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薛準拼盡全力的把瓶子拔開,用劇烈顫抖着的手把瓶子送到鼻子前邊,不停的深吸氣。
足足十幾個呼吸之後,他的臉色又一次緩和了不少。
他仰躺在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和剛纔蜷縮在一起的樣子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嗓子裏發出來的聲音已不屬於痛苦,反而是給人一種他很享受的感覺。
“你還要再堅持一會兒嗎?”
林葉問。
薛準搖頭,躺在那,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頂。
他說:“算了吧……能讓我好受一會兒是一會兒,我受不了了。”
林葉道:“那你可以開始說話了,這瓶藥能給你緩解痛苦的時間並不多。”
他說着話的時候,從鹿皮囊裏取出來第二個瓶子,和剛纔他給薛準的那個一模一樣。
薛準看到了,眼神裏出現了希望,強烈的希望。
他說:“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一直都在公爺身邊,公爺稱他爲花先生。”
“這個人會奇毒之術,據說無人能出其右……公爺曾和我說過,此人是萬象門出身,是萬象門門主的師弟。”
林葉問:“這個人除了在你家主人身邊之外,還會去什麼地方?”
薛準道:“我並不知情,我常年都在雲州天水崖,關於這個花先生的事我知之甚少,他在這些年中只來過天水崖三次,公爺對我說的那些話,也是這次我回到公爺身邊之後才說的。”
林葉問:“你們這次派人來,只是爲了殺我,還是別有所圖?”
薛準道:“不是想殺你,而是想讓你殺了陳微微,公爺交代說,陛下讓你殺陳微微,是想檢再檢驗你的忠心,但只要你殺了陳微微,辛言缺必會和你反目。”
他看向林葉:“我們被派來,不是來保護陳微微不被你所殺,而是製造機會,讓你順利殺了他。”
林葉問:“他既然是你們處心積慮安排進上陽宮的人,爲何現在又要捨棄?”
薛準道:“我們在上陽宮中還有別人,地位比陳微微更加牢靠,陳微微死不死,只看值不值得,若能引起你與辛言缺反目,他死的便值得了。”
林葉又問:“你們在上陽宮中的那個別人,到底是誰?”
薛準搖頭道:“我不知道,這種祕密,公爺怎麼可能隨便告訴我們。”
林葉相信。
他沉默片刻後問道:“若我不殺陳微微,你們是不是也安排了人手殺他,想辦法嫁禍在我身上?”
薛準道:“是……不過,公爺判斷,以你性格必會殺了陳微微。”
林葉道:“他覺得自己瞭解我?”
說完後林葉沒有再問什麼,薛準這個級別的人,也不會再知道更多祕密了。
林葉把手裏的那個瓶子遞給薛準,薛準立刻就接過來,扭開瓶子後開始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發現瓶子裏是一些藥水,他毫不猶豫的就喝了下去。
下一息,他身子猛的一僵,然後就又開始了顫抖。
不久之後,他脖子位置被腐蝕出來一個洞,洞裏還有黑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湧。
又片刻後,他的胸腔先是鼓起來一個包,然後瞬間又塌陷了下去。
三四息之後,薛準的身體開始化成血水。
林葉拉開屋門,縣令董志海等人都在外邊等着呢,此時一個個的臉色慘白,顯然是嚇壞了。
林葉道:“收拾一下吧,用溼布捂住口鼻。”
董志海連忙應了一聲,招呼手下人矇住口鼻去收拾那血水。
可沒多久,他們全都倒了下去,一個個抽搐着,七竅開始流血。
林葉看都沒有看一眼,邁步走了出去。
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道:“用溼布矇住口鼻,會死的稍微痛快些。”
第721章 我若偏要問呢
林葉離開縣衙之後不久,那一屋子的屍體就開始化作血水,只短短兩刻之後,哪裏還能看出來是什麼人。
走出縣衙的那一刻,林葉往四周看了看,然後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天子讓他殺陳微微,他其實能猜到天子的真正用意是什麼。
辛先生莫名其妙的提拔陳微微,肯定是在謩澥颤N大事,這件大事,肯定和天子的計劃相悖。
辛先生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叛逆之心,也只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的罷了。
以林葉對辛先生的瞭解,他知道就算辛先生不屬於那種絕頂聰明的人,也遠比一般人要聰明的多。
朝中那些擅長弄權的傢伙,說實話,有一多半根本就及不上辛先生的智帧�
但辛先生偏偏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表現的愚蠢起來,要說他沒有什麼圖郑秩~是斷然不信的。
至於陳微微……
不能死。
林葉既然能推想到辛先生一定會利用陳微微做什麼事,那他就不能在這件事做成之前殺了陳微微。
更主要的是,天子對林葉似乎還沒有徹底放心,他最害怕的,莫過於林葉變成第二個拓跋烈。
殺陳微微,也確實是天子對林葉的另一個試探。
如果連陳微微都能殺,且毫無壓力的殺,隨隨便便的殺,那天子就不得不懷疑林葉對感情的看重到底有幾分。
林葉肯定是不在乎什麼陳微微,但林葉肯定在乎陳微微的父親。
連這種關係都不在乎,那將來林葉若手握重兵,再有什麼圖郑麑π裂匀庇邢敕ǖ臅r候,也未必下不去手。
林葉現在無法搞清楚天子和辛先生這兩個人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所以他只能用最謹慎的態度去應對。
出於感情來說,林葉確實不想殺陳微微,但出於理智來說,陳微微這種人林葉應該已經殺了幾十次。
若換做是天子,可能也已經殺了陳微微幾十次了吧,且在面對老陳的時候,天子那樣的人一定不會表現出任何異樣。
這可能是林葉和天子最大的區別,也許是林葉還達不到那種高度和境界,那種冷血和無情。
林葉有他處理事情的準則,也有他處理事情的思帧�
這座縣城的規模說不上大,但陳微微住的這座宅子規模確實出乎預料的大。
按理說,一個尋常百姓有這麼大的宅子,一定不會被官府調查。
這宅子能好端端的在這,官府又不聞不問,在陳微微來的時候還會被官府安排住進來,其實足以說明這宅子的主人一定身份不低。
這是一座隱堂,只有王家勢力之內地位比較高的人才能掌握的隱堂。
陳微微在薛準離開之後,其實有那麼一股衝動跟出去幹掉那傢伙。
他最終忍下來,第一是擔心那個薛準身後還藏着高手,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第二是他擔心一旦失手,也失去了王家這個強力的靠山。
如今的陳微微地位足夠高了,身爲上陽宮的大禮教,他已得世人仰望。
但和歌陵城裏那些大人物們相比,他的差距還格外巨大。
他沒有人可用,別說沒有親信,連能安排的人都沒有。
這次隨行的上陽宮弟子,每個人對他都恭恭敬敬,可那只是因爲他身份在那擺着,不是那些弟子對他真的心服口服。
如今陳微微最急於要做的事,恰恰就是辛先生這次讓他去做的事。
他得在歌陵內培植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幾個能聽他調遣的親信也好。
身邊沒有人不只是孤單不孤單的問題,更是能不能在歌陵穩穩立足的問題。
正在後院中獨坐思考這些事的時候,陳微微忽然警覺起來。
他沒有馬上回身,因爲他害怕自己在回身的那一刻露出破綻,會被身後的威脅趁機將他殺了。
這種警覺一出現,就讓他背脊都一陣陣發寒,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種讓他的害怕在瞬間就鑽進骨髓的感覺他有過,上一次是在他自以爲可以對抗拓跋烈的時候。
不同的是,這一次,鑽進骨髓裏的寒意比面對拓跋烈的時候還要強烈的多。
他沒有回頭,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有一把刀就在他背後,刀尖都已經抵着的他後脖頸,只要他稍稍一動,那刀就能輕而易舉的切進他的脖子裏。
“林葉?”
陳微微問了一聲。
他知道林葉並沒有在自己身後,那把刀只是林葉釋放出來的壓力。
但,這不代表林葉不能在一瞬間把刀切進他脖子裏。
林葉就站在院子裏,聲音平靜的說道:“我給你留幾分面子,你現在去下令,隨行弟子誰都不要到後院來,不然你會在他們面前把臉都丟光了。”
陳微微道:“我剛纔已經吩咐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道這邊來。”
他這個時候才轉身,是因爲他確定林葉不會馬上殺了他。
他看到林葉的時候,發現林葉距離他至少還有三四丈遠,這個距離,卻讓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死亡。
“大將軍來找我,是奉旨來殺我的?”
陳微微索性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
林葉道:“你又怎麼會知道,陛下想殺你。”
陳微微道:“我之前見過一個人,叫薛準,是他告訴我的,這個人我以前認識,就是天水崖慘案的兇手,曾在天水崖做過十年廚子的那個人。”
他沒有隱瞞,是因爲他確定現在根本就隱瞞不了什麼。
林葉既然出現在他面前,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找到他住的地方,就說明林葉可能比他還要早就在這縣城等着了。
若如此,那麼他到了這之後的一舉一動,都在林葉的監視之中。
所以還何必隱瞞什麼呢,不如就直截了當起來。
他看着林葉又問了一遍:“大將軍親自來,是天子想讓大將軍親手殺了我?”
林葉道:“我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你能好好活着只是因爲老陳。”
陳微微聽到林葉提及他的父親,心中那種厭惡就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
但他已經不是在武館求學時候的陳微微了,那時候的他壓不住火氣,現在的他,若有必要,別說壓住火氣,讓他做個下人他都不抗拒。
“我能不死,沾了我爹的光。”
陳微微道:“可你不殺我,你以後誰的光都沾不了吧,你不殺我,天子必會殺你。”
林葉道:“多謝成全。”
這四個字出口之後,林葉大步向前。
陳微微本來是想試探兩句,哪想到林葉真的就過來了。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碾壓林葉的畫面,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他在無數個夜裏,無數次的幻想過,自己用碾壓的方式讓林葉在身前跪下。
他像是高高在上站在雲端的仙,俯瞰着跪地求饒的林葉。
每一次這樣的幻想都能讓他興奮起來,不管多少次,他都會興奮。
然而現實就是,他的下意識反應是逃走,是退縮。
在林葉大步靠近的那一刻,陳微微不敢賭了,他不敢賭林葉是不是想殺他。
所以他全力一擊。
在向後急退的同時,將此時能發揮出來的全部實力,匯聚於一擊之內,朝着林葉轟了出去。
這一擊,可開山斷流。
林葉向前的速度沒有收到任何影響,在那幾乎凝練出實體的一拳轟到面前的時候,林葉伸手往下一按……
那狂暴的,磅礴的,有着強悍氣勢的一拳,被林葉按進了大地之中。
被按進去之後,甚至沒有一點反應。
沒有炸開的土浪翻騰,沒有大地的震動顫抖,也沒有狂暴的氣流席捲四周。
這一擊被林葉按下去,就好像把一塊石頭按進了棉花堆裏。
下一息,剛要轉身的陳微微猛的睜大了眼睛,然後便是那種可怕的窒息感瞬間就上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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