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陳微微大步離開,越走越快。
走了幾步後,他覺得就這麼走了,確實有些心中不甘。
腳步一停,猶豫片刻,他想着自己害怕什麼丟臉,這麼多年來,該放下的尊嚴不早都已經放下了嗎,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辛先生的刀,那就該明白做刀的本分。
於是他又轉身回來,雙手把手裏的供詞遞給陳微微:“勞煩古公公,待殿下休息好了之後,將這份供詞呈遞給殿下。”
古秀今接過來道:“陳大人放心,我一會兒就把這供詞放在殿下的桌案上。”
陳微微堆起笑臉:“那就多謝古公公了,剛纔我也是因爲案情重大,心中很是着急,言語之中若有冒犯了公公的地方,還請古公公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古秀今道:“陳大人也是爲了公務事,我怎敢因公事而對陳大人有什麼看法,大人放心就是了。”
陳微微又道了一聲謝,然後才轉身走了。
古秀今看着陳微微走遠,心說這個人啊,還真是有點本事。
不多,但有。
一直到午後辛言缺才睡醒,起身活動了幾下,然後讓古秀今給他準備些飯菜。
他洗漱之後到桌案那邊坐下來,看了看又堆積起來的奏章,眉頭也就又皺了起來,然後就是重重的嘆了口氣。
“陛下啊陛下,這二十幾年,你每天都是如此無趣麼。”
他伸手把陳微微遞上來的那份供詞打開看了看,只看了片刻,眉頭立刻就皺的更深了。
“放肆。”
看完之後,辛先生臉上已有怒意。
這個陳微微,居然讓被下獄拿辦的原兵部侍郎關元卿指證兵部尚書尹重體,說尹重體與林葉勾結,公報私仇。
還說兵部那邊給怯莽軍私自撥款,且不入賬,如此大案,必有重臣結黨營私之嫌。
“人心啊,真的是叵測難料。”
辛先生又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看向外邊吩咐一聲:“小古,派人把陳微微叫來。”
古秀今立刻應了一聲:“臣馬上去辦。”
在獨院裏焦急等着消息的陳微微,聽聞辛先生讓他馬上過去,立刻就興奮起來,他覺得辛先生一睡醒就看到了他遞上去的東西,然後馬上就要見他,說明這些供詞起到作用了。
他知道辛先生不喜歡天子,尤其是不喜歡天子爲辛先生安排好一切的那種舉動。
辛先生可以爲了反抗天子,而私自提拔他爲上陽宮大禮教神官。
這就足以說明,辛先生和天子之間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
還是那句話,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只要認準了這個道理,只忠於辛先生,而不是忠於還沒退位的天子,那他的前途就差不到哪兒去。
他急匆匆的趕到四海堂,一進門就撩袍跪倒。
“臣,陳微微,叩見殿下。”
他說完話就準備起身,畢竟每一次他行禮之後,接下來就是辛先生說起來說話吧。
但他已經要起來了,可辛先生並沒有讓他起來。
陳微微都起來一半了,沒等到那句話,只好又硬着頭皮跪了回去。
啪的一聲。
那份奏摺被辛先生摔在陳微微面前,力度很大,那奏摺的紙張都被摔的撕裂開。
“我最近是不是對你太放縱了些,以至於你連自己是什麼身份都忘了?”
陳微微心裏一驚,後背都緊了一下。
他連忙俯身道:“殿下,可是臣做錯了什麼,還請殿下明言,臣馬上就改。”
辛先生道:“你只是個大內侍衛副統領,我讓你查案,是讓你在大理寺卿須彌翩若之下協助查案,你記着呢嗎?”
陳微微立刻回答道:“臣不敢忘,殿下的交代,臣都謹記於心,臣……”
“你放屁!”
辛先生道:“你三翻四次的直接來求見我,拿着案情來找我彙報,我不見你,你自己不知道是爲什麼?”
陳微微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是嚇得。
辛先生道:“我說過,辦這案子,須彌是主官,你只是配合他辦案,你有了些案情上的進展,你該向須彌彙報請示,而不是你越過須彌直接來找我。”
陳微微聽到這話,肩膀都顫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爲什麼,辛先生對他的態度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
難道只是因爲他一早就吵到了辛先生,讓辛先生厭惡了?
“殿下,此事,臣確實還沒來得及向須彌大人稟告,案情重大,臣以爲……”
話沒說完,辛先生就怒道:“你以爲?你以爲什麼?你以爲你比須彌翩若得寵?你以爲你雖然官職沒他高但分量比他重?你以爲我讓你辦個案子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陳微微嚇得,心跳都在劇烈加速。
辛先生道:“我倒是以爲,你如此浮躁,如此品行,不適合在繼續辦理這些案子了。”
陳微微猛的抬起頭,然後有迅速低下頭,再然後就開始不停的磕頭。
“臣確實有錯,臣請殿下開恩,臣所做所爲,都是爲了……”
他話沒說完,又被辛先生打斷。
辛先生道:“你所作所爲都是爲了我?”
陳微微張着嘴,不敢接話。
辛先生道:“回去之後,把你手上的人犯,卷宗,涉及案件的所有物證,都一併轉交給大理寺的人,這案子你不要再碰了。”
陳微微再次抬起頭,眼睛已經有些發紅了。
辛先生看着他問道:“我的話,你沒聽到?”
陳微微叩首:“臣……遵旨。”
“還有!”
辛先生道:“我只是代陛下監國,你次次都說遵旨,這是在慫恿我帜妫�是你想帜妫俊�
陳微微慌了,真的是慌了,他知道這次自己確實觸碰到辛先生底線了。
可是他不明白,難道他做的,不都是辛先生想要做的事嗎?
難道辛先生不是真的記恨天子?
辛先生道:“兵部侍郎關元卿的案子,是陛下親自過問的,是因爲關元卿涉及到了上陽宮護教黑騎的問題,尹重體負責協辦此案……”
他看着陳微微的眼睛問道:“你此時讓關元卿做一份假口供攀咬尹重體,是你想爲那些黑騎報仇嗎?你是和什麼人有所勾結嗎?!”
陳微微立刻就開始磕頭了,不停的磕頭。
“殿下是知道臣的,臣對殿下絕無二心,臣不敢作假,那供詞確實是關元卿親口所述,臣未曾授意……”
辛先生道:“你有沒有授意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辦你,就是因爲你還有那點忠心未變,還嘴硬的話,那就把關元卿押過來問問?”
陳微微迅速低下頭,額頭頂着地面,不敢再說話了。
“手裏有點權力,連兵部尚書如此重要的官員你都敢陷害,再給你大一些的權力,你指不定還能害了誰……出去吧,把案子都交出去之後,回殺一個奉玉觀修行,沒有我的許可,就不要再來御園了。”
陳微微跪在那,顫抖着回答:“臣……遵旨,臣,遵命……”
第755章 阿爺來咯
怒山,京州大營。
林葉結束了今日的修行,以一次深呼吸,讓自己回到了這個真實的世界之中。
修行,是真實世界之外的事,如果一個人的思維不夠跳躍,不夠超脫,修行對他來說一定很辛苦,而且走的一定很慢。
這個世上的人,有九成人思想很保守,哪怕他們在喝了些酒聊天的時候偶爾也會天馬行空,但他們只要是認真做事,就一定還是在固化思維中穩紮穩打。
並不是說穩紮穩打不好,只是不夠好。
林葉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就在面前,笑意盎然的看着他,已滿是皺紋的臉上,卻盛開了燦爛。
“陳叔。”
林葉笑了。
他派焦天寶帶上騎兵隊伍去接老陳,哪怕是禁軍送來的,林葉還是不放心,他知道那些人不敢真的對老陳怎麼樣,但林葉不敢賭人心。
因爲有些人做事要計算得失利弊,有些人做事單純的就是喜歡作惡。
衙門裏去抓人的時候,其實倒也不大怕那些有組織有預值淖锓福驙懰麄冇雄E可循。
衙門裏最不願意面對的是那種沒有目標,沒有計劃,走到哪就作惡到哪兒的人。
看着老陳那張笑臉,林葉臉上也逐漸變得燦爛起來。
“老頭兒,你胖了啊。”
老陳笑着說道:“整日除了喫就是睡,哪能不胖呢。”
林葉笑道:“胖點好。”
老陳道:“不好不好,沒有以前那麼精神了,走幾步路就開始喘,微微不讓我到處亂走,只讓我待在家裏,憋悶的慌。”
林葉指了指這京州大營:“這裏大不大,這裏不憋悶。”
老陳笑:“微微和我說過,他在爲監國殿下辦大案,所以沒準會有歹人要害我,他讓我不要亂走,也是爲我好。”
他看着林葉的時候眼睛裏有些亮晶晶的,那是他微微溼潤了的眼角。
老陳說:“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時候就在想,小葉子應該快要來接我了,只要他知道了他陳叔可能會有危險,他就一定會想辦法來接我。”
他看向林葉:“哪知道,不是你來接我,是微微能調動禁軍來送我,微微真的是今非昔比了,他都快要追上你了。”
林葉一把摟住老陳的肩膀:“親兒子這麼厲害了,得意不?”
老陳嘿嘿笑,笑的臉都有些紅了。
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也知道我是領兵的人,不能隨便回歌陵城裏,我想接你,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陳微微現在就比我厲害,他能從歌陵城裏往外送人,我卻不能接人。”
老陳連忙道:“你們都厲害,都厲害,你不能接我,那也不是你不厲害啊,那是皇帝不讓。”
林葉笑:“不過連我都沒有想到,陳微微居然能調動禁軍送你出來,我聽到消息的時候,可是嚇了一跳。”
老陳立刻就笑起來,笑的時候那眼睛裏的亮晶晶就更亮了,都是得意,都是驕傲,都是滿足。
“微微說了,你這裏地方大,還安全,我在你這他也放心。”
老陳說話的時候,語氣裏都是滿滿當當的欣慰。
“你們倆現在關係好,我真的開心,你叔心裏啊……”
林葉接過去話說道:“心裏啊,美滴狠,美滴冒泡。”
老陳哈哈大笑。
林葉道:“陳微微既然把你送來了,咱可說好了,送來容易,接回去難,你想住幾天就回去,那不行。”
老陳:“啊,那……還要住多久啊,我怕回去的太晚了,微微會擔心。”
林葉摟着老陳肩膀說道:“你在我這他擔心個屁,你就踏踏實實住着,你住到他把案子辦完,那樣你也沒危險了,他還能毫無顧慮的好好爲殿下辦事,辦事好了就升官,越做越大。”
老陳又樂了,合不攏嘴的樂。
把老陳安頓好,林葉出門的時候,子奈也快步跟了上來。
“哥,你爲什麼不告訴爺爺,是你想辦法把他送來的。”
林葉在子奈腦袋上揉了揉:“有些時候,老人還是要騙的,只要騙了他們能讓他們開心,那騙騙也無妨。”
子奈道:“可陳叔要是知道了,你倆其實沒那麼好,那怎麼辦。”
林葉道:“陳微微不會讓他知道,我也不會讓他知道。”
子奈想了想,點頭。
她好奇的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算定了陳微微會派人把爺爺送過來。”
林葉道:“你哥我厲害不?我不止算定了他會把陳叔送來,我還算定了,他辦案的差事幹不了多久了。”
子奈立刻就好奇起來:“爲什麼?對了,既然他案子的事不會繼續辦了,你怎麼在這個時候把爺爺弄到手了,他不辦案了,爺爺不是也就沒那麼危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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