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那兩顆人頭在他都護府門外掛了兩個多月,居然真就沒人來招惹他。
謝云溪幫林葉把要帶上的衣服疊好,俯身放進箱子裏。
已經快七月,天氣越來越熱,她身上是一件頗爲輕薄的紗裙。
她俯身的那一刻,林葉正好回頭要和她說話,一回頭,就看到了他不該看到的一片白皙。
林葉嚇了一跳,連忙又把頭扭過去。
謝云溪察覺到了林葉的窘迫,她忍不住笑了笑。
有些時候啊,這個已經是封疆大吏的傢伙,還是難以擺脫身上的孩子氣。
“好看麼?”
她問。
林葉嚇得一哆嗦。
“沒看到,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急着回答。
謝云溪:“我是問你,我讓人給你新作的衣服好看不好看。”
林葉一扭頭,這纔看到謝云溪手裏拿着一件新衣服,正展示給他看。
林葉那張臉更紅了,做傩奶摗�
謝云溪道:“衣服給你收拾好了,你看看還要帶着些什麼。”
林葉:“沒……沒什麼了。”
謝云溪走到一側坐下來,拿了旁邊的摺扇輕輕的搖着。
雲州這邊都這麼熱了,可想而知歌陵那邊有多熱。
謝云溪說:“明天一早啓程,你若是怕誤了時候,可以不等我們自己先行一步。”
林葉連忙搖頭:“還是和小姨你們一起走,雖然會趕一些,算計好了不會遲到。”
謝云溪指了指林葉額頭上的汗:“很熱?”
林葉:“熱……啊,確實是很熱。”
謝云溪道:“今年這氣候確實有些不大正常,比往年都熱,我也出了一身汗。”
說着話她起身,到旁邊盆架拿了條毛巾,用清水洗了洗後遞給林葉:“擦擦。”
林葉拿過來問:“不好吧。”
謝云溪微微皺眉:“讓你擦擦都這麼多話?”
林葉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在謝云溪脖子上擦了擦,把謝云溪給擦懵了。
下一息。
啪的一聲。
她一巴掌扇在林葉後腦勺上:“往哪兒擦?我讓你自己擦!”
林葉:“我……錯了。”
謝云溪眼睛眯起來:“i現在滿腦子在想些什麼?我若不阻止你,你指不定還要擦到什麼地方去。”
林葉:“沒有沒有……”
謝云溪一抬手,林葉嚇得往後縮了縮。
“這一路上你應該知道會有許多兇險。”
謝云溪也懶得再說他那手不老實的事,回到座位那邊坐下來,拿了摺扇輕輕的搖,風吹着她額前的髮絲一下一下的輕輕擺動。
林葉擦了擦臉,感覺可以鬆口氣了。
“確實會兇險,我把那兩顆人頭在門外掛了那麼久都沒人來,大概就是等着我去歌陵呢。”
謝云溪問:“那你想過沒有,天子爲什麼要讓石逄萌ブ裰荩肿岉殢涺嫒艏贝掖亿s回歌陵去?”
林葉回答:“大概是有人向天子妥協了,用很大很大的讓步,來換我這條命。”
謝云溪:“天子調走了石逄茫{走了須彌翩若,明顯就是在告訴那些人,這事,天子的人不插手。”
林葉嗯了一聲後說道:“我剛纔還想着,是不是我做事還是太保守了些。”
他看向謝云溪:“天子覺得,我沒能讓他滿意。”
謝云溪微微皺眉,她眉頭往一塊擠的時候,可真是太好看了。
“或許吧。”
謝云溪道:“如果你推測是對的,那天子大概是希望你帶着那兩顆人頭鬧到歌陵去。”
林葉思考片刻,點頭道:“這麼看,確實是我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謝云溪道:“又怎麼能怪你,連掌教真人都覺得這個時候,不該直接去撕破臉。”
林葉道:“掌教真人說,你掛在雲州城門外合適嗎?他問我,雲州城的城牆夠堅固嗎?”
自言自語後,林葉看向謝云溪:“原來,掌教真人那時候是在點撥我,他是想告訴我,雲州城的城牆不夠堅固,你得往歌陵掛……”
謝云溪眼睛亮了一下。
林葉自嘲一笑:“我還以爲掌教真人是提醒我別把事鬧大,原來是嫌棄我沒把事鬧大。”
他回頭朝着門外喊了一聲:“龐大海,把都護府門外的人頭摘了,我要帶走。”
第690章 張揚
親兵校尉龐大海跑到林葉近前,俯身道:“大將軍,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葉嗯了一聲後問道:“親兵營調了多少人過來。”
龐大海回答:“五十名親兵。”
他小聲說道:“屬下聽聞,各地官員回京都要從簡,儘量少帶些人手,免得張揚惹陛下不喜,惹言官上奏。”
林葉道:“按照朝廷的規矩,我這般品級的官員回京可帶多少隨從,那就比規矩少一人即可。”
他邁步上了馬車:“挑軍中殺人軍功最高者隨行。”
龐大海因爲這話心裏都緊了一下,大將軍這次去歌陵,似乎是真不想低調。
親兵營中精選出來的,哪個不是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
按照林葉的吩咐,這次出行竟然帶上了近六百名護衛。
這次回京參加掌教真人的即位大典,各地官員都是輕車簡行,哪怕在地方上向來都很會擺譜的人,也全都收斂起來。
這個時候誰搞的大張旗鼓,誰就可能會被御史臺的大人們揪着不放。
陛下歷來不喜鋪張,在地方上的時候他們怎麼樣沒人會太在意,可到了京城若還張揚,會有人教他們怎麼做人。
林葉這個向來行事謹慎的,這次卻好像變了個人。
這六百命精銳騎兵還帶足了全套的裝備,而且,這六百人個人武藝都很強悍。
林葉原本預計着,這一路上會有些風險,畢竟王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可是死了個兩位公子,其中一個還是未來王家的繼承者。
這種血海深仇如果王家都能忍的了,那怎麼能讓別人害怕他們?怎麼繼續做他們的諸家領袖?
然而出乎了林葉的預料,這一路上無風無浪。
隊伍很順利的就進了京州地界,距離歌陵城也只剩下不到四百里。
此時,林葉大張旗鼓來歌陵的消息,已經傳進了歌陵城。
別人都是能少帶隨從就少帶,要多低調就有多低調。
如此一來,林葉就成了最特立獨行的那個,滿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話。
歌陵城外,石橋山莊。
王洛神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手下人正在如實彙報着關於林葉的動向。
“公爺。”
一個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女子微微俯着身子說道:“真的不打算在半路讓把林葉除掉?若放他進了歌陵的話,那再想下手就難了。”
王洛神緩緩睜開眼睛。
“你們還是不瞭解陛下。”
王洛神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我進宮求見陛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提,只是向陛下說明,王家必會嚴格遵守當初對太祖皇帝的承諾。”
他抬起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看起來眼神裏依然還有着喪子的悲傷。
王風林是他最看重的孩子,是王家的長子長孫,是將來的家主。
林葉殺了王風林,這是解不開的仇。
“陛下當時說,他相信王家,這麼多年來王家一直本分,就算有些小問題,陛下也知道那都是別人打着王家的旗號在狐假虎威。”
王洛神看向那個女子:“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名爲許欣舒的女子回答道:“是想告訴公爺,過去的事他既往不咎了。”
王洛神道:“那你知道,我用什麼換了他的既往不咎嗎?”
許欣舒搖頭:“屬下不知。”
王洛神道:“用王家在江南十年的所得……那是多大一筆數目,你應該清楚。”
“我見天子的時候,說聽聞江南三縣造了水災,王家歷來在江南做生意,取之於民也要用之於民,所以願意捐獻出十年所得來賑濟災民……”
他看向許欣舒:“十年所得,換來了一個既往不咎,若我真的在林葉進京的半路上殺了他,那這十年所得就白送出去了。”
“林葉要死,需死在歌陵,死在心款ヮブ拢涝谕跫胰瞬豢赡軇邮值牡胤健!�
許欣舒問:“天子前陣子的那些調令,難道不是要藉機打壓林葉?”
王洛神道:“天子怎麼會真的對他要重用的人動手?他只是想替我們找個機會。”
說到這王洛神起身。
“我進宮的時候甚至想過,如果天子要一份和王家有關的官員名單,以此來換林葉一條命,我也換。”
“可是他不要……”
王洛神看向許欣舒:“你兩位表哥死在林葉手裏,林葉又大張旗鼓的來歌陵,這是天子想借林葉的手把咱們在歌陵的實力都逼出來,他不要我給的,他是要讓林葉進到這最深的水裏來,把水攪起波瀾。”
許欣舒:“公爺,林葉他在歌陵,也不會太過放肆……”
“公爺!”
就在這時候,有手下人急匆匆的跑到了書房門口,看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王洛神微微皺眉問道:“什麼事慌慌張張?”
那手下人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結結巴巴,似乎很緊張。
“公爺,剛剛……剛剛接到消息,林葉已到宿縣。”
王洛神道:“他到宿縣就到宿縣了,距離歌陵還有三百多里,已經把你們嚇壞了?”
那手下人搖頭道:“不是不是……是,是……”
王洛神有些惱火。
“如果你連話都說不利索,那以後就不必再向我來報事了。”
“回公爺,是……是那林葉太過放肆,他將兩位,兩位公子的人頭,挑在,挑在,挑在車前。”
王洛神猛的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瞬間就變得發紅,血絲很快就佔滿了整個白眼球,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嚇人。
手下人繼續結結巴巴的說道:“到宿縣之前林葉都沒有把兩位公子的頭顱取出來,所以誰也不知道他竟然一路帶來歌陵。”
“到宿縣進城之前,林葉下令將兩位公子的頭顱挑起來,一路敲鑼打鼓的宣揚,說這是他親手所殺的毀了天水崖的罪魁禍首。”
“那些愚昧無知的百姓,還在林葉所過之處夾道歡迎……他們,他們還用爛菜葉朝着兩位公子的頭顱丟……”
王洛神一聲暴喝:“夠了!”
許欣舒連忙上前扶着王洛神,她感覺到了王洛神身上冰冷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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