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見林葉臉色變化,他就知道大將軍是懂了,所以他抱了抱拳:“大將軍恕罪,我還得急着趕回去。”
林葉回頭吩咐道:“龐大海,安排親兵護送古公公回歌陵。”
古秀今笑着說道:“不必不必,我這個身份地位有點特殊,我若死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再蠢的人也不會選擇對我下手,大將軍不必分派人手保護我,多留人在自己身邊好些。”
這最後一句話,似乎又是在提醒林葉什麼。
古秀今轉身就走,多一息都沒有停留,他如此急切,連一口飯都不喫,一口水都不喝,讓林葉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
陛下再不能沒有古秀今,古秀今也不至於如此急迫的趕回去。
別忘了,古秀今可是跑過一趟雲州去見林葉的,那時候陛下能離得開他,他也沒有急着趕回去,難道那時候的陛下能適應現在的陛下就適應不了?
所以古秀今急匆匆的回去也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陛下的身子可能比預料的還要差。
林葉回去之後,謝云溪就很快就到了他身邊
古秀今如此匆忙的來又如此匆忙的走,以謝云溪的智慧,怎麼可能想不出其中的關鍵。
“是陛下出事了?”
謝云溪一見林葉就問了他一聲。
林葉搖頭:“古秀今沒有明說,但他來去如此急迫,陛下的身體大概沒有好轉。”
謝云溪點了點頭,她也是如此判斷。
林葉道:“古秀今趕來只告訴我一句話,說陛下不喜歡陳微微。”
謝云溪立刻說道:“陛下是想讓你派人去殺了陳微微?可若此事被辛先生知道,你們兩個怕是要反目成仇。”
林葉道:“小姨說的我剛纔也想到了。”
謝云溪道:“你我能想到,陛下就不可能想不到,他是故意的。”
林葉點頭道:“是啊,怎麼可能不是故意的,若天子不想讓陳微微活着回歌陵,他有一萬種法子,但他偏偏派古秀今來見我。”
林葉一直都沒有見過大內侍衛中有什麼絕頂高手,但但林確定一定有。
就算是整個江湖如今都找不出一百個人能殺陳微微,天子隨隨便便一聲令下,也一定能召集到一百個能殺陳微微的人。
“他如此苦心的提拔你,在辛先生即位之前,爲何又要逼着你和辛先生不和?”
謝云溪眉頭微微皺着,總覺得這不合道理。
林葉沉思片刻後說道:“或許是因爲辛先生讓陛下不滿,或許是因爲這依然是對我的試探。”
謝云溪卻搖頭道:“到了此時此刻,天子都不可能再把你扳倒,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了,所以不可能還是試探你。”
林葉知道小姨說的沒錯。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被調任京州的事都明旨昭告天下了,再試探林葉已毫無意義,反而還會適得其反,若勾起林葉的不滿,天子豈不是白白培養了他。
“小姨,你們這幾日就住在軍營裏,我將親兵營都留在這,你和子奈小禾姑娘要寸步不離。”
聽林葉這樣說,謝云溪立刻問道:“你要親自去攔陳微微?”
林葉點頭道:“必須親自去。”
謝云溪嗯了一聲:“我知道的,若你此時人在怒山大營,卻隨隨便便就能調人殺了陳微微,那天子必會起疑,他本就是疑心那麼重的人。”
林葉道:“你們不要離開大營,我最多五日就會回來。”
謝云溪道:“你只管放心,有子奈在,沒誰能傷的了我們。”
林葉又去找子奈來,交代她一定要小心謹慎,小姨和小禾姑娘都交給她了。
子奈一聽說自己又有重任在肩,立刻就來了興致,她最盼着的就是哥能讓她做點什麼。
林葉一兵一卒都沒帶,獨自離開了怒山大營,一路往歌陵方向疾馳。
而此時,臻元宮呢。
辛先生站在天子面前,只是這次,不像是原來那樣如同個孩子似的站着。
他站的筆直,就那麼直視着天子,絲毫也沒有退縮之意,甚至眼神之中還帶着一絲絲的反抗。
天子看着辛先生這般表情,這般態度,許多想說的話在這一瞬間都不想說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這御書房裏的氣氛就變得格外微妙。
在一邊躬身站着的古秀今都有點着急,想說些什麼打破這氣氛,可他又不大敢。
“小古,你先出去吧。”
天子忽然吩咐了一聲。
古秀今連忙答應了,出門之後一轉身,把屋門關好,然後示意門口的侍衛離遠些。
天子看着辛言缺那張臉,他還是沒有說話,似乎在等着辛言缺主動坦白什麼,這個樣子,就好像私塾裏的先生在看着自己的學生,一臉我不說破但你做了些什麼我都知道的表情。
“陛下是覺得我錯了?”
辛言缺還是沒能贏的了,終究還是他先開口說話。
天子問:“你說的是什麼?”
辛言缺道:“我提拔陳微微的事,陛下雖然一直都沒有提及,但我看得出來,陛下很不滿。”
天子微笑着說道:“你如今是上陽宮掌教,你提拔上陽宮的弟子,此事朕不想幹涉。”
辛言缺道:“陛下不干涉,可陛下恨不得馬上就殺了他。”
天子道:“朕若想殺誰,還需要等到恨不得的地步?若你真的這麼想,那你還是一直都低估了朕。”
辛言缺道:“我從不敢低估陛下,但陛下也從來沒有高看過我。”
天子還是那樣微笑着說道:“朕從不會帶着情緒去判斷一個人,是該高看還是低看,是該欣賞還是厭惡。”
辛言缺立刻就接了一句話:“是啊,普天之下,沒有人比陛下更正確。”
天子點頭,表示贊同。
辛言缺道:“如果陛下今日沒有什麼事要我去辦的話,那我就先告退了。”
天子道:“朕今日派人叫你來,不是想讓你去辦什麼事,只是想告訴你一聲,你可以噁心朕,朕也可以噁心你。”
辛言缺臉色微微一變,語氣有些急的問了一句:“陛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天子道:“你剛纔說,朕恨不得殺了陳微微,朕沒有恨不得,但朕確實想讓他死。”
辛言缺道:“陛下,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天子道:“你做什麼事可以不與朕商量,朕身爲天子,做什麼事又何須與你商量?”
辛言缺沉默片刻後,深吸一口氣:“陛下說噁心我,那陛下果然做到了。”
天子笑道:“剛纔的話可不是噁心你,接下來的話纔是。”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你猜,朕是讓誰去殺陳微微了?”
辛言缺思考片刻,臉色頓時大變,他猛的看向天子:“陛下!你這樣做,是陷林葉於不義!”
天子道:“爲何這麼說?朕殺個人而已,又會陷誰於不義?”
辛言缺急切道:“陛下明知道陳微微父親和林葉的關係!”
天子嗯了一聲:“知道,那你可知道,他們的關係再好再親,也不該在君臣關係之上?”
辛言缺沉默片刻,轉身大步往外走:“陛下果然是想噁心死我,你讓林葉去殺陳微微,不過是想逼我親手去殺陳微微,你知道我不可能忍心讓林葉去做。”
天子微微聳肩,依然一臉微笑。
第718章 你有把握嗎
辛先生也沒有想到,艾悠悠居然會如此堅決,陳微微出歌陵之前,艾悠悠突然告病。
他從臻元宮裏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整件事都是艾悠悠向天子報告的。
告知天子之後,艾悠悠便以一招柄遁藏了起來,也不能算是藏,畢竟他現在是在宮中太醫院裏接受御醫的灾巍�
辛先生此時已經顧及不上艾悠悠了,他必須追上陳微微。
天子已下旨讓林葉去殺陳微微,這件事對於林葉來說有多爲難,辛先生心知肚明。
老陳對林葉有多重要,非但辛先生心知肚明,天子也一樣的心知肚明。
但這正是天子的狠厲之處。
你不是可以違抗朕的旨意鐵了心要提拔一個陳微微嗎,那朕自有辦法讓你親手除掉這個陳微微。
天子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什麼,可他只給了辛言缺兩個選擇。
一,是因爲你的過錯而導致林葉親手殺了陳微微,以至於今後林葉都無法面對老陳。
二是你親手殺了陳微微,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麼,陳微微一死,所有的事就到此爲止。
辛先生聽懂了,所以他必須趕去阻止林葉。
他知道,林葉再難,也一定會殺了陳微微。
因爲相對來說,林葉還有許多更在乎的人,比如長公主殿下,比如小子奈,比如怯莽軍中那麼多忠心耿耿的部下。
看天子的意思,若林葉不殺陳微微,那天子必然會有所舉動。
此時此刻,御書房中。
萬貴妃走到天子身後,哪怕她沒有看到天子那張臉,他都能感受到天子臉上的疲憊。
“陛下這樣逼他,連陛下自己心裏都難過。”
她柔聲說了一句,然後就把手放在天子的肩膀上,輕輕的爲天子按摩。
天子道:“這世上的人萬萬千千,能看懂朕的只有你。”
感受着萬貴妃那手指尖的溫柔,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或許對於他來說,這一天之中唯一的安寧,便是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
“他以爲自己能逐漸把控局面,可卻漏洞百出,朕總不能真就眼睜睜看着卻不聞不問。”
天子道:“朕既然選了他,就得幫他去看看這人心到底是什麼樣子,讓他多體會些什麼是艱難險阻。”
萬貴妃道:“可他會恨陛下。”
天子道:“他又不是纔開始恨我朕,只不過以前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萬貴妃問:“那……林葉呢?”
天子沉默了。
良久之後,天子睜開眼睛,回頭看向萬貴妃問道:“你覺得林葉會不恨朕嗎?”
這句話之後,輪到萬貴妃沉默了。
天子道:“林葉也是恨朕的,他比言缺會演。”
說完這句話,天子往窗邊靠了靠,似乎是想讓陽光多溫暖他一會兒。
“林葉自始至終都在懷疑當年劉疾弓的死與朕有關,他不說,朕依然能看的出來。”
萬貴妃聽到這句話,陷入了更加可怕的沉默。
天子緩緩道:“朕記得,不久之前朕還和你說過,言缺身上最欠缺的就是林葉的狠,正因爲林葉太狠……將來若有一天到了不得已的時候,言缺鬥不過他。”
萬貴妃還是沉默着。
又是良久之後,天子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如果林葉對陳微微也下得去手……朕或許真的要提前做些佈置了。”
萬貴妃還是沉默着。
她只是覺得,陛下確實是太累了。
“陛下……”
萬貴妃在沉默了好長時間後,語氣微微有些發顫的說道:“要不然,咱們提前走吧。”
這是她第一次對天子提出要求,第一次試圖更改天子的計劃。
“好。”
出乎預料的是,天子竟然答應了,而且答應的很快。
天子看着萬貴妃的眼睛,很認真的說道:“這件事最多十天左右就能看出個結果,朕辦完這件事,朕就帶着你離開歌陵。”
萬貴妃臉色都變了,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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