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白髮人微微點頭:“這個世上最瞭解不死魔功的人一共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雁北生。”
王洛神問:“你師兄呢?”
“他?”
白髮人嘴角往上勾了勾,那是一抹不屑的冷笑。
哪怕是到了他這個年紀,哪怕是到了他這個地位,哪怕是到了他這樣的修爲,他提到他師兄的時候,依然會不由自主的生出輕蔑和憤怒。
倒也不是真的看不起他師兄,而是真的怨恨,滔天的怨恨,化解不了的怨恨。
“如果他不是那麼頑固,他足可比肩上陽掌教。”
白髮人語氣有些遺憾的說道:“他太頑固,頑固到沒有人可以說服他,他從來都不會在乎別人的看法。”
“萬象門之中有許多天下無雙的功法,但都被列爲禁術,不死魔功就是其中之一。”
白髮人說到這,眼神裏已經有壓制不住的憤怒,他對他那位師兄的恨意,可見一斑。
“當年是我創出不死魔功,開開心心的去見他,想和他炫耀一下,也想讓他知道我並非比不過他。”
白髮人道:“可他只看了一眼,便把我不死魔功列爲禁術,不準任何人修行,而且,還對我說若我敢再練這功法,就將我逐出萬象門。”
他說道這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個老頑固,把萬象門推向了滅亡。”
王洛神道:“你到現在依然恨他,但……你若說萬象門是你師兄毀掉的,我都不不得替他說一聲委屈,因爲萬象門是你毀掉的。”
白髮人道:“我沒有,我一心想讓萬象門發揚光大,一心想讓萬象門超越上陽,難道我有錯?”
王洛神道:“你還一心想超越掌教真人,只是你一直都無法超越罷了。”
他如此出言譏諷,白髮人卻好像並不在意。
“超越掌教真人不可能,我大概已經認了命。”
白髮人道:“但我從未放棄,況且,超越不了掌教真人,但有朝一日萬象門超越上陽宮,也是我贏了。”
王洛神道:“據我所知,三北都護大將軍林葉是你師兄傳人,若知道當初打傷了萬象門門主的人是你,林葉也不會放過你。”
白髮人道:“公爺是在提醒我,我與林葉註定不死不休?若如此,公爺倒是多此一舉,我與萬象門的人,本就沒有任何瓜葛,若有,也是死仇。”
王洛神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初你偷偷見你師侄雁北生,配合拓跋烈慫恿他,跑去雲州創建朝心宗。”
“你師兄得知之後,趕去雲州見雁北生想勸勸他,可你師兄也不知道,早在多年之前,你就偷偷的把不死魔功傳授給了雁北生,那時候,雁北生已快走火入魔,你師兄也勸不動。”
白髮人道:“北生師侄是我萬象門中的奇才,我傳授他不死魔功,是不想浪費了他的天賦才華。”
王洛神道:“如果你師兄還活着,知道你也活着,他可能爬也會爬到歌陵城來殺你。”
白髮人笑了笑:“此時的他就算在我面前,也對我沒有任何威脅可言,我不死魔功已大成,不是雁北生那種強行破境的大成,而是自然大道的大成。”
說到這的時候,白髮人的臉上是一種他根本就沒打算掩飾一下的驕傲。
“說起來,還要多謝我那可愛的北生師侄。”
白髮人微笑着說道:“如果不是他在前邊爲我探路,我也無法儘快把不死魔功的弊端改善一下,正因爲有他在前邊走過一趟,我才能順利破境直至大成。”
王洛神略顯好奇的問他:“當初你還沒有離開萬象門的時候,就偷偷把不死魔功傳授給雁北生,是不是,當時就想利用你那可愛的師侄爲你探路?”
白髮人點頭:“不然呢?那是我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功法,我憑什麼隨隨便便傳給他?”
王洛神道:“知道爲什麼我一直喜歡你,且一直重用你嗎?”
不等白髮人回答,王洛神就給出了答案。
“因爲你這個人不管做多陰狠毒辣的事,你都不會否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比那些標榜君子的人還要君子一些。”
白髮人道:“知道我爲什麼一直都跟在公爺身邊,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嗎?”
同樣的,不等王洛神回答,他也給出了答案。
“就是因爲公爺你瞭解我,可以做我的知己,至於公爺能不能助我光大萬象門,那反倒是其次的事了。”
“哈哈哈哈。”
王洛神忍不住的又笑了起來。
他問:“林兒之所以有這計劃是因爲不死魔功,所以我想知道,只要是老真人他按捺不住去修行了魔功,他真的會死?”
白髮人點頭:“那個叫陳微微的人,他身上的不死魔功是雁北生的,是我最早創造出來,但走了些彎路的不死魔功。”
“以我對老真人的瞭解,他一定會試圖吸收魔功,然後將不死魔功練至大成,那是一個武癡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性格。”
他看向王洛神:“他太老了,哪怕他舉世無敵,他的身體也已經承受不住不死魔功的淬鍊。”
王洛神點頭:“那這件事就由你親自盯着吧,畢竟沒有人比你更熟悉不死魔功”
白髮人點頭:“公爺放心,我弟子就在上陽宮奉玉觀內,他會時時刻刻盯着陳微微。”
說到這,白髮人又有些懊惱。
“當初公爺費盡心思,送了不少人進上陽宮奉玉觀,甚至各地分座,可這麼多年來,上陽宮最高明的大周天神術,我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見過。”
王洛神道:“你未免也太貪心了些,大周天神術除了掌教真人之外,還有誰知道?我安排進去那麼多人,又有幾個能得他信任。”
白髮人嘆了口氣:“這種老頑固,和我師兄一樣都該死,厲害的東西就該拿出來讓大家一起修行,而不是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王洛神笑問:“那不死魔功呢?如果許你傳授別人,你願意讓天下人都去修行嗎?”
白髮人眼神裏透着一股陰森的笑了起來:“公爺知道,我自然是願意的,關於不死魔功,我對公爺也從無隱瞞,天下人,修行不死魔功的人越多,我越開心……”
王洛神道:“那你爲何後來不再傳授給別人了?”
白髮人道:“因爲我現在所修行的魔功,是正確的,我希望天下人都修行的,是那不正確的。”
“修行不死魔功的基礎,就在於必須要有人傳功爲基礎,我不知道那個叫陳微微的人是怎麼得到魔功基礎的,但若非如此,他一定練不成。”
白髮人繼續說道:“我現在的不死魔功,誰修行了誰都好,我爲什麼還要讓別人去修行?雁北生的不死魔功,誰修行了都是我好,我自然願意天下人都修行。”
“但遺憾就在於,我已經沒有原來傳授給雁北生的魔功內力了,若我有,我早就已經讓人廣爲修行,多多益善。”
王洛神道:“我剛纔說過了,我欣賞你的,就是因爲你從不遮掩,你有多壞,你自己都會說出來。”
白髮人道:“我現在倒是很希望,那個林葉也修行一下不死魔功……他,應該比陳微微要好玩兒多了吧。”
就在這時候,外邊有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遞給白髮人一張紙條。
白髮人打開看了看,然後就笑了起來:“上陽宮裏的人送消息出來,陳微微已經被送入醫堂。”
王洛神也笑了。
只要老真人把陳微微送入上陽宮醫堂,不一定說明老真人想救人,但一定說明了老真人對不死魔功感興趣。
“這不就成了嗎。”
白髮人道:“我堅信,且從不懷疑,這個世上的人對不死的追求沒有人可以抗拒。”
說到這他看向王洛神:“現在有了陳微微,公爺若是想修行,我倒是樂意利用陳微微傳授,畢竟公爺是我靠山。”
王洛神道:“你歹毒起來,對我也不遮掩。”
白髮人哈哈大笑。
王洛神道:“最近幾日你就不要留在我身邊了,專心把上陽宮那邊的事辦好。”
白髮人點頭道:“我一會兒就離開山莊,前些日子那個老牛鼻子把奉玉觀外的人都殺了,我再去也容易暴露,所以只能離着稍微遠一些。”
他看向王洛神:“若真除掉了那個老牛鼻子,公爺該給我些什麼好處?”
王洛神道:“真除掉他了,陳微微這個好處,還不夠你的?”
白髮人搖頭:“陳微微早晚都是我的,算不得是公爺送我的,他魔功到三重蟬的時候,公爺送不送我,他的命我也會拿走。”
王洛神道:“跟我這麼多年,你的貪心從來都沒有收斂過。”
白髮人道:“公爺剛纔不是說了,你最欣賞的就是這一點。”
王洛神沉默片刻後說道:“若老真人死了,辛言缺也是你的,你該知道,老真人不死,誰也不敢殺辛言缺,可老真人死了,天子可死,辛言缺也可死。”
白髮人嗯了一聲:“那,萬貴妃呢?”
王洛神臉色微微一變。
片刻後,他點頭:“隨你就是了。”
白髮人立刻就哈哈大笑起來,還是那般張揚的一點都不遮掩。
第661章 中計了麼
奉玉觀,醫堂
老真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屋子裏的兩位醫官回頭看過來,見是老真人到了,連忙俯身行禮。
老真人微微頷首,邁步進門:“怎麼樣?”
其中一個醫官回答道:“丹田受損極爲嚴重,剛纔已經用過了追元丹,若這兩日他內府不在出血,應該就能保住了。”
老真人嗯了一聲後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歇着吧,我來查看一下他傷勢。”
兩個醫官連忙答應了一聲,俯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老真人在牀邊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捏住了陳微微的脈門,片刻後他便了然,醫官對陳微微傷勢的判斷並沒有什麼差錯。
能在奉玉觀裏做醫官的人,可不僅僅是在醫術上有着極高的造詣,修行上也不容小覷。
“我知道你醒着,也知道你現在心裏害怕。”
老真人鬆開了陳微微的脈門後,語氣輕柔的說道:“你這孩子命途複雜,說你不幸,比你幸叩娜瞬欢啵f你走撸饶愕裹q的人也不多。”
陳微微睜開眼睛:“弟子,弟子……弟子不知道自稱弟子,有沒有資格。”
老真人道:“你是天水崖出身,爲何要對自己上陽弟子的身份不自信?”
只這一句話,就讓陳微微心裏暖了起來。
這人說複雜,天下間沒有什麼比人際關係更復雜,要說簡單這人際關係其實也簡單,因爲所謂的人際關係不過就是區別對待。
這句話若是一個普通人對陳微微說的,他大概連一個字都不在意,這句話說是他父親說的,他會想着你一生庸碌又懂得什麼。
這句話若是聶無羈說的,他會覺得很開心,覺得自己總算是沒有被天水崖忘了。
這句話是老真人說出來的,那他就感動的一塌糊塗,甚至現在就想起身然後跪倒在老真人面前使勁兒的真盏目膸讉�頭。
所謂人際關係,說複雜,是因爲要揣摩人心,說簡單,是因爲你不必揣摩那部分不如你的人他們怎麼想的。
一個人的地位越高,這種不必浪費心神去揣摩的人羣就越大,一個人越卑微,就越是會在乎別人怎麼想怎麼看。
“你心裏不必有那麼大負擔。”
老真人語氣平緩的說道:“當初你在雲州武館裏的事,又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他此時和善,讓陳微微覺得,這不就是自己從未見過但幻想過無數次的祖父嗎?
他有些激動的說道:“弟子,終究有愧於師門。”
老真人道:“屁話,你出事的時候,師門也沒有把你照顧好,所以你爲什麼要對師門有愧疚之心?”
這句話,可是把陳微微給說懵了,也更加感動起來。
他雖然算不上是聰明絕頂的人,但他這些年始終都攻於心計,習慣了起揣測大人物們的心思,所以此時又不由自主的去揣測,老真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其實老真人真話,確實也沒什麼別的意思。
老真人的性格向來如此,他就是這麼認爲的……你需要師門幫助的時候,師門沒有幫你,所以你爲什麼要覺得愧對師門?
他纔不會因爲自己是上陽宮掌教,所以就時時刻刻事事處處都爲上陽宮說話。
可陳微微想着,莫非是老真人也覺得天水崖對他不好,所以想要給他些補償?
一念至此,陳微微心裏就更加激動起來,甚至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變得有些燥熱。
“你這三重蟬,到了什麼地步?”
就在陳微微還胡思亂想的時候,老真人忽然問了他一句。
這句話,把陳微微從幻想中拉回到了現實。
“回掌教,弟子的三重蟬已到二重。”
老真人點頭。
陳微微曾經想要殺了拓跋烈,這件事天子知道,老真人當然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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