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連秦異人的手背顏色都有些變了,那是因爲握緊拳頭而變得的青紫。
在他身後的月姨低聲提醒:“小不忍則亂大郑室庠谔翎叄窍虢璐藙邮帧!�
秦異人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就一甩手把這身大紅色的迮劢o脫了。
他說:“明知道今日觀主大人要來,卻還給我準備這樣的衣服,欺我沒讀過書,亦不知朝廷規矩,這大概是要陷害我了。”
他回頭吩咐:“把今日給我穿衣的僕人殺了,抓過來當着觀主大人的面殺了。”
脫去外套,只穿了一身襯衣的秦異人再次抱拳行禮。
“江湖莽夫秦異人,拜見上陽宮奉玉觀觀主大人。”
說完後,一揖到地。
“唔……”
辛先生道:“先是穿大紅逡聛硖翎叧⒁幘兀F在又要當着我的面殺人挑釁國家法度?”
秦異人道:“不殺就不殺,全憑觀主吩咐。”
辛先生道:“秦先生知道我今日來是做什麼的麼?”
秦異人道:“聽聞觀主雲遊,秦某人不知觀主來此何意,但觀主既然來了,天鑑亭自然會隆重款待。”
辛先生道:“我出來的時候,我師父告訴我說,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事就是找茬。”
秦異人眉頭一皺。
辛先生道:“這一架不打,你就算跪下來迎接我也是錯的。”
秦異人道:“我素來敬重上陽宮,素來敬重掌教真人,觀主若執意要與天鑑亭切磋,那我就尊重掌教真人的意願,尊重觀主的挑戰。”
月姨還想提醒他,可顯然已經沒什麼作用了。
辛先生道:“我找了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你還不逃避,真好。”
秦異人道:“此地不適合切磋,萬一誤傷了百姓……”
辛先生道:“那就畫個圈好了。”
秦異人微微怔住:“畫個圈。”
辛先生從懷裏取出來一沓符紙,他有些遺憾的說道:“可惜我原來並未修行符術,出門之前臨時學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說着話,他將符紙往天空上一灑。
那些符紙好像自己有了生命一樣,像是一隻一隻很大的蝴蝶飛了出去。
片刻之後,符紙竟是在四周圍了一個圈,間隔一丈左右漂浮一張,符紙上有微微的光華閃爍。
辛先生道:“我趕時間,還要去予心觀和惜聲寺打架,你這裏最好解決,所以請你快些。”
秦異人看到這一手符文之術,心中已經隱隱有些不安。
世人都知道,最難修行的便是這種東西,玄之又玄,連絕大部分修行者都理解不了爲什麼會能有這樣的妙術。
有人曾經試着解釋過,說驅使符文,就和驅使飛器一個道理。
可這種解釋,根本就不能讓人信服。
驅使飛器,合理的地方在於,其一是飛器皆爲特殊材料所造,可完美契合內勁,其二是修行者的內徑在驅使飛器的時候,並未與自身脫離,就像是放風箏一樣,牽連不斷。
符紙這東西,就是一張紙啊,上邊搞幾個鬼畫符,就能發揮出比飛器更大的威力,你說這是合理的?
在這些符紙形成一個圓之後,隨秦異人而來的那些天鑑亭弟子,便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壓力。
他們好像是一羣小魚,現在被一個桶扣住了。
秦異人道:“觀主既然想賜教,秦某人就只好冒昧領教了。”
說完他雙手忽然一拍,啪的一聲之後,地面上一圈出現了同樣讓人難以理解的地刺。
迅疾且剛猛。
每一張符紙漂浮着的地方,下邊都有一根地刺急速的刺出來。
辛先生微微低頭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在秦異人的兩隻腳的腳底,內勁像是樹根一樣紮了進去。
毫無疑問,這是辛先生遇到的第一個內勁如此磅礴的人,第一個能讓他打起精神來的對手。
將自身內勁注入大地,在這內勁控制的範圍之內,一粒塵土,一顆飛灰,都可變成秦異人的武器。
這種實力,就連掌教真人見了,大概都要說一聲……還湊合。
辛先生淡淡的說了一句:“還湊合。”
他心念一動,那些漂浮着的符紙隨即轉動起來,恰到好處的避開了所有的地刺。
可是秦異人的內勁實在過於霸道雄厚,符紙一動,地刺竟然也會轉彎。
辛先生左手抬起手,三指彎曲收縮,兩指如劍。
符紙上隨即光華一閃,每一張符紙上,皆有一道劍意向下。
地刺俱斷,可劍意不止,隨着辛先生的手指變幻朝下,所有劍意全都鑽進了大地之中。
下一息,秦異人不得不後撤兩步,兩道劍氣從他剛纔駐足之地刺穿地面。
他避開了,可是他身後的那些天鑑亭的人,並不是誰都能避開。
感覺到了危險,月姨凌空而起,可她身邊的那幾個實力低一些的長老,在這瞬間就被劍氣刺穿了雙腳。
“我趕時間。”
辛先生道:“你最好盡全力。”
秦異人雙掌猛的拍在地面上,隨着地面震動,辛先生腳下的大地忽然變成了流沙。
他站着的地方竟是出現了漩渦,只轉瞬,辛先生的雙腳就開始往下沉。
“不夠。”
辛先生忽然也是一彎腰,雙掌拍在了地面上。
隨着他雙手在流沙中抓住了什麼,往上猛的一提,遠在數丈之外的秦異人竟然被拉的往前撲倒。
“竟然……能抓住別人的內勁?!”
躲到遠處的月姨,在這一刻眼睛睜的好像雞蛋那麼大。
將自身內勁無形化,是一個修行者到了武嶽境的象徵,將無形內徑再凝練成隱形的有形,這是到了武嶽境巔峯的表現。
內勁到了秦異人這種地步,甚至可以滲入大地,以地形爲兵器,是一隻腳已經踩進了賦神境。
能抓住別人的無形內勁,這算什麼境界?
已至賦神?
“其實,你穿了一身紅袍,真的是故意在向我示威。”
辛先生雙手一發力,像是從地下拽出來兩根粗大的又看不到的藤蔓。
隨着他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拉,秦異人就被直接拖拽過來。
“老頭兒說過,既然是出來欺負人的,那就要有個欺負人的樣子。”
他眼神一凜。
這句話說完之後,秦異人才發現,所有的符紙竟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全都漂浮在他頭頂上了。
啪!
一張符紙抽打在他臉上,像是狠狠的抽打了他一個耳光。
啪啪啪啪啪……
無數張符紙連環抽打下來,生生不息一樣,週而復始。
如果是符紙化劍刺傷了他,他都不會覺得如此屈辱。
“啊!”
秦異人一聲暴喝。
雙掌驟然鬆開,那些內勁他不要了。
他身上炸開一個氣團,直接將符紙全都震碎。
漫天飛舞的殘蝶,讓這個老人看起來有些瘋癲。
在這殘蝶之中,一根無形的長棍的忽然落下。
“要聽話啊。”
辛先生雙手一撮,將抓過來的兩股內勁扭成了一根粗大的麻花棍。
看不見,但絕對足夠長足夠粗足夠大。
一棒落在秦異人的腦袋上行。
“要聽話,要聽話,要聽話,要聽話,要聽話……”
砰砰砰砰砰……
這天鑑亭的亭主,被辛先生一棒一棒的砸在頭頂,只片刻就給砸進大地之中。
第632章 大棒加糖
這是辛先生第一次用這種近乎於不屬於人間的力量,他自己都覺得很驚奇。
他當然也知道,作爲天鑑亭的創辦者,西北江湖第一人,秦異人絕非剛纔表現出來的實力。
但,辛先生不是靠着秦異人讓他才贏的,而是壓住了秦異人接下來的一切動作堂堂正正贏的。
一開始,秦異人確實還想着這讓一讓這個未來的大玉天子。
可是後來,他想不讓的時候已經晚了。
此時此刻,那羣天鑑亭的長老大長老們,看着深陷大地之中的亭主全都愣在那了。
這個時候,辛先生剛纔的話,就在他們腦袋裏再次冒了出來,且不停的盤旋。
欺負人,就該有欺負人的樣子,我來就是欺負人來的。
上陽宮屹立江湖上千年而不倒,真的是靠以德服人?
從來都不是,從究結聖人那會開始就不是,包括究結聖人之所以被人稱爲聖人,也不是靠的以德服人。
你打不過我,又不想一直捱揍,所以我讓你稱呼我一聲聖人,不爲過吧。
久而久之,這聖人也就是人人認可的了,畢竟不認可的都被揍的要麼認可了,要麼再也不能不認可了。
而此時此刻,就站在一羣天鑑亭弟子身後的王火山,臉色有些發白。
他來,是來給天鑑亭一點好臉色的,用他大哥的話說就是,既然你想用他們,就要給他們點恩惠。
現在的王火山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給的恩惠,在上陽宮的大棒面前什麼都不是。
奉玉觀觀主用這樣一趟江湖遊歷,再一次讓江湖中人甦醒了對上陽宮的敬畏。
“行了。”
辛先生語氣平淡的說道:“打完了,雖然打的不是很爽,但畢竟你也就這樣,我也不能太過強求。”
他看着只露出個腦袋的秦異人:“明年重陽,歡迎你來上陽宮奉玉觀。”
說完後轉身就走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也就都明白了,明年重陽之日,便是辛先生登頂上陽宮之時。
辛先生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可位列上賓臺。”
說完後還笑了笑,似乎在說,你開心嗎?這讓秦異人的心裏好像被火燒了一樣難受。
因爲你被我揍過,所以你有資格進奉玉觀上賓臺觀禮,沒有被我揍過的人,連這資格都沒有。
所以此時此刻秦異人心裏到底是什麼想法,只怕除了他自己再也沒人能理解。
來的快,去的也快,辛先生甚至都沒有興趣去大雪山上看一看。
這個西北江湖中人心中的聖地,這個西北江湖中人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峯,在上陽宮掌教繼承者的眼裏,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小山包。
上陽宮奉玉觀不在多高的山峯上,可就在最高處,一直都在。
“觀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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