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不等聶無羈說話,林葉就也很真盏恼f道:“如果上陽宮真的斷了給天水崖的撥款,你找找自己的原因,艾司座在的時候可沒這事。”
聶無羈:“上陽宮歷來都不給各地分座撥款,而且各地分座每年還要向歌陵那邊交銀子。”
林葉:“那還伺候他個蛋?!”
聶無羈:“無量天尊。”
林葉:“口無遮攔,口無遮攔……罪過,都是罪過。”
聶無羈道:“我只是聽聞,天子派大理寺卿須彌翩若大人來了,就快到雲州,所以這件事勞煩……”
林葉:“我以爲你要讓我派人去查呢,要找須彌翩若,那他當然義不容辭。”
聶無羈:“都護大人真是個好大人。”
林葉:“沒別的事了?”
聶無羈:“還有一件。”
林葉:“是什麼?”
聶無羈:“我該怎麼才能耗到天黑,然後順理成章的喫了飯再回去?”
林葉道:“其實,你是不是得到什麼消息了?”
聶無羈問:“都護大人覺得,我能得到什麼消息?”
林葉:“因爲那些假上陽弟子的事你不會跑這一趟,你來我這,是因爲你可能要走了。”
聶無羈眼神飄忽了一下。
是啊,他可能要走了。
歌陵那邊派人來,並不是專門告訴他一聲陛下派了大理寺卿來雲州。
那是朝政,和上陽宮沒有關係,那只是來的人順便說了一句而已。
老真人派人來雲州,是告訴聶無羈做好準備,待辛言缺雲遊歸來之後,他便也要去歌陵了。
毫無疑問,老真人是要退位了,在天子之前退位。
毫無疑問,老真人退位是給辛言缺讓位,在天子退位給辛言缺讓位之前。
唯有如此,辛言缺才能做到那個史無前例的第一人。
既是上陽宮的掌教,又是大玉的天子。
當今天子和老真人,就是要讓大玉的天子,從辛言缺開始,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從辛先生成爲新君的那一刻,天子的地位,將會達到真正的巔峯。
老真人退位,辛言缺成爲掌教,那奉玉觀觀主的位子……看來是要交給聶無羈了。
在正常人看來,這樣的安排很不正常。
因爲在歌陵上陽宮裏,還有許多德高望重有輩分的人在。
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在上陽宮中的影響,聶無羈顯然都沒有達到成爲奉玉觀觀主的要求。
老真人的弟子們還都活着呢,這奉玉觀的觀主怎麼輪都輪不到聶無羈纔對。
但,這只是正常人的看法。
辛先生先做掌教再登大寶,那天子影響之下的老一代,就要跟着天子和掌教一起退下去了。
上陽宮中確實有些德高望重的人,確實更有資格做觀主。
但,他們算不上是辛先生的人。
辛先生在雲州的時候,和聶無羈關係極好,而且聶無羈只是身份地位不夠,又不是能力不夠。
聶無羈到了歌陵接任觀主,便是辛先生將來最有力的臂膀。
林葉今日見聶無羈來,又聽聶無羈說他知道須彌翩若從歌陵來了。
以林葉的頭腦,只瞬間就猜到了聶無羈大概是要走了。
“像我這樣的人。”
林葉道:“總是會爲自己鋪路,哪怕是未必會用到的人,也會善意結交。”
聶無羈:“所以呢?”
林葉道:“所以,我也得提前買通你,早買通比晚買通要有用的多,雪中送炭,永遠都好過迳咸砘ā!�
聶無羈:“說點實在的。”
林葉回身朝着那邊喊:“高恭,過來一趟,我有事交給你去辦。”
高恭立刻跑過來:“小爺,有什麼吩咐?”
林葉道:“你安排人趕去歌陵,在歌陵城中選一座宅子買下來,在歌陵的錢莊裏開一個帳口,存進去三萬兩銀子。”
高恭立刻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人。”
說完轉身就跑了。
聶無羈:“花這麼多錢收買我,你不覺得會虧了?”
林葉笑了笑:“肯定虧。”
他說:“但我虧了就虧了,不能讓你虧着了,去歌陵人生地不熟,你一去便做觀主,怕是還會被人排擠,若是自己手裏再沒錢,不自在,很難受。”
聶無羈看着這個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林葉道:“我這個人吧,從來都不是做了什麼好事還不告訴別人的人,做好事不留名對我來說都是扯淡,所以……你要是感動就儘快,我想看你哭,你哭出來,哭出聲。”
聶無羈:“還是,說說……晚上喫什麼吧。”
第628章 是爲什麼
聶無羈喝多了。
然後林葉才知道,原來這修道之人喝多了,也一樣會話多,會拉着人喊兄弟,還會總想和人手拉着手……
都護府的夜和尋常百姓家的夜沒有什麼區別,不一樣的從來都不是環境,只是人。
世人總說,當我們改變不了環境就去適應環境,這話聽起來不無道理。
可只能去適應環境的人,最起碼住不進這都護府裏來。
在半山腰建一座都護府這種事,是適應了環境還是改變了環境?
林葉坐在臺階上,看着喝多了酒的聶無羈在舞劍。
月色下,劍意縱橫,但這劍意不是真的劍意,是聶無羈的情緒。
“有句話你說的真好。”
聶無羈一甩手,那把劍飛出去,像是一道流光,沒有落地,而是一直圍繞着他在轉。
“你說,你從來都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聶無羈道:“我有時候也會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得到的教導是這樣的?做好事要不留名纔是真的美德?”
林葉道:“不知道。”
聶無羈:“做好事,真的就該讓人都知道纔對啊。”
林葉:“你敢。”
聶無羈:“嗯?”
林葉道:“如果你敢讓人知道我在歌陵城裏給你買宅子,還給你存進錢莊三萬兩,我就跟你拼命。”
聶無羈:“原來不是所有好事,都能宣揚。”
林葉瞥了他一眼。
聶無羈往上一指,那把劍就飛上高空,然後筆直的墜下來。
他把劍鞘往後背推了一下,那劍落下來,精準入鞘。
林葉都忍不住鼓掌,然後說:“那你也不能順走。”
聶無羈:“嘁……”
劍是他從林葉書房牆上摘下來的,現在背在他身後了。
他回到林葉身邊坐下來,兩個人都坐在臺階上,在這夜色中感受着夜獨特的氣息。
“你好像很喜歡獨處?”
聶無羈忽然問了一句。
林葉點頭。
聶無羈問:“爲什麼?”
林葉道:“人這種東西,很複雜,在與人相處的時候,哪怕只是自己腦子裏想的東西,也會變得被束縛起來,你明明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只要身邊有人,便已經在爲別人着想,或是在爲自己着想了。”
聶無羈:“比如呢?”
林葉道:“比如我一個人坐在這,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蓋世英雄,也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無賴混蛋。”
他說:“但你在我身邊,哪怕你不打擾我,我腦子裏也不會有這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自由自在的飄來飄去。”
聶無羈:“你知道爲什麼嗎?”
林葉:“你又有什麼歪理邪說?”
聶無羈笑道:“因爲,相由心生。”
林葉:“果然是歪理邪說。”
聶無羈道:“那是你膚湥悴拢阍诖蠼稚峡吹揭粋�漂亮之極的姑娘,視線一直都在不該看的地方看,腦子裏還想些亂七八糟的事,你的表情會不會不由自主的猥瑣起來。”
林葉想了想,竟然覺得無可反駁。
他說:“好一個相由心生。”
聶無羈道:“人啊,幸好創造出了道德約束這種東西。”
林葉道:“道德約束不是人創造出來的,是人根骨裏就有的,如果沒有,又怎麼可能約束的住。”
聶無羈:“有道理。”
林葉:“所以我們在這說這些屁話是爲什麼?”
聶無羈:“是因爲我想順走你這把劍,但被你識破,我只好找些聽起來很高大的話題和你XJB聊一聊。”
林葉看向聶無羈,聶無羈:“我根骨裏道德約束這一塊,稍微低了些。”
林葉深以爲然。
聶無羈問他:“如果我真的去歌陵了,你有沒有什麼臨別贈言?”
林葉:“不要隨便拿別人東西。”
聶無羈:“劍我不帶走,我給你留下,你至於的?”
林葉:“與劍無關。”
聶無羈微微一怔。
又把林葉剛纔的話想了一遍……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點頭:“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哪怕你已有隨便拿別人東西的身份地位。”
他把劍又往背後推了推,顯然是真沒打算把劍留下。
林葉說:“歌陵上陽宮應該不會和你們天水崖一樣,最起碼不至於連把好劍都沒有。”
聶無羈道:“其實艾司座在天水崖這些年,天水崖是上陽宮各地分座最富裕的地方。”
他說:“如這樣品質的劍,在天水崖裏我就算找不出一百把,找出來十幾二十把還不算太難。”
他說:“但是天水崖裏的劍,哪怕比這把劍皮質更好,我帶去歌陵也沒有用,還會被人笑話說不知好歹,帶着天水崖一把破劍到奉玉觀來,是真的沒見識,也真的土到家了,從天水崖帶一把劍去奉玉觀,其實還不如帶上一把用着舒服的牙刷。”
林葉這才醒悟過來,聶無羈爲什麼非要順走他一把這麼普通的劍。
是,這把劍品質確實還算不錯,可林葉把它掛在書房裏,不是因爲它品質不錯,只是因爲它好看,畢竟真的品質好的都被他融了。
其實到了林葉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果他想要,只需一句話,便有數不清的品質更好的劍會主動飛到林葉面前。
聶無羈帶着掛在林葉書房裏的這把劍去奉玉觀,那這把劍也可以掛在聶無羈的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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