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01章

作者:知白

他們會猜測,辛先生在這個時候見寧未末,到底是什麼意思?

半刻之後,客廳。

寧未末俯身向辛言缺行禮,被辛言缺一把扶住。

“觀主大人,不該來。”

寧未末語氣有些沉重的勸了一句。

辛言缺道:“我知道不該來,可已經來了,你還是想想怎麼招待我吧。”

寧未末道:“現在看到的人還不多,不如觀主大人馬上就走?”

辛言缺聳了聳肩膀:“我有多犟,你以前知道嗎?”

寧未末嘆了口氣。

辛言缺坐下來後說道:“往好處想想。”

他說:“我到你家來轉一圈,最起碼讓人不敢明目張膽的來欺負你。”

寧未末道:“觀主大人轉這一圈,確實會讓不少想趁機欺負我的人退縮,但也一定會讓能欺負我的人生氣。”

想欺負他的人,和能欺負他的人,並不是一批人。

辛言缺知道他說的是陛下。

陛下若知道辛言缺出了臻元宮就跑到寧未末這來,說不定會氣的鬍子都翹起來。

“說說吧。”

辛言缺道:“我冒着風險來的,總不能一無所獲。”

寧未末問:“說什麼?”

辛言缺道:“說什麼?說說你和陛下定好了什麼奸計。”

寧未末嚇的都縮了一下。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就辛先生敢張口就來。

“不想說?”

辛言缺看了他一眼。

寧未末道:“屬實是沒有定什麼計策,陛下是勾着我說了幾句真心話,然後就被定了個大不敬。”

他看向辛言缺:“觀主大人覺得,我能和陛下定什麼計策,定什麼計策能先把我自己摺進去?”

辛言缺道:“苦肉計罷了。”

寧未末又嘆了口氣。

辛言缺道:“你不用怕成那樣,陛下什麼心思你知道,我也知道,所以我來看看你,未必全都是壞事。”

寧未末:“目前來看,最起碼不是好事。”

辛言缺湊近了些:“你知道我想問什麼,我只問你這一件事,你就不要再遮掩了。”

寧未末:“問……大將軍?”

辛言缺點了點頭。

寧未末道:“我不是想隱瞞什麼,着實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我現在唯一能告訴觀主大人的是……一個多月前,王洛神進宮見過陛下。”

辛言缺皺眉道:“那時間對不上,往冬泊北邊送的奏摺,最起碼是七八個月之前的事了,那時候該死的人還沒死呢。”

寧未末道:“陛下籌郑I先別人七八個月,其實不算多。”

他壓低聲音說道:“如果觀主大人想知道王洛神和陛下說了些什麼,其實不如問問……古秀今。”

如果說有誰能知道那天王洛神做了什麼讓步,有了什麼妥協,那除了天子和王洛神之外,只有古秀今可能知道些。

辛言缺道:“少來這套,你就算沒親耳聽到,以你那心思你能猜不到?”

寧未末道:“猜……倒是猜到了些,我想着,是不是王家向陛下做了什麼保證,有了什麼特別大的讓步?”

辛言缺微微皺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王家一定是想用這種直接挑明瞭的方式,來和陛下換什麼。

又能是什麼?

王家做出巨大的讓步,可能就和當年答應太祖皇帝的時候一樣。

那時候王家的人答應太祖皇帝,他們的族人儘可能的不入仕,儘可能的遠離朝權。

王家之大,影響國之根本。

所以天子也很清楚,除掉王家不現實,若能換來王家的大步的退讓,已是難得的勝利。

在這種時候,天子會用什麼來滿足王家的退讓?

辛言缺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會假裝在某個時期內,也許半年,也許一年,裝作看不到什麼。”

寧未末搖頭:“我沒說。”

但他又補充了一句:“可不管他們能不能殺的了大將軍,這都是死仇了,他們真去殺了大將軍,陛下不會放過他們,陛下用一個大將軍換一個王家,是大賺,他們殺不了大將軍,將來大將軍也不可能放過王家,陛下還是大賺……觀主大人啊,陛下需要我,和陛下需要大將軍,用處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說到這,寧未末嘆了口氣:“我今天話多了,唉……觀主大人就當沒聽見吧。”

第689章 醒悟過來咯

臻元宮。

萬貴妃站在天子身後,那雙漂亮的白皙的手,輕柔的在天子肩膀上揉捏着。

“你今天,心事也很重。”

天子忽然說了一句。

萬貴妃柔聲道:“因爲陛下的心事重,我又不敢亂問,只好自己瞎,瞎猜瞎想的多了,還不就是心事重。”

天子笑了笑:“明明是你有話想對朕說,卻憋着等朕問你,還要讓朕覺得是朕的心事重影響了你……女人啊,果然可怕。”

萬貴妃笑道:“上天給了女人不夠公平的身體,若是再不給女人足夠公平的頭腦,那還怎麼對付你們這些男人。”

天子道:“上天對男人才不公平,他給你們女人對付男人的武器,其實根本就不需要用到頭腦。”

萬貴妃道:“唔,那看來陛下心思不重,還有心情說笑呢。”

天子忍不住又笑了笑,只是這笑容之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無奈。

“他才從宮裏出去,馬上就去見了寧未末。”

天子道:“你說他是愚笨還是聰明?說他愚笨,他知道這個時候跑去給寧未末站個臺,你說他聰明,他這麼早就跑去給寧未末站個臺。”

萬貴妃笑道:“陛下覺得不滿,是因爲天下間只有一個陛下,哪有那麼多人能及的上陛下?”

她說:“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總是會看別人有些不合格,但一個足夠有些的男人,會體諒別人的不合格。”

天子問:“他是不是又給了你什麼好處?”

萬貴妃:“可沒有,觀主他手那麼緊,不從宮裏往外順東西就是好事。”

天子笑着搖頭。

“朕啊,只是……”

他本來脫口而出要說的是,朕啊,只是心急,因爲朕的時間着實不多了。

可是這話到了嘴邊他醒悟過來,和萬貴妃說這個,與在她心口上戳刀子有什麼區別。

“陛下只是心急。”

萬貴妃接着天子的話說了下去,她說:“陛下總想着,未來大玉的掌舵人,最起碼不能糟蹋了陛下這二十年來的心血。”

天子道:“朕心急,還因爲朕答應過你要去看看天下,朕總不能拖着一副動不了的身子,病懨懨的陪你去。”

他起身,走到窗口指着外邊。

“大玉那麼大,朕若不趁着身子骨還行趕緊出發,那怎麼看的完?”

說這句話的時候如此隨意,是因爲此時御書房外邊的人早就被安排到了遠處。

古秀今做事,永遠都那麼謹慎仔細。

陛下讓他把萬貴妃請來,那隻能是因爲陛下想和萬貴妃說說心裏話。

這個時候,能留下人在御書房外邊聽窗根?

連古秀今都躲的遠遠的,就別說其他人了。

萬貴妃走到天子身邊,兩人並肩站着看着窗外。

天子說:“朕確實心狠了些,尤其是對林葉,逼着他去成爲勳貴舊族的眼中釘肉中刺,朕也是沒別的法子。”

“朕想着的是一年半之內,最好是一年之內,把該辦的事都辦好了……”

他看向萬貴妃:“可是那些勳貴舊族的人也都明白,他們只需觀望,等着言缺上位之後他們再動手也不遲。”

“朕把林葉往絕路上逼,歸根結底是在把那些隱患往絕路上逼……”

他說:“你剛纔憋在心裏想說的話,也是想替林葉說句話?朕要用他啊,他不能主動去成長起來,主動去做朕希望他做的事,那朕只好逼着他往前走。”

萬貴妃道:“陛下知道的,臣妾來勸勸陛下,不是爲了林葉。”

天子嗯了一聲。

是啊,萬貴妃不是爲了林葉,是爲了其他人,那個白衣女子要是急了過來鬧,天子頭更疼。

“朕聽勸,但不能改。”

天子道:“朕一直希望林葉能自己把路走的快一些,可他在雲州停步不前……朕很失望,朕這次這麼安排,也是爲了敲打敲打他。”

“朕和他說過了,覺得對的事就去做,朕都給了他三北都護大將軍的位子,他還在小心翼翼的想着怎麼維持好本分?”

萬貴妃聽出來了,天子的不滿,是林葉的不夠激進。

天子要用林葉,林葉就該和當初御凌衛鎮撫使陸綱一樣,做事兇狠一些,激進一些。

“說好聽些他是做事做人做官都本分,說難聽些還不是安於現狀?”

天子又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該是個笨蛋。”

萬貴妃道:“可是陛下,他終究還是個孩子呢。”

“孩子?”

天子道:“快二十歲了,早就不是孩子了,如果非要說孩子有什麼好有什麼不好,朕反倒是覺得他十幾歲剛到雲州那會兒,做事更有銳意。”

萬貴妃:“他不是把那兩顆人頭掛在都護府門口了麼?”

“那就是個示威。”

天子道:“甚至有些幼稚,如果朕是他,朕就讓人把那兩顆人頭掛到歌陵來,掛到石橋山莊的門口去。”

萬貴妃見他激動起來,連忙抬起手在他後背上輕輕的拍了拍。

天子道:“朕以爲他不一樣,滿朝文武多是無過便是有功的想法,他怎麼能學這樣的風氣?”

萬貴妃道:“陛下還不如派人直接去點撥點撥,何必動這麼大的怒氣。”

天子哼了一聲:“指望着別人點撥,永遠也學不會真正的本事。”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那是擠壓在胸腹之中的鬱結。

“他停步不前,那朕就逼着他的敵人大步往前走。”

天子道:“朕且看看他是怎麼應對的,是繼續原地不動,是往後退縮,還是明白過來主動去打這一仗……”

萬貴妃輕聲道:“可陛下對他逼的這麼狠,又對觀主那麼寬容……”

天子微微一怔。

然後回了一句:“他們倆不一樣。”

與此同時,雲州。

林葉正在收拾東西,他必須啓程趕往歌陵了。

距離九月初九也就還兩個月時間,就算現在出發也得使勁兒趕路才能不誤了辛先生的即位大典。

他之所以出發的晚了,就是因爲想看看那些人會不會來雲州報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