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02章

作者:知白

那兩顆人頭在他都護府門外掛了兩個多月,居然真就沒人來招惹他。

謝云溪幫林葉把要帶上的衣服疊好,俯身放進箱子裏。

已經快七月,天氣越來越熱,她身上是一件頗爲輕薄的紗裙。

她俯身的那一刻,林葉正好回頭要和她說話,一回頭,就看到了他不該看到的一片白皙。

林葉嚇了一跳,連忙又把頭扭過去。

謝云溪察覺到了林葉的窘迫,她忍不住笑了笑。

有些時候啊,這個已經是封疆大吏的傢伙,還是難以擺脫身上的孩子氣。

“好看麼?”

她問。

林葉嚇得一哆嗦。

“沒看到,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急着回答。

謝云溪:“我是問你,我讓人給你新作的衣服好看不好看。”

林葉一扭頭,這纔看到謝云溪手裏拿着一件新衣服,正展示給他看。

林葉那張臉更紅了,做傩奶摗�

謝云溪道:“衣服給你收拾好了,你看看還要帶着些什麼。”

林葉:“沒……沒什麼了。”

謝云溪走到一側坐下來,拿了旁邊的摺扇輕輕的搖着。

雲州這邊都這麼熱了,可想而知歌陵那邊有多熱。

謝云溪說:“明天一早啓程,你若是怕誤了時候,可以不等我們自己先行一步。”

林葉連忙搖頭:“還是和小姨你們一起走,雖然會趕一些,算計好了不會遲到。”

謝云溪指了指林葉額頭上的汗:“很熱?”

林葉:“熱……啊,確實是很熱。”

謝云溪道:“今年這氣候確實有些不大正常,比往年都熱,我也出了一身汗。”

說着話她起身,到旁邊盆架拿了條毛巾,用清水洗了洗後遞給林葉:“擦擦。”

林葉拿過來問:“不好吧。”

謝云溪微微皺眉:“讓你擦擦都這麼多話?”

林葉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在謝云溪脖子上擦了擦,把謝云溪給擦懵了。

下一息。

啪的一聲。

她一巴掌扇在林葉後腦勺上:“往哪兒擦?我讓你自己擦!”

林葉:“我……錯了。”

謝云溪眼睛眯起來:“i現在滿腦子在想些什麼?我若不阻止你,你指不定還要擦到什麼地方去。”

林葉:“沒有沒有……”

謝云溪一抬手,林葉嚇得往後縮了縮。

“這一路上你應該知道會有許多兇險。”

謝云溪也懶得再說他那手不老實的事,回到座位那邊坐下來,拿了摺扇輕輕的搖,風吹着她額前的髮絲一下一下的輕輕擺動。

林葉擦了擦臉,感覺可以鬆口氣了。

“確實會兇險,我把那兩顆人頭在門外掛了那麼久都沒人來,大概就是等着我去歌陵呢。”

謝云溪問:“那你想過沒有,天子爲什麼要讓石逄萌ブ裰荩肿岉殢涺嫒艏贝掖亿s回歌陵去?”

林葉回答:“大概是有人向天子妥協了,用很大很大的讓步,來換我這條命。”

謝云溪:“天子調走了石逄茫{走了須彌翩若,明顯就是在告訴那些人,這事,天子的人不插手。”

林葉嗯了一聲後說道:“我剛纔還想着,是不是我做事還是太保守了些。”

他看向謝云溪:“天子覺得,我沒能讓他滿意。”

謝云溪微微皺眉,她眉頭往一塊擠的時候,可真是太好看了。

“或許吧。”

謝云溪道:“如果你推測是對的,那天子大概是希望你帶着那兩顆人頭鬧到歌陵去。”

林葉思考片刻,點頭道:“這麼看,確實是我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謝云溪道:“又怎麼能怪你,連掌教真人都覺得這個時候,不該直接去撕破臉。”

林葉道:“掌教真人說,你掛在雲州城門外合適嗎?他問我,雲州城的城牆夠堅固嗎?”

自言自語後,林葉看向謝云溪:“原來,掌教真人那時候是在點撥我,他是想告訴我,雲州城的城牆不夠堅固,你得往歌陵掛……”

謝云溪眼睛亮了一下。

林葉自嘲一笑:“我還以爲掌教真人是提醒我別把事鬧大,原來是嫌棄我沒把事鬧大。”

他回頭朝着門外喊了一聲:“龐大海,把都護府門外的人頭摘了,我要帶走。”

第690章 張揚

親兵校尉龐大海跑到林葉近前,俯身道:“大將軍,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葉嗯了一聲後問道:“親兵營調了多少人過來。”

龐大海回答:“五十名親兵。”

他小聲說道:“屬下聽聞,各地官員回京都要從簡,儘量少帶些人手,免得張揚惹陛下不喜,惹言官上奏。”

林葉道:“按照朝廷的規矩,我這般品級的官員回京可帶多少隨從,那就比規矩少一人即可。”

他邁步上了馬車:“挑軍中殺人軍功最高者隨行。”

龐大海因爲這話心裏都緊了一下,大將軍這次去歌陵,似乎是真不想低調。

親兵營中精選出來的,哪個不是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

按照林葉的吩咐,這次出行竟然帶上了近六百名護衛。

這次回京參加掌教真人的即位大典,各地官員都是輕車簡行,哪怕在地方上向來都很會擺譜的人,也全都收斂起來。

這個時候誰搞的大張旗鼓,誰就可能會被御史臺的大人們揪着不放。

陛下歷來不喜鋪張,在地方上的時候他們怎麼樣沒人會太在意,可到了京城若還張揚,會有人教他們怎麼做人。

林葉這個向來行事謹慎的,這次卻好像變了個人。

這六百命精銳騎兵還帶足了全套的裝備,而且,這六百人個人武藝都很強悍。

林葉原本預計着,這一路上會有些風險,畢竟王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可是死了個兩位公子,其中一個還是未來王家的繼承者。

這種血海深仇如果王家都能忍的了,那怎麼能讓別人害怕他們?怎麼繼續做他們的諸家領袖?

然而出乎了林葉的預料,這一路上無風無浪。

隊伍很順利的就進了京州地界,距離歌陵城也只剩下不到四百里。

此時,林葉大張旗鼓來歌陵的消息,已經傳進了歌陵城。

別人都是能少帶隨從就少帶,要多低調就有多低調。

如此一來,林葉就成了最特立獨行的那個,滿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話。

歌陵城外,石橋山莊。

王洛神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手下人正在如實彙報着關於林葉的動向。

“公爺。”

一個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女子微微俯着身子說道:“真的不打算在半路讓把林葉除掉?若放他進了歌陵的話,那再想下手就難了。”

王洛神緩緩睜開眼睛。

“你們還是不瞭解陛下。”

王洛神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我進宮求見陛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提,只是向陛下說明,王家必會嚴格遵守當初對太祖皇帝的承諾。”

他抬起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看起來眼神裏依然還有着喪子的悲傷。

王風林是他最看重的孩子,是王家的長子長孫,是將來的家主。

林葉殺了王風林,這是解不開的仇。

“陛下當時說,他相信王家,這麼多年來王家一直本分,就算有些小問題,陛下也知道那都是別人打着王家的旗號在狐假虎威。”

王洛神看向那個女子:“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名爲許欣舒的女子回答道:“是想告訴公爺,過去的事他既往不咎了。”

王洛神道:“那你知道,我用什麼換了他的既往不咎嗎?”

許欣舒搖頭:“屬下不知。”

王洛神道:“用王家在江南十年的所得……那是多大一筆數目,你應該清楚。”

“我見天子的時候,說聽聞江南三縣造了水災,王家歷來在江南做生意,取之於民也要用之於民,所以願意捐獻出十年所得來賑濟災民……”

他看向許欣舒:“十年所得,換來了一個既往不咎,若我真的在林葉進京的半路上殺了他,那這十年所得就白送出去了。”

“林葉要死,需死在歌陵,死在心款ヮブ拢涝谕跫胰瞬豢赡軇邮值牡胤健!�

許欣舒問:“天子前陣子的那些調令,難道不是要藉機打壓林葉?”

王洛神道:“天子怎麼會真的對他要重用的人動手?他只是想替我們找個機會。”

說到這王洛神起身。

“我進宮的時候甚至想過,如果天子要一份和王家有關的官員名單,以此來換林葉一條命,我也換。”

“可是他不要……”

王洛神看向許欣舒:“你兩位表哥死在林葉手裏,林葉又大張旗鼓的來歌陵,這是天子想借林葉的手把咱們在歌陵的實力都逼出來,他不要我給的,他是要讓林葉進到這最深的水裏來,把水攪起波瀾。”

許欣舒:“公爺,林葉他在歌陵,也不會太過放肆……”

“公爺!”

就在這時候,有手下人急匆匆的跑到了書房門口,看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王洛神微微皺眉問道:“什麼事慌慌張張?”

那手下人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結結巴巴,似乎很緊張。

“公爺,剛剛……剛剛接到消息,林葉已到宿縣。”

王洛神道:“他到宿縣就到宿縣了,距離歌陵還有三百多里,已經把你們嚇壞了?”

那手下人搖頭道:“不是不是……是,是……”

王洛神有些惱火。

“如果你連話都說不利索,那以後就不必再向我來報事了。”

“回公爺,是……是那林葉太過放肆,他將兩位,兩位公子的人頭,挑在,挑在,挑在車前。”

王洛神猛的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瞬間就變得發紅,血絲很快就佔滿了整個白眼球,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嚇人。

手下人繼續結結巴巴的說道:“到宿縣之前林葉都沒有把兩位公子的頭顱取出來,所以誰也不知道他竟然一路帶來歌陵。”

“到宿縣進城之前,林葉下令將兩位公子的頭顱挑起來,一路敲鑼打鼓的宣揚,說這是他親手所殺的毀了天水崖的罪魁禍首。”

“那些愚昧無知的百姓,還在林葉所過之處夾道歡迎……他們,他們還用爛菜葉朝着兩位公子的頭顱丟……”

王洛神一聲暴喝:“夠了!”

許欣舒連忙上前扶着王洛神,她感覺到了王洛神身上冰冷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