在看到小柳河邊上那個垂釣的人是尚清訖之後,許欣舒會那麼震驚。

她在王洛神身邊好幾年了,一心想查出來上陽宮中的內奸是誰。

這突如其來的答案,讓她震驚之餘也有些懷疑。

王洛神表面上看起來,對她沒有絲毫的懷疑。

可實際上,若真的沒有絲毫懷疑,這麼多年來又怎麼可能始終不讓她接觸到核心祕密。

現在這祕密突然就擺在她眼前了,她如何能馬上就堅信這個答案就是真的?

王洛神那樣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沒有目的。

可如果這消息不盡快送出去的話,那麼大將軍林葉很可能就會陷入被動。

又不只是被動。

那不是小罪,一旦坐實,林葉的大將軍必會被拿掉,到時候在京州拱衛都城的軍隊,也就變成了一個擺設。

除了林葉之外,怯莽軍誰能指揮的動?

林葉倒下去,朝廷裏就剩下寧未末一人和勳貴舊族周旋。

以寧未末的力量,不可能堅持多久。

天子不在歌陵,辛言缺看起來沒有那個實力能夠力挽狂瀾。

如果有的話,他何必要去林葉的京州大營裏找事。

他不去,這計劃就不會有,也就沒這麼多讓人頭疼的麻煩。

陛下離開歌陵城,目的是把藏得最深的那批人全都引出來。

而敵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只要陛下離開歌陵,那麼陛下敵人藏着的殺招會一招一招的露出來。

而爲了找到這些殺招,陛下原本藏着的那些殺招也會一個一個露出來。

雙方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

許欣舒很頭疼。

如果她冒着暴露的風險把這消息傳出去,那麼她大概是必死無疑了。

她不能死,她弟弟還在等着她。

可若不傳遞消息,最終贏了的人就可能是王洛神。

沒錯,天子是殺了她的父母,可歸根結底,當初慫恿她父親要址吹囊舱峭趼迳瘛�

仇人如果能有個排名的話,王洛神絕對拍在天子之前。

絕大部分普通人都無法理解,在向誰報仇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會有多痛苦,多艱難。

許欣舒曾經一次一次的拼盡全力的勸說自己,才選擇把第一個目標放在王洛神身上。

她勸說自己成功的一句話是……如果沒有王洛神的慫恿,她父親就不會鋌而走險,她一家也不至於如此支離破碎。

“小姐。”

車伕在馬車外邊輕聲叫了一聲。

“在呢。”

許欣舒問:“邱叔叔,什麼事?”

在王洛神身邊做事多年,許欣舒其實身邊只有一個可信任的人,這個人就是邱所得。

從一開始邱所得就知道計劃是什麼,因爲他本就是看着那姐弟倆從小當打的家人,他是王府當年的管事。

那場災難之後,他毀掉了自己的容貌,只爲了還能陪在小姐和公子身邊,爲他們盡最後一份心力,儘量多的爲他們遮風擋雨。

“小姐,這個事,多半是王洛神的陰帧!�

邱所得聲音很輕的說道:“一旦小姐把消息送出去,哪怕沒有任何人發現,那小姐也一定會暴露,因爲王洛神必然只把這件事告訴了你一人。”

許欣舒點了點頭:“我知道。”

然後她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可辛言缺離開歌陵城去林葉大營裏的事,我之前不知情,我不知道這是計劃好的,還是他臨時起意。”

“最近這段日子,辛言缺表現的太過逼真,我都看不準,他是真的無能還是真的在演。”

邱所得嘆道:“天子也是,若有此安排,爲何不提前和小姐知會一聲。”

許欣舒道:“若有知會,可能就會有破綻。”

邱所得嘆了口氣。

若世上還有一人能理解許欣舒的苦,那隻能是他。

那時候弟弟還小,對人世間的苦難感知的程度有限。

許欣舒卻已經長大成人,她的感受,一定會比弟弟強烈很多倍。

“我去吧。”

邱所得道:“我想辦法把消息告訴寧未末,再讓寧未末派人去京州大營。”

許欣舒搖頭道:“如此輾轉,怕是來不及了。”

邱所得道:“可小姐你絕對不能離開歌陵,你也不能離開王洛神的安排的眼線。”

許欣舒道:“總得有所選擇。”

邱所得道:“我知道小姐你一心報仇,可小姐啊,要報仇,先得活着。”

他說:“越是大的仇恨,越要好好的活着,然後親手去報仇纔行。”

許欣舒因爲這句話心裏一動。

她是真的不想再把弟弟捲進來了,天子按照她的請求,已經把弟弟送去了偏僻安靜的地方藏身,這件事沒有個結果之前,弟弟不能回來。

若她死了,弟弟一旦得知消息,就算明知道回來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會回來爲她報仇。

“邱叔叔,咱們再仔細想想,誰能最快把消息送到怒山?”

“最快……”

邱所得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上陽宮裏的那個人,若真的是尚清訖的話,那他應該很快就要出發去怒山了。”

許欣舒點了點頭,沒有搭話。

邱所得繼續說道:“尚清訖已上陽宮大禮教神官的身份去大營,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求見辛言缺。”

“只要他進了大營,就一定會想辦法看到那些女人,而且,他會留在那守着局面不變。”

許欣舒道:“然後歌陵城這邊,王洛神會想辦法逼迫寧未末帶着滿朝文武過去,在怒山大營裏捉僮节E……現在寧未末不是原來的宰相了,奉辦處那邊都是秉公辦事的人,這些人會把林葉按死在罪名之上。”

邱所得道:“有些時候我就想不明白,天子搞出來個奉辦處的目的是什麼?還沒有拿對手開刀呢,先拿自己人開了一刀。”

許欣舒道:“雖然我恨他,但我也佩服他,他既然創建了奉辦處,就一定有道理。”

邱所得嗯了一聲。

拋開情感上的事不說,對於天子的能力,誰不佩服?

“有了。”

邱所得忽然間醒悟過來。

“尚清訖纔剛剛回上陽宮去,他要去怒山大營,必會在上陽宮內找個什麼由頭,他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去。”

許欣舒道:“也就是說,我們還有一點點時間。”

邱所得道:“他回去在上陽宮裏尋個事端,這個事端還必須要由掌教真人來解決,其實沒有那麼容易,他需好好籌帧!�

許欣舒眼神亮了起來:“如果說有誰能比他快一些,且不被懷疑,那隻能是上陽宮內的人。”

邱所得道:“咱們有三個人選,第一個是大禮教神官陸駿集,第二個是從雲州調回來的禮教神官艾悠悠,第三個……”

許欣舒接話道:“陳微微。”

邱所得道:“陳微微本來是最不合適的那個,可實際上,他是最不希望辛言缺出事的人,陳微微可能會盼着林葉死,但他不希望辛言缺出任何問題,哪怕之前辛言缺纔剛剛修理了他一頓,他也必須抱緊辛言缺這條大腿。”

許欣舒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後說道:“陳微微不是笨人,他知道,林葉倒下去,沒了京州大營的兵權,下一個就是辛言缺。”

邱所得道:“小姐,我來想辦法吧,去見見那個陳微微。”

許欣舒猶豫再三,還是搖了搖頭:“陳微微確實合適,但我……不敢賭。”

邱所得問道:“小姐是擔心,陳微微被王洛神控制的有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