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寧海棠道:“閒下來就好好閒着,既然勢必要閒下來,那就老老實實的閒着。”
說完後在林葉肩膀上拍了一下:“兄嘚兒,何必要讓自己像是欠了我什麼,這事你情我願罷了,況且還是我更主動些,真要說虧欠,也是我欠了你些。”
林葉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確實有些詞窮。
寧海棠在他屁股上又給了一下:“走吧,我要睡覺去了。”
說完轉身進了她住處,林葉在門口稍稍停頓了片刻,轉身也回了他住的地方。
一進門,就看到子奈正在院子裏和小寒在追逐,一開始是小寒追子奈,後來是子奈追小寒,小寒是套也逃不掉,躲也躲不開。
見林葉回來,子奈把狼王一樣的小寒單臂舉起來:“哥,小姨讓我等你。”
林葉:“怎麼了?”
子奈一隻手託着小寒,一隻手從挎包裏把那膏藥取出來:“小姨說,讓你貼上。”
林葉一看那膏藥,頓時大爲窘迫。
他以爲……
子奈道:“小姨說,這段日子你一直伏案做事,爲了這北疆十三州的地圖,沒日沒夜的,腰肯定會痠疼。”
林葉把膏藥接過來:“好……”
子奈舉着小寒往外走:“我就不放它下來了,它又纏着你亂竄,你快去休息。”
小寒:“嗚嗚嗚……”
子奈抬手在它嘴上輕輕給了一下:“你嗚個屁啊,裝。”
小寒:“嗚嗚嗚……”
她回去陪小姨了,林葉一個人進了屋子,坐在窗口看着外邊的夜色發呆。
他在想,寧海棠提醒他的那些事。
該想到的事其實他早都已經想到了,他只是不確定陛下的那個限度在什麼位置。
因爲這天下間最難猜的,便是玉天子的心思。
結果,天子心中的這個限度在什麼位置,很快他就知道了。
幾天後,高源實奉旨到了北疆,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一路走的簡直能要了他的命一樣。
太遠了,走的又急,一路上都沒怎麼能緩過來。
到了這邊氣候又冷的嚇人,還貧瘠,大部分時候都是以乾糧充飢。
越往北走越是苦寒,對於養尊處優的高源實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所以越走,高源實也越是能到了北征大軍的不容易。
再看到那些北疆的邊民,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樣子,他也就理解了林葉爲什麼要分軍糧給百姓。
不管怎麼說,大玉的旗幟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飄揚着。
如果這裏的百姓們得不到一點關照,那將來拔掉這大玉旗幟的可能不是婁樊人,而是他們。
到了趙國之後,高源實隨即宣讀了天子旨意。
只是,他哪裏還有什麼趾高氣昂,哪裏還有什麼敵意蔑視。
唯有自己經歷過辛苦,才能體會到前邊走過去的那些人的更辛苦。
因爲走在前邊的人,是開路者。
“陛下旨意。”
高源實看向林葉說道:“三北都護大將軍林葉,在接受大理寺調查期間,返回雲州,不得干預大理寺查案,不得再幹預北疆軍務。”
林葉俯身:“臣遵旨。”
他猜到了,但沒猜到這麼快。
他以爲,陛下會等到高源實從北疆回去之後,纔會有這樣的旨意過來。
北疆初定,他留在這還是有些好處的,最起碼他在,那些小國就不敢生出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來。
可陛下顯然不打算讓林葉在北疆繼續待着了,哪怕林葉多留在這一年左右,更爲合適。
“請寧涉海寧將軍接旨。”
高源實看向寧涉海道:“陛下旨意,北疆十三州諸事,軍政要務,皆有寧涉海主持。”
寧涉海連忙俯身。
高源實又看向洪武定:“洪將軍,陛下也有旨意給你。”
洪武定連忙俯身:“臣接旨。”
高源實道:“陛下說,洪武定的兵馬就暫時去西邊吧,和寧涉海的西疆邊軍互換邊防,半年之內務必到位,若有推遲,定將嚴懲。”
洪武定連忙俯身應了。
他計算了一下,帶兵從這趕回大玉西北邊疆,半年,是極限,稍有耽擱,這嚴懲他大概就得定了。
高源實又看向林葉:“都護大人,陛下還有第二道旨意給你。”
林葉再次俯身:“臣接旨。”
高源實道:“這是陛下口諭,陛下說,怯莽軍暫且交由副將封秀指揮,駐紮於冬泊草束城,林葉回雲州主持雲州,冬泊,孤竹三地諸事。”
腥思娂娍聪蛄秩~,連洪武定的臉色都變了變。
林葉纔有大功,得北疆十三州之地,有了大玉北上開疆拓土的橋頭堡,至此,大玉再向北動兵,已無需計較冬泊。
如此大功,不賞賜也就罷了,還將林葉的兵權給拿了去。
腥丝醋帕秩~,眼神也各不相同,站在遠處的長公主謝云溪,反而暗暗的鬆了口氣。
要說對權術的把控,普天之下,還真的不可能再找出一人能與天子比肩。
所以她並無擔心,也不覺得這事能對林葉有多大影響,最起碼現在不會有。
高源實宣讀完了旨意之後,原本在朝堂上提及林葉還義憤填膺的他,此時看向林葉的時候,卻眼神裏多了些敬重,最起碼看起來這眼神裏的敬重很真铡�
“都護大人放心,北疆之事,我一路走來也看了不少,關於朝中對都護大人的議論是真是假,我心中也已有大概判斷。”
林葉道:“高大人奉旨辦案,我與我部下自會協調配合,不過陛下旨意是讓我即刻返回雲州,那接下來的事,留在北疆十三州的人,會與你說明。”
高源實連忙俯身道:“都護大人只管奉旨行事,不必理會下官在北疆查案之事,下官多謝都護大人的關照。”
林葉嗯了一聲,隨即帶着旨意離開,寧涉海和洪武定都看着他,似乎是想看看林葉到底會不會有什麼異樣的表現。
可林葉離開的時候雲淡風輕,似乎根本沒有被影響,他們想着,這林葉也不知道是真不當回事,還是在裝模作樣。
林葉甚至都沒有給他們套套話的機會,回去之後就把封秀叫來做了交接,讓他帶怯莽軍去草束城駐紮。
林葉自帶一萬騎兵返回雲州,這個過程極快,快到讓別人以爲林葉是走的有些狼狽。
馬車上,謝云溪給林葉倒了一杯熱茶,然後看着那小小的暖爐問林葉:“開心了?”
林葉笑了。
確實開心了。
有些人會覺得這事對林葉必然打擊沉重,可林葉卻覺得,這真是難得的大好事。
他可不是狼狽離開北境十三州,他是急不可耐的想要散散心了,也真是盼着回去休息一陣子。
至於接下來發生什麼事,還需要林葉自己去管?
就算斗的天翻地覆,那也是陛下和各大家族之間的又一次角力了。
看到林葉那笑起來的樣子,謝云溪也鬆了口氣,她其實也有點擔心林葉會心情不好。
但再想想,林葉這般性子,這場面,他怕是早已推算過無數次了吧。
第603章 話術
趙州,州府城。
高源實客客氣氣的問寧涉海道:“大將軍,陛下讓我來查查關於都護大人的事,還望大將軍能多多關照……”
寧涉海看了高源實一眼,沒理會這句話。
高源實道:“朝中有人議論,都護大人可能有些事做的稍顯過度,我來北疆也是迫不得已,陛下想知道北疆這新得的十三州之地,到底怎麼回事,我就必須盡心盡力的把事情辦好,而若要辦好,就離不開大將軍你的關照。”
高源實說到這,見寧涉海還不理會他,尷尬的笑了笑。
他轉移了一個話題。
“大將軍,令尊有沒有和大將軍提及過,我與令尊當年還是同窗好友。”
寧涉海道:“家父並未提及。”
高源實道:“原本在歌陵城的時候,我與拂臺兄關係最好,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白天說的不盡興,夜裏還要促膝長談,一不小心,便聊到了天亮。”
寧涉海嗯了一聲,然後略顯敷衍的客氣了幾句。
高源實見他好歹是比剛纔話多了些,於是繼續套近乎。
“拂臺兄後來搬離歌陵,我還難過了許久,後來又因爲變故,斷了聯絡,更是心裏不捨。”
他說到這感慨道:“拂臺兄雖然沒能留在歌陵爲官,但在地方上亦有建樹,我聞訊之後,格外替他開心。”
“尤其是,拂臺兄培養出來兩位大將軍,這更是令人羨慕,也令人讚歎。”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溫和下來。
“其實陛下對北疆十三州的事,沒有那麼生氣,大玉得了十三州之地,陛下又怎麼會覺得不高興?”
“陛下不高興的是林葉自作主張,不請旨,不上奏,如果人人都如林葉這樣行事,那規矩豈不是都亂了。”
寧涉海看向高源實,心想着這人真是個老狐狸。
林葉離開之前,高源實那般態度諔�說什麼對林葉無比敬重之類的話。
此時林葉已經返回雲州,他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想要坐實了林葉的罪名。
“高大人,你若要查案,需要我做什麼只管明說,我自會安排人協同,我這裏還有許多軍務事要處置,高大人若沒什麼要緊的,我就不奉陪了。”
說着話,寧涉海就要起身。
高源實連忙道:“大將軍請留步,既然大將軍坦障啻俏乙簿筒还諒澞ń橇恕!�
他堆起笑臉。
“剛纔我也和大將軍說過,令尊是我同窗,互爲知己,所以若大將軍能得陛下看重,我與有榮焉。”
“若那林葉真的有什麼不可原諒的過錯,大將軍你就不該只是暫代北疆兵權。”
“三北都護府既然已經設立,便不會輕易裁撤,若林葉被查辦,那這空出來的位子,還有誰能比大將軍更合適?”
高源實認真起來,他一臉肅然的說道:“我在歌陵還有些朋友,願意爲大將軍盡犬馬之勞。”
寧涉海似乎是臉色微微變了變,但並沒有接他這句話。
高源實是何等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寧涉海的眼神裏,已有所鬆動。
“我知道大將軍在擔心什麼。”
高源實步步爲營的說道:“大將軍是覺得,若林葉的罪名真的坐實了,那可能會對咱家徵北之戰的人,都有影響。”
“陛下只是想對林葉略有懲治,不是對各位將軍心懷不滿,林葉是都護,大將軍和其他將軍,也是不得不聽他命令行事,此爲其一。”
“其二,若他真的有什麼不臣之心,或是……已有帜嬷畬崳谴髮④娂皶r向陛下稟明,這不但無過,還有大功。”
高源實說到這,看向寧涉海的眼睛說道:“我與令尊是至交好友,自然不會害了大將軍。”
寧涉海道:“我並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你若要去查,自可去查,我沒什麼能告訴你的。”
高源實聽着寧涉海這話,雖然言辭堅決,可語氣沒那麼堅決。
他來的時候,可不是沒有一點準備,既然天子讓他來北疆,那他要是不趁着機會把事鬧大了,他豈不是白白喫這一趟苦。
這一趟,可是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身心俱疲,尤其是出關之後,一日比一日苦。
“大將軍。”
高源實把他帶來的一個盒子再次拿起來,放在寧涉海面前。
他打開盒子,第一層上是一把鑰匙,看起來尋常無奇。
高源實把鑰匙拿起來,雙手遞給寧涉海:“這是歌陵大通票號裏一個儲庫的鑰匙,這一間儲庫裏的所有東西,都是爲大將軍準備的。”
寧涉海臉色猛的一變:“你是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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