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若這北野軍如林,那北野王自然是這林子中最高大最繁茂的那棵參天大樹。
古人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風已經來了,層林也已列陣。
雷紅柳剛纔回答寧株的時候說,天總是會亮的,快來了……可她心裏很清楚,一定有什麼會比天亮先來。
就在這時候,寧株又問:“師孃,我方纔見到郡主的車在街上,郡主爲什麼不進門來?”
雷紅柳回答:“她不進門來,自然是因爲不進門更好。”
寧株畢竟纔不到九歲,他只是覺得,郡主在身邊那就什麼人都不敢來欺辱武館。
郡主不進門雖然也很好,可終究不如在這門裏,更讓人踏實。
一直安靜的是聶無羈。
他不該來的時候來了,他在該走的時候卻沒走,但他似乎並不想參與進武館腥说氖澜缰衼怼�
如果說他和武館腥说氖澜缬惺颤N牽連,那麼他只是想把面前這個叫林葉的少年,從武館的世界裏拉出來。
因爲那世界太小,小到只有家長裏短,只有左鄰右里,只有站在着武館抬頭看,能看到的那麼一小片天空。
他在看着林葉,雷紅柳以爲他在看着林葉手裏的那顆人頭。
這人頭應該很重要,聶無羈之前要拿走,可給了林葉,雷紅柳猜着這人頭北野王府應該也很想要,但見人頭在林葉手裏,拓跋云溪也沒有讓人拿走。
“神官大人。”
雷紅柳看向聶無羈說道:“神官大人來武館,應該不是路過?”
聶無羈點頭:“當然不是。”
他的視線再次飄到林葉那邊:“還是爲他來。”
雷紅柳覺得難以理解。
上陽宮是何等高貴自負的地方,高貴到連皇權都只能與上陽宮並肩,自負到要給天下恩惠,又絕對不會給誰兩次恩惠。
林葉已經拒絕過上陽宮一次,按照雷紅柳對上陽宮的瞭解,就算是天賦超羣的人,上陽宮也不可能再主動來第二次,她看不出林葉天賦上有什麼超羣的地方,就算有,丹田已經毀了的林葉,天賦無用。
“我很喜歡他。”
聶無羈笑起來,只微微露出些牙齒的微笑,就像是這夜裏忽然就有了陽光。
他是那麼那麼幹淨的一個人,眼神和他的笑意,能讓每個看到這眼神和笑意的人心中無塵無垢。
雷紅柳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作爲林葉的師孃,從感情上來說,雖然林葉來武館才半年,可她捨不得讓林葉離開。
從理智上來說,上陽宮兩次對林葉給予善意,她應該認認真真的勸說林葉不要浪費機會。
就在這時候,聶無羈又補充了一句。
他說:“不過今天來,也不是再請他入神宮修行,嚴夫人應知道,驕傲這種事,上陽宮可不能輸了。”
聶無羈隨手一拂,窗戶開了一扇,外邊的風一下子湧進來。
他看着外邊的夜空,眼神比夜空裏的星辰還要明亮。
“座師說,你該去,我說那弟子就去,我問座師爲何去,座師說……上陽宮是大玉的上陽宮,也是天下百姓的上陽宮,所以需要上陽宮的人在需要的地方出現。”
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因爲雷紅柳此時還不可能理解得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林葉,林葉也在看着夜空。
林葉說:“上陽宮代表臻天,臻天之下,無論日夜,光華所照,是臻天見證。”
雷紅柳還是有些不理解,所以她又下意識的看了看聶無羈。
聶無羈說:“所以,我真是太喜歡他了。”
就在這時候,街上傳來了一陣陣馬蹄踏地的聲音,節奏分明,所以必然陣列整齊。
在雲州這個地方有三支騎兵,各自都代表着一方威嚴。
城主府的金烏騎,象徵着城主布孤心在雲州最高地方官員的威嚴。
天水崖的黑袍騎兵,象徵着上陽宮在雲州光明與黑暗兼備的威嚴。
還有一支就是北野軍的騎兵。
北野王拓跋烈說過,北野鐵騎象徵的可不是我的威嚴,我只是個凡夫俗子,你們覺得我威嚴,那是因爲我這身份讓我能借一些光,這光就是大玉邊軍的軍威。
武館外邊來的騎兵,是象徵着城主威嚴的金烏騎。
看規模,應該是全軍調動,一千二百金烏騎,已有排山倒海的氣勢。
然而他們的氣勢到了武館外邊的時候就有了變化,越是靠近,這氣勢就越淡。
像是被一層一層的剝掉,靠的越近,剝掉的越多。
因爲武館內外,都是北野軍,北野軍腳下的土地,都是陣地。
馬車停下來,城主布孤心臉色鐵青的下了車,這本不是他該出現的時候,應該再晚些纔對,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不得不來。
他今夜派出了兩個最得力的手下辦事,可這兩個人到現在都沒有回去,不見了,憑空消失。
譚長卿從武館逃走之後,因爲太匆忙,太狼狽,聶無羈雖然沒有追他,但一定還有其他什麼人在追。
所以到現在,譚長卿都沒有露面。
不重要了,只要那顆人頭還在武館裏,今夜的事就還有能蓋棺定論。
布孤心緩緩吸了一口氣,這夜風讓他惱火,因爲吸進腹腔裏的都是寒意。
他邁步往前走,在他身邊,數十名高手戒備,不停環顧四周。
他看到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馬車,車裏點着燈火,車窗開着,那個側影看起來也完美的女人就坐在那。
風大的讓人煩,可風都不敢進那馬車似的,唯恐吹滅了車裏的燈。
拓跋云溪在這,卻不進武館,這讓布孤心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走到武館門口,北野軍的陣列在他面前像是一座高山。
他問那些士兵:“我要進去,你們要攔,我知我爲何要進去,你們可知你們爲何要攔?”
站在士兵們身前的元輕則不回答。
身爲北野軍的將軍,除了大將軍的問話必須要回之外,北野軍之外的人,在這雲州,還沒誰能讓他有問必答。
布孤心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些對傻子的嘲諷,元輕則身上的北野軍的傲氣,在他看來如同笑話。
“我以雲州城城主的身份問你,你是幾品軍職?”
這個問題,元輕則回答了。
“正五品。”
布孤心馬上就又問了一句:“如果今天這裏有什麼是我必須親自來解決的事,而北野王只讓你一個五品將軍來,你覺得是爲什麼?”
元輕則這個問題也回答了。
他說:“大將軍說,你去,足夠。”
布孤心眼神有些發寒。
一個五品將軍,在他面前竟是這般態度,他越發覺得拓跋烈這樣的人不除掉,必然是大玉的禍端。
布孤心道:“你要聽軍令,我要尊天子令。”
他問元輕則:“你是要繼續聽你們大將軍的軍令,還是要與我一同尊天子令?”
元輕則:“大將軍說,若有天子令,自當遵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命不從,是爲逆佟!�
布孤心:“不管是誰說的,你知道就好,所以,你爲何還不讓開?”
元輕則:“拿出來。”
布孤心:“什麼?”
元輕則:“天子令。”
布孤心:“我奉天子令行事……”
話還沒說完,元輕則就反問一句:“所以城主大人的話,就是天子令了嗎?”
布孤心眼睛眯了起來:“果然是反心已現。”
他後退兩步,指了指那層林一樣的軍陣:“金烏騎聽我號令,凡阻攔者,殺無赦。”
他這一聲命令後,金烏騎開始緩緩向前。
元輕則抬起手:“守!”
只一個字,北野軍立刻做出防衛姿態,所有士兵已準備好迎接衝鋒。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長裙,身材婀娜的少女走過來,到元輕則身前道:“郡主說,讓他進去。”
元輕則俯身:“遵命。”
然後一擺手:“分!”
陣列隨即打開,沒有絲毫遲疑。
明明是讓進去了,可布孤心的惱火卻更重了些,這些北野軍士兵聽一個女人的吩咐,卻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回頭看向那輛馬車,車裏的女人依然端坐在那,低頭看着什麼,根本就沒往這邊看一眼。
事已至此,布孤心不想輸了氣勢,於是邁步進門,大量城主府大高手緊隨其後。
沒往這邊看的拓跋云溪卻忍不住笑了笑。
你已經親自來了,那你還能有什麼?
第74章 令人大失所望的北野王
北野軍來了一個五品將軍元輕則,上陽宮來了一個藍袍小神官聶無羈。
城主府,來了一位城主。
布孤心如果現在沉下心來仔細想想這事,大概還能從中得到一些感悟。
可是此時布孤心也已算是心無旁颍瑒e人派來了誰也阻止不了他了。
至於那兩位沒來的大人物,他一會兒就會派人去請,看今晚這月色就知道,一定能請來。
他先來,自然有先來的道理。
布孤心進了這家在半年之前他都不可能放在眼裏的武館,此時卻好像佔領了致勝的高地。
他環視四周,覺得這地方真的不夠好,哪怕已經擴建過,還是顯得簡陋了些。
有人搬了把椅子過來,他坐下,然後手往四周掃了一圈:“挖地三尺。”
於是城主府的人開始在武館裏四處搜查,哪怕北野軍還在院子裏,他們也顯得肆無忌憚。
按照朝廷的規矩,北野軍無權干涉地方政務,所以北野王再大,只要是地方上的事,北野王就沒有城主大。
“報!”
有人跑過來,雙手捧着一樣東西:“在廚房地磚下邊,挖出來朝心宗蠱惑人心的書籍。”
不多時,又有人跑過來:“大人,在後院地下又挖出來些東西,都與朝心宗餘孽有關。”
這消息一個接着一個,布孤心的臉上笑意也就越來越濃。
他看了看手下:“分頭去請天水崖司座神官大人,還有……北野王拓跋烈,就說是涉及國之根本的大事,請他們務必到場。”
手下人應了一聲,迅速分派人手出去。
在等待的過程中,還不停有人從武館裏搜出來和朝心宗有關的東西。
其中大部分,都是當初朝心宗用來發展弟子,蠱惑人心的宣講書冊。
除此之外,還在後院的一處空地下邊,挖出來七八口箱子,裏邊都是兵器。
證據越來越多,就在前院堆起來,大概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鐵證如山吧。
布孤心的笑意越來越濃。
“派人沿街鳴鑼,召集百姓來這裏……今日就當着全城百姓的面,來揭穿那大玉忠臣國家柱石的真面目。”
很快又有大批人手分派出去,在大街上一邊奔走一邊敲鑼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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