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連掌教真人也待我如此好?也待子奈如此好?”
“若我知道,我早就與你說了。”
林葉緩緩吐出一口氣。
謝云溪其實也想不明白,有的人確實格外幸撸偸悄茌p而易舉的得到別人千辛萬苦都得不到的好處。
因爲很難解釋,所以佛宗把這歸結爲因果報應。
大概是說一個人這輩子享福,邭夂茫且驙懮陷呑臃e德了。
可是林葉不信什麼因果報應,如果有的話,那他還報什麼仇?
當然,如果有他也會報仇。
“所有的不合理,只是因爲從開始就不瞭解。”
謝云溪語氣平和的說道:“天子待你好,你不知爲何,真人待你好,你也不知爲何……”
她看向林葉:“如果他們不說,那就只能得到結果自然而然要來的那天。”
林葉知道是這樣,但就是心裏不可能放的下來。
就在這時候,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林葉打開車窗看了看,就見那白衣女子站在車前。
林葉看到她就有些怕,林葉自己也解釋不了這是爲什麼。
他連忙下車,俯身行禮:“前輩可是有事賜教?”
白衣女子轉身:“回雲州城之前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林葉道:“前輩請說。”
白衣女子一邊走一邊說道:“我猜着你心中大概會有一些不明之處,是不是?”
林葉道:“不敢隱瞞前輩,確實有。”
白衣女子道:“我現在只能告訴你的是,你所得到的你認爲的關照,並非關照,只是你應得的。”
林葉道:“可是前輩,如此說的話我更爲不解,爲什麼是我應得的。”
白衣女子一邊緩步向前一邊回答道:“十幾年前是個開始,你可以算算你出生那年發生了什麼。”
“我出生那年?”
林葉眉頭微皺。
他仔仔細細的算了算,其實他不止算過這一次了,以他的心智又怎麼可能不會去聯想。
他出生那年,恰好就是拓跋烈一飛沖天。
拓跋烈帶兵奔赴歌陵救駕,也是從那開始,大玉的朝廷局面發生了真正的改變。
從那一年開始,原本裝作瘋瘋癲癲又性格張狂的天子,不必再裝下去了。
還是那一年,大將軍劉疾弓也脫穎而出,如果非要說誰的救駕之功更大,那拓跋烈必然不及劉疾弓。
只是,拓跋烈趕在了那個最特殊的時候,所以才顯得至關重要。
“大將軍劉疾弓在那年,帶着數百勇士打開歌陵城門。”
林葉看向白衣女子:“和此事有關?”
白衣女子點頭:“那年發生的事,都有關,但最關鍵的一點是……劉疾弓不僅僅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她說到這腳步一停,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劉疾弓還是太后娘娘的救命恩人,若按照民間說法,說救命恩人不爲過,但天子和太后不是尋常人,劉疾弓是臣子,所以這救命之恩只能換個說法,叫護駕之功。”
她看向林葉:“天子有個妹妹,那時候也皮甲上陣,她從小立志不輸男兒,戰場上她身陷重圍,也是大將軍劉疾弓救的。”
林葉沉默下來。
白衣女子等了一會兒,不見林葉說話,於是問道:“你還有什麼不明白?”
林葉抬起頭看向她雙眼:“但我不是大將軍的親生骨肉,這些又怎麼算是我應得的?”
這次輪到白衣女子沉默了,沉默了許久。
片刻後,她緩聲說道:“大將軍劉疾弓是在正月救駕,你是同年冬月出生。”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說什麼,忽然加快腳步走了。
留下林葉站在那,一時之間,更爲迷茫。
第676章 上天賜的藥
雲州城,都護府。
在這之前,白衣女子從沒有到都護府裏來過,她似乎有意保持着和林葉的距離。
她到底是什麼身份,林葉算當局者迷所以看不清楚,謝云溪看的清楚。
謝云溪只是不想去問,因爲有些話一旦問出口,那麼接下來就不得不面對她刻意在淡忘的過去。
可是現在,當白衣女子出現在謝云溪面前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選擇淡忘的,終究還是會被人再一次揭開。
“長公主殿下。”
白衣女子朝着謝云溪俯身行禮。
謝云溪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片刻後,謝云溪回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禮。
白衣女子道:“其實不必如此。”
謝云溪沒有說話。
白衣女子道:“我只是想和你說,林葉現在心境有些不穩,他需要你。”
謝云溪心裏一動。
她看向白衣女子:“爲何覺得他需要的是我?他需要的明明是一個真相。”
白衣女子道:“真相就是他一直認爲的那樣,也是他當年離開無爲縣的時候要揹負起來的那個真相,從來都沒有變過。”
謝云溪:“是真的是,還是必須是?”
白衣女子看着謝云溪的眼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那麼看着。
謝云溪道:“你們都知道他足夠努力,也總是表現出一副他果然沒有讓人失望的樣子,卻不在乎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白衣女子道:“我以爲,你不是個矯情的人。”
謝云溪:“我從不矯情,但我也從不妥協。”
白衣女子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對謝云溪說道:“林葉之所以是林葉,你也好,他也好,總會覺得是別人選擇了他。”
她搖頭:“可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選擇了去報仇。”
謝云溪問:“你們想見到的,真的是他報仇?”
白衣女子道:“那是他自己揹負起來的,不是我們想見的。”
謝云溪直視着白衣女子的眼睛:“他到底是誰,他到底爲什麼要揹負這些?”
白衣女子回答:“我說過了,他自己選擇揹負起來的就是真相。”
謝云溪再問:“那他就是大將軍劉疾弓的親生骨肉?那他爲何要在小小年紀就被送到別處撫養?”
白衣女子也看着謝云溪的眼睛:“不止一個人和我說過,這個世上的女人沒有幾個比你更聰明。”
謝云溪往前邁了一步:“所以呢?”
白衣女子也朝着謝云溪邁了一步,兩個人已近在咫尺。
她說:“你做了十幾年的拓跋烈妹妹,你都不知道拓跋烈藏起來一個兒子,但你該知道連拓跋烈都要藏起來一個兒子,大將軍劉疾弓爲什麼不能?”
謝云溪皺眉。
片刻後她有些生氣的問:“爲什麼到現在還要說謊?”
白衣女子道:“沒有人說謊,只是有些話還不到告訴他的時候,我只能說,一旦讓他知道了最終的計劃,那麼這個計劃也就失去了意義。”
謝云溪:“我想知道那是什麼計劃。”
白衣女子道:“一個以你現在的眼界,看不到的計劃。”
說完後她緩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柔和下來。
“我只希望你能幫他度過這個難關,他太聰明,又太偏執,一旦心境困在這出不來,你知道有多危險。”
謝云溪道:“你如此關心他,爲何你不親自去和他說這些?”
白衣女子搖頭道:“我並不夠關心,如果夠的話,就不會在這兩年纔到他身邊來。”
“因爲我比你多知道一些什麼,所以我對他的更算不上是關心,只是期待着他走到那一步。”
她再次看向謝云溪那雙漂亮的眼睛:“你不一樣,你對他一無所知的時候就已經在關心他了,所以你對他,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和我不一樣。”
說到這,白衣女子似乎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你自己也該走出來。”
說完這句話,白衣女子微微俯身算是告別,然後轉身走了。
謝云溪沒有挽留,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因爲她忽然覺得,自己沒必要去爲難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能公開的人。
而此時,都護府裏,林葉正站在地圖前看着,很專注,可是他卻在發呆。
“你還是不擅長僞裝自己。”
謝云溪邁步進門,人還沒到,聲音已經飄進林葉耳朵裏。
林葉連忙回身:“小姨。”
謝云溪走到林葉身邊,抬起頭看了看林葉已經盯了好一會兒的那份地圖。
“你在地圖上能看到天下萬物,唯獨看不到你自己。”
謝云溪拿了一根炭筆,在地圖上找到雲州所在,然後重重的點了一下。
“你從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又在這裏成爲了大人物。”
她說:“你的人生比這天下江山中絕大部分人的人生都要清晰,而你卻一直想找到不清晰的自己。”
林葉道:“可能是覺得,走到現在這麼清晰的路,都是我在替別人走,或者是以別人的身份在走。”
謝云溪道:“我想起來一個典故,在大玉還沒有立國的時候,太祖皇帝有一次喫了虧,損失了不少兵力,他問身邊的第一质客鯐浚瑺懯颤N這人心會如此複雜,總是分辨不了真情還是假意。”
因爲那一戰的失利,是因爲太祖皇帝的好朋友出賣了他,差一點就讓太祖皇帝飲恨西北。
謝云溪道:“王書房對太祖皇帝說,主公不需要去分辨誰真情還是誰假意,主公只需去分辨誰可以讓你得利,誰又會陷你於險地。”
“太祖皇帝問他說,如此,會不會顯得過於涼薄,人人事事只看得失,也就沒了人情冷暖,王書房說,主公你是不想做皇帝嗎?既然要做皇帝,爲什麼要在乎這些?”
她說到這看向林葉:“我說這些話,你覺得是想勸你什麼?”
林葉:“幹一票大的,咱們造你皇帝哥哥的反?!”
謝云溪眼睛都睜大了。
林葉笑起來,忽然很不客氣的,也顯得有些流裏流氣的伸手摟住了謝云溪的肩膀。
“小姨,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心境出問題。”
他說:“我沒那麼……”
他摟着小姨的肩膀還說着話呢,就感覺到小姨的胳膊也抬起來,從路線推測應該也是想放在他肩膀上。
如此一來,兩個人的姿勢就會變得如同好哥們勾肩搭背一樣,這感覺確實很美妙。
他笑了。
啪的一聲,謝云溪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林葉就訕訕的把那隻手收了回來。
“我剛纔說過,你終究是一個不大會演戲的人。”
謝云溪道:“不管是演心事重重,還是演滿不在乎,都很膚湣!�
林葉嗯了一聲。
他重重的,長長的呼吸,連續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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