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王風林是第一個發現了蛛網的人,也是第一個察覺到了林葉手段的人。
王風林一早出現在那小攤上,就是觸碰到了蛛網,引起了蛛網的輕輕震動。
但,還不足以引出那能捕獵的蜘蛛,小販對王風林的試探,也沒有試探出什麼問題。
所以這張蛛網,在繃緊了那麼片刻之後,就又恢復了原樣。
林葉乘車從都護府下來的時候,車窗開着,路過那小販的時候,小販對他俯身行禮。
很簡單很合理的一個動作,但這個動作的意思是今日還未發現有什麼異常。
沒有人比林葉更能方便的織造出這樣一張蛛網了,因爲他手下的人實在是太多太雜。
從林葉到雲州之初算起來,那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的大福狗,就是這張蛛網的初級形態。
然後林葉又結識了青鳥樓,幫助莊君稽應付了來自另一個暗道勢力……飛魚堂的刺殺。
自此,組成蛛網的主要力量就已經差不多初具規模。
雲州這邊的人都知道,自從青鳥樓和飛魚堂大戰之後,飛魚堂便銷聲匿跡。
飛魚堂,只是當時權力鬥爭之下的一個犧牲品。
飛魚堂中有拓跋烈的痕跡,比如那四尊石像。
在拓跋烈徹底失敗之後,如飛魚堂這樣的江湖勢力,也就更沒有容身之處。
青鳥樓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可在暗道勢力上,整個雲州之內,誰還能超過青鳥樓?
這張蛛網,是在楚淡容和楚定從兄弟被殺之後,變得更爲結實緊密起來的。
正因爲楚家兄弟的死觸及到了林葉,林葉不想再失去朋友,不想再讓身邊人出事,所以讓蛛網的變得更大更密也更有作用。
高恭爲什麼會被林葉選入五人小組?其實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子奈也好,薛銅錘和寧株也好,花和尚也好,都是真正的江湖高手,高恭充其量就算個比尋常人稍微強一些的壯漢罷了,爲什麼能進這五人小組?
事實上,高恭很重要。
只是在王風林察覺到有一張蛛網之前,誰也沒有察覺到蛛網的存在罷了。
高恭就是這張蛛網上,負責傳遞消息的那根絲,不,確切說是每根傳遞消息的絲都連接在高恭身上。
一旦這張蛛網出現了一場的波動,那麼消息就會迅速傳遞到高恭這裏。
由高恭再配合着其他四個人,迅速的做出處置。
如果事情嚴重到五人小組不能處置,那麼下一步就是莊君稽加入其中。
所以那些一直覺得林葉能有如今地位的,全都是因爲邭猓蛘呷际且驙懰颗藥兔Γ麄冚斀o林葉是註定的。
龐大的江湖網絡凝結成了蛛網,五人小組就是再加上莊君稽,都是蜘蛛。
可實際上,最大最強的那隻蜘蛛,並非他們,也並非林葉。
這張蛛網的最深處,哪怕就算是黏在蛛網上的獵物都看不到的地方,藏着更可怕的蜘蛛。
景然一直都在盯着林葉,他發現林葉一直都沒有什麼舉動。
那只是因爲,林葉在等着他們有什麼舉動。
此時此刻,發現了蛛網存在,王風林就知道自己之前的佈置大意了。
景然他們看起來毫無破綻的監視,也許在一開始就被林葉的這張蛛網給黏上了。
所以,王風林也就不得不猜測,自己是不是已經暴露。
當然,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沒有人會覺得他就是那個幕後的推手。
可是到了這一步,王風林就不得不做出應對,他要離開雲州城。
如果林葉的蛛網足夠細密,景然的人被發現了,那麼景然被跟蹤就有五六成的可能。
景然被跟蹤,那麼他被發現的可能也要有一兩成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王風林沒有再回關外山的那家鋪子,也沒有回關外山的家,他就這樣像是個無聊的旅人,慢慢悠悠的,直接就出了雲州城。
他倒也不擔心,景然不會被抓,他信得過景家兄弟的實力。
至於關外山他們,他更不擔心,因爲關外山他們也不會被抓的。
這是他信得過自己的實力。
第625章 總得做點什麼吧
王風林不是醒悟過來的慢了些,所以還去了一趟鋪子,讓關外山安排人去盯着那個小販。
正常情況下,如果他反應過來了,醒悟到自己都可能要暴露,那怎麼可能還會派人去盯着別人?
派出去的人,十之七八也會被人盯上。
他之所以像是沒有任何覺悟一樣去見了關外山,只是因爲……都要死。
但他不能讓關外山的等人,對他起疑心,他得在殺人之前穩住人。
他回來一趟不是爲了給關外山安排什麼事,而是看一看關外山有沒有什麼事。
他回來,關外山還在,就說明林葉那張蛛網還沒有往這邊收。
當然,如果察覺到這鋪子內外有什麼危險,他也不會進來。
因爲這鋪子內外,王風林的四周,有小登科。
在王風林離開鋪子不久,幾個客人就進了這鋪子裏。
如以往一樣,關外山上前迎接,客客氣氣的詢問他們是想買些什麼。
可是最後進門的那個漢子,回身就把屋門關上了。
在這一刻,關外山的心就狠狠的緊了一下,他知道要出事了。
連小半刻都沒有,這些人從鋪子的後院離開,他們在屍體上灑了化屍水,他們走的時候,屍體就已經開始腐爛。
與此同時,關外山的家裏,那一家老小被人扔進了地窖裏,那個叫做隱堂的地方。
一把火將隱堂燒了之後,這裏的人也迅速離開。
雲州城裏的十二隱莊之一,就這樣被王風林自己給抹掉了。
也是與此同時。
那個在城門口不遠處賣雜貨的小販,再次抬起頭看向城門樓高處。
只是這一次那裏沒有人,林葉也已經好久都沒有來城牆這邊登高了。
他有些失落,想着自己日復一日的就在這盯着,不能隨意走動,看似自由,實則是被困在了蛔友Y一樣,這種日子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越想越覺得有些憋悶,可是再想到上邊給的銀子確實足夠多,自己又只是每天都在這做個貨郎就有那麼多錢可以拿,還在矯情個什麼。
他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水,坐在馬紮上,悠閒的翹起了二郎腿。
片刻後,他臉色一變,嘴裏溢出來一口黑血,然後倒地抽搐起來。
都護府所在的山下,賣早飯的小販看了看天色,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在他旁邊那個擺攤算卦的老頭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問道:“其實你應該連午飯也賣,總是會有人來喫,多賺一些是一些。”
小販搖頭:“人不能把自己累死,賺錢這種事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該休息就得休息。”
老頭兒說:“那,這可和你說的要爲自己孩子殖雎罚蛯Σ簧峡!�
他笑着拿起水壺,喝了一口後說道:“你只又想碰邭猓謶校@可怎麼行。”
話才說完忽然臉色變了變,然後他就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疼的他蜷縮起來。
小販連忙上前查看,距離這麼近,他才大步過去,那老頭兒嘴裏溢出來一口黑血,眼睛往上一翻,眼見着就不活了。
還是在幾乎同一時間,一個挑着擔子的貨郎站在一家珠寶鋪子門口,他停下來,顯然是累了,肩膀疼,腰也酸,直起身子舒展一下。
下一個動作,就是自然而然的拿起水壺喝了一口,順便往鋪子裏掃一眼。
謝云溪和子奈她們正在這裏閒逛,還沒有挑選到喜歡的東西,就聽到外邊傳來一片驚呼。
子奈跑到門口,只見一個貨郎躺在地上抽搐着,嘴裏還在往外噴着黑色的血液。
在這鋪子一側的巷子口,一個老嫗歪着頭看着,似乎是震驚了,也嚇着了,連路都走不動。
她沒有注意到,從巷子後邊過來一個人,貼近她身後,一刀捅進了她的後腰。
那人一隻手抬起來捂着老嫗的嘴,刀子來回擰了幾次後,老嫗的身子就軟了下去。
一天之間,王家在雲州城裏安排的用來監視林葉和謝云溪等人的眼線,全都被拔了。
到了午後,一羣人分散開,從雲州城不同的城門出去,他們身份沒有任何問題,正正經經乾乾淨淨,所以自然不會被攔着不放。
這些人中就有景然,他易了容換了衣服,出城之後就一路往北走。
又半日之後,他沒有進前邊的鎮子休息,而是去了距離鎮子大概三四里遠的一片林子。
林子外邊,有幾個黑衣人站在那,並沒有刻意的隱藏行跡。
景然到了之後,這幾個黑衣人把路讓開,放他進到了林子裏邊。
林子裏很暗,月色都透不過來。
王風林就在一進林子不遠處坐着,手裏拿着一串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珠子在轉。
“屬下有罪。”
一見到王風林,景然立刻就跪倒在地。
王風林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倒也不能都怪你,你和林葉之間差距太大,十個你,百個你,也不是他對手。”
若不是他心血來潮,覺得景然幾天沒送消息有些不妥當,親自來了一趟雲州的話,包括景然在內,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那張蛛網給粘進去。
林葉的人還沒有收網,大概是想再等等,等等有沒有更大的獵物。
畢竟,讓盯着林葉的人以爲自己沒被發現,露出破綻的可能也就更大些。
“屬下多謝少主不殺之恩。”
景然還是不住的叩首,因爲他知道這次有多兇險。
如果不是少主提醒了他,那麼他又怎麼可能還有命在這磕頭認錯?
“其實也好。”
王風林說話的語氣,依然是那麼波瀾不驚。
“雲州城裏的人既然爛了一茬,那就換一茬,不都是壞事。”
說到這,他看向景然:“你就不要跟我回據樓縣了,你去追崔覆野。”
景然沒懂:“少主,追他做什麼?是把他喊回來?”
王風林道:“崔覆野去了歌陵,十之七八回不來了,若能把他追回來就追,此人以後還有用處,若追不回來,你就除掉他,他落在朝廷手裏,是大患。”
“是。”
景然立刻應了一聲。
王風林道:“這次的事我不怪你,是因爲我讓你去和林葉做對手本身我也有錯,我竟然以爲你可以盯得住他,以爲你能與他相提並論,此事暫且不計較,但崔覆野那邊若再出了差錯,我不能饒你。”
“是!”
景然再次叩首:“少主放心,就算是拼了這條命,屬下也把崔覆野帶回來,要麼是活人,要麼是死屍。”
王風林一擺手:“去吧,連夜趕路,崔覆野不敢走的太急,要裝作遊山玩水,你現在晝夜兼程去追,還不算晚。”
景然又應了一聲,起身離開。
王風林深吸一口這夜裏微微發涼的空氣,再重重的吐出去。
“林葉……”
他這一聲自言自語,語氣無比的複雜。
兵營。
林葉巡視一週之後回到他的中軍大帳,纔剛坐下來,手下人就來報告消息。
“門主。”
進門的花和尚看起來臉色不大對勁,顯然是有些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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