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32章

作者:知白

林葉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單臂把陳微微舉了起來。

陳微微絕望了。

爲什麼,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爲什麼自己連第二擊都施展不出來?

可就算他能施展出第二擊,又有什麼意義呢,最多也就是和他剛纔的全力一擊差不多罷了。

“你一心想把我踩在腳下,每一次我看到你,都能從你的眼神裏讀出你的想法。”

林葉抬着頭,看着被他單臂舉高的陳微微,這並不是他在嘲諷,只是在簡單的陳述一個事實。

“你……咳咳,你真的殺了我,就不怕我爹會難過?”

陳微微從嗓子裏擠出來的這句話,連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我不告訴他,他還能安享晚年。”

林葉道:“你那麼想擊敗我,難道就沒有仔細的鑽研過,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性格的人?”

陳微微沙啞着說道:“心狠手辣,看似有情,實則無情……只要爲了目標,其實誰都可以殺。”

林葉道:“既然你知道,那你怎麼敢的?”

他將陳微微摔在地上,這一下才是砸出來天崩地裂的樣子,地面上一個巨大的坑出現,那場面能讓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但這並不是結束,在陳微微被摔進坑底的那一瞬間,一股狂暴的,磅礴的,帶着兇悍氣勢的力量從大地中鑽了出來,狠狠的撞在陳微微後背。

轟的一聲,陳微微被他剛纔的全力一擊從土坑裏轟飛上了天空。

林葉抬頭看着那飛起來的人,臉色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變化。

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向上抬起手,他的流沙列陣刀隨即指向天空。

正在往下落的陳微微,朝着林葉的流沙列陣刀筆直的落下。

就在陳微微的身體已經被刀尖刺破的那一瞬間,辛言缺驟然出現。

一道龍捲似的的內勁襲來,沒有襲擊林葉,而是將即將被刀刺穿的陳微微卷了出去。

辛先生臉色有些異樣的看着林葉,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你還真想殺他?”

林葉回答:“我身爲人臣,於我來說,旨意便是天律。”

辛先生怒道:“若他讓你殺我呢,你也能如此狠心的下得去手?”

林葉回答:“陛下不會殺先生。”

辛先生道:“如果會呢?!”

林葉道:“現在該堅信,沒有如果。”

辛先生跨前一步:“那我若偏要問你一個如果呢?”

第722章 選一個唄

面對辛先生的咄咄逼人,林葉卻好像亦然沒有當回事,他連回答都沒打算,而是再次看向了陳微微。

這種動作,在辛先生看來便是足夠強烈的挑釁。

林葉看着遠處那個氣喘吁吁的陳微微對辛先生說道:“他料到了先生會來,料到了先生會救他,他表現的沒有反抗之力也是給先生看的。”

辛先生道:“這些與你無關。”

林葉道:“這些與我有關,我今日是殺他來的。”

辛先生道:“我今日是不許人殺他來的,誰若殺他,包括你在內,我必會盡力出手。”

辛先生看着林葉的時候,眼神裏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堅決。

所以林葉沒有多猶豫一息,轉身走了。

辛先生本以爲林葉會再糾纏一會兒,沒料到林葉會這麼直截了當的走了。

“你說他是故意等着我來,故意裝作打不過你,那你呢?”

辛先生在林葉背後問道:“你要殺他的話,根本就不必給他標遠的機會,而我想救他也沒有那麼容易,你又何嘗不是故意等着我來,故意讓我救了他?”

林葉依然在大步往前走着,辛先生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連頭都沒回。

可是林葉嘴角上微微上揚的笑意,足以說明辛先生猜的沒錯。

辛先生看着林葉背影,自言自語了一聲:“天下狐狸都狡猾,你是天下狐狸中最狡猾的那隻。”

林葉當然不會真的殺了陳微微,不是因爲陳微微不該死。

如果林葉想殺誰的時候,又怎麼會去管這個人該死還是不該死?

他又不是江湖大俠,他也不是民間善人。

陳微微不該死,是因爲天子就沒打算讓陳微微死,這纔是根本原因。

林葉猜測只有兩個可能,其一,是天子沒有看破辛先生的圖郑粤糇抨愇⑽⒗^續看,這次讓林葉來殺陳微微,只是想看看林葉的反應和辛先生的反應,從而就能推算出辛先生真正的目的。

其二,辛先生想幹什麼,從一開始天子就已經看破了,又或者那就是天子想要辛先生乾的事,所以天子非但不會阻止辛先生,還會幫辛先生走的更順暢一些。

歸根結底,這次的事,如果林葉真的殺了陳微微,纔會出事。

與此同時,歌陵城,臻元宮。

寧未末已經很久都沒有來過宮裏了,他也沒想到自己能現在就到宮裏來。

按照他的預料,最起碼要等到辛先生監國之後,他才能再有機會進這臻元宮。

所以在來的路上,寧未末就已經想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釋只能是……天子的身體確實不好了,確實堅持不下去了。

坐在凳子上的寧未末,其實難受的要命。

坐又不敢坐實了,還得欠着一半的屁股在凳子外邊,也不知道最早想出來這個坐姿的人是誰,確實顯得足夠謙卑,但也是真的不舒服。

關鍵是,從他進了御書房開始,天子只說了一句讓他坐下等着便沒有再對他開口,他在這如坐鍼氈的難受了已有半個時辰,天子依然沒有和他說話的打算。

好在還有古秀今在,這個大內總管是真的足夠體貼,也真的會辦事。

若天子這般陰沉的人身邊再沒有一個古秀今這般明媚的人,那這宮裏就只剩下陰氣沉沉了,天子原本就不好的身體也只能是比現在更不好。

“寧大人,我給你續茶。”

古秀今從寧未末手裏把茶杯接過來,然後像是稍顯驚訝的說了一句:“寧大人這手這麼涼,是身子還不大好?”

天子聽到這句話,果然往寧未末這邊看了一眼。

天子道:“身子不好就不必在這等着朕了,朕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完,你回去歇着,什麼時候朕得空了再召你進宮來。”

寧未末連忙道:“回陛下,臣身子好着呢,臣也願意陪着陛下,哪怕陛下不說話,只是讓臣在這陪着,臣心裏就覺得踏實。”

天子放下硃筆,看向寧未末道:“你有陣子沒進宮來,朕竟是都忘了,你最擅長的便是拍馬屁……想想看,這段時間沒有聽過你的馬屁,朕好像也沒覺得哪裏不適應。”

對於寧未末來說,天子的這句話可不是什麼好話。

他連忙道:“臣有罪。”

天子問他:“何罪之有?”

寧未末肅然道:“身爲臣下,不能讓陛下覺得不可或缺,便是臣做的遠遠不夠好,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和期待,臣有罪。”

天子道:“在朕這,除了貴妃和小古之外,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你想在皇帝心中有不可或缺的地位,那隻能是換個皇帝了。”

寧未末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說實話,這一跪下來,比欠着屁股在那凳子上坐着還踏實點。

“臣罪該萬死,是臣胡言亂語惹陛下生氣了,臣就該被五馬分屍……”

寧未末話沒說完天子就點了點頭:“好啊,朕待人向來真眨星蟊貞热荒闱笠粋�五馬分屍,朕就準你的請求。”

寧未末立刻就低下頭:“臣又錯了,臣不該說謊,臣其實還不想死。”

天子問道:“說說你不想死的理由。”

這玩意還有什麼理由?不想死的理由是什麼?那不就是不想死嗎?

寧未末卻格外認真的回答道:“臣不想死,是因爲臣還有餘力爲陛下做事,還有壯志爲陛下排憂,臣……”

天子瞥了他一眼:“夠了,朕今日不想聽馬屁。”

他側過身,看着寧未末問道:“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三句話想問你。”

寧未末立刻說道:“臣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子問:“第一個問題,若朕離開歌陵,言缺讓你繼續回來做宰相,你是該出來繼續做,還是不該?”

寧未末道:“臣不該,臣戴罪之身,若無大功,着實不適合再被重用,若如此,將會壞了國法威嚴。”

天子看着他:“所以呢?”

寧未末道:“所以臣若得起復,臣還是……還是不能拒絕,因爲臣報國之心未變,忠罩牟桓模螄铝t臣之首,臣也尚未察覺有誰比臣更合適。”

天子像是懶得多看他一眼似的,似乎這答案早就在天子的預料之中。

“第二個問題。”

天子問道:“若新君犯錯,你是直言,還是裝作看不出?”

寧未末道:“那要看,是什麼錯。”

天子看着他,意思是難道還要朕一一列舉出來問你?

寧未末連忙接着說道:“若是君王決策之錯,身爲宰輔,臣定當讓御史臺的大人們直言。”

因爲這句話,讓天子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臣定當讓別人去直言……果然是個做宰輔的好料子。

寧未末繼續說道:“若君王有選才之錯,身爲宰輔,臣定會想辦法讓大將軍林葉直言相勸。”

天子抬頭看着屋頂,心裏想着的是……朕這選人,大概只有寧未末是選的最沒錯的。

若國策有錯,讓御史臺的人去和新君硬剛,若用人有錯,讓大將軍林葉去和新君硬剛。

天子不想多說什麼,因爲這些話雖然聽着讓人覺得可笑,但都沒有錯。

寧未末做官的智慧,做臣子的智慧,在這幾句話裏都表現的淋漓盡致。

天子問道:“第三個問題,若將來生出大變,朕又回來歌陵了,要重登帝位,你是站朕這一邊,還是站新君那邊?”

寧未末在聽完這句話之後,一下子背脊就冒出來一層冷汗。

這個問題,沒有合適的答案,別說正確答案,連合適的答案都沒有。

哪怕他是天下第一拍馬屁的高手,這句話他也想不出讓天子沒有任何反感的答案來。

片刻後,寧未末低頭回答:“臣,站在陛下這邊,無論何時,都站在陛下這邊。”

天子道:“你身爲宰輔當明白一個道理,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一旦朕回來露出想重登帝位的心思,那大玉動盪也就不可阻止,唯一合理的辦法就是選一個殺了。”

寧未末這一刻,別說後背上冒出來一層汗了,額頭上的汗都在不停的往外冒。

天子問:“你身爲宰輔,羣臣之首,新君將你視爲國之棟樑,你會殺他?”

寧未末臉色,白的好像紙一樣,不停的抬起手擦汗,手擦汗的時候都是顫抖的,那可不是裝出來的抖。

天子見寧未末不知道如何回答,笑了笑:“你現在這般糾結難定的反應,恰恰就是最好的答案,這事別說是你,朕來面對,也一樣不知道該做什麼選擇。”

他俯身看向寧未末:“朕現在就交代你一個差事,你去辦好了,朕就算你戴罪立功,可功過相抵。”

寧未末立刻就鬆了口氣,連忙說道:“臣請陛下吩咐,只要是陛下交代臣去辦的事,不管刀山火海……”

天子道:“閉嘴吧。”

他朝着寧未末勾了勾手指,示意寧未末再靠近些。

寧未末不敢起身,挪着膝蓋蹭到了天子面前。

天子道:“朕想讓你去辦的差事,就是去一趟怒山大營,把這朕問你的三個問題,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問問林葉,然後你再回來,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訴朕。”

寧未末剛剛落下去的汗水,一下子又冒出來了。

他不知道天子讓他去問林葉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天子對大將軍林葉應該是又有什麼不滿了。

又或者不是什麼不滿,而是在給大將軍指明一個方向?

等寧未末戰戰兢兢的走了之後,天子忍不住長長的鬆了口氣。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不開心,也沒有什麼心事,他召見寧未末,確實只是爲辛言缺監國做個鋪墊罷了。

時不時的敲打敲打重臣,尤其是寧未末這樣的百官之首,很有必要。

他讓寧未末去問林葉,也是一樣的套路罷了,順便讓寧未末和林葉心生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