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可他真的不敢動了。
林葉取出來一個小紙包:“我也不想讓你這麼快死,畢竟還有話問你,你自己把右臂斷了,我給你解藥。”
狄隱:“先殺你!解藥我也能拿到!”
他一刀斬落,林葉早就料到了一樣,話說完,人已經向後退出去。
他速度之快,拔萃境的狄隱竟是追不上。
“還有兩息。”
林葉一邊退一邊說。
“啊!”
狄隱腳步一停,淒厲一吼,沒有絲毫猶豫,刀交左手,然後一刀將自己右臂斬斷。
他不敢賭。
林葉把紙包扔出去,狄隱棄刀抓了,也不打開,直接把紙包塞進嘴裏,大口咀嚼幾下,然後吞了下去。
等了片刻後,果然沒有如那些黑衣人一樣七竅流血,狄隱立刻撕掉一條衣服,手嘴並用,把斷臂處勒緊。
林葉:“我騙你的。”
狄隱一怔,然後暴怒:“現在我也能殺你!”
林葉:“給你的那包不是解藥,你最好不要亂動。”
狄隱:“你卑鄙。”
林葉:“是的,我都會。”
他語氣平靜的說道:“靜止不動,毒性就發作的慢些。”
狄隱的怒火,幾乎把他自己都點燃了。
林葉:“我還是騙你的。”
狄隱剛要邁步,林葉:“灑你臉上的不是毒藥,只是剛纔手上抓了的土。”
他看着狄隱:“剛纔你喫下去的纔是毒藥,那麼大一包。”
林葉取出來第二個紙包:“現在告訴我,當年是誰指使你出賣怯莽軍,出賣無懼營,你級別太低,最多隻是校尉,你不可能是主帧!�
狄隱是個狠人,他也向來果斷。
所以他回答的很快:“無懼營副將軍孫恩威。”
林葉:“人在何處?”
狄隱:“城主府。”
林葉把紙包扔給狄隱:“敢喫你就喫,剛纔我還是騙你的,你吞下去的不是毒藥。”
這話說的矛盾,剛纔狄隱若吞下去的不是毒藥,那他何必再給狄隱一包解藥。
狄隱抓住那紙包後,確實沒有敢喫,但他的表情明顯不對勁起來,因爲他此時腹痛如絞。
林葉走到一邊,安安靜靜的看着狄隱。
仇人此時這個樣子,林葉倒也不覺得有幾分快意,他只覺得本該如此。
狄隱是不是主郑荚撊绱恕�
“很難選擇對不對?”
林葉:“我說我騙了你,你吞下去的不是毒藥,但我給了你解藥,你又怕我給你的解藥纔是真正的毒藥,你不想喫,不敢喫,但現在又疼的厲害。”
狄隱:“你……小小年紀,怎麼會如此惡毒!”
林葉往城下看了一眼,荊城西的屍體就在那,此時已經被風沙薄薄的蓋了一層。
“惡毒不是你們這種人的專利。”
林葉把傘拿起來,也不再理會狄隱,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着城外直接跳了下去。
傘撐開,他飄然而落。
城門裏邊,之前逃走的那些黑衣人騎着馬衝過來,他們已經顧不上狄隱了。
之前逃走林葉不追,是因爲林葉斷定他們的馬一定都藏在城內什麼地方了。
這些人縱然不聰明,也知道徒步走回雲州很慢也很累,再說,逃命也好,報信也罷,當然越快越好。
林葉飄落正好擋住城門出口。
“衝出去啊!”
最前邊的黑衣人嘶吼一聲,催馬加速。
城牆上,狄隱顫抖着,劇烈的顫抖着,他看着手裏的紙包,眼神裏已滿是絕望。
劇痛之下,他已經控制不住,一股惡臭氣味從他褲子裏傳出來。
他一把將紙包塞進嘴裏,還是那般的大口咀嚼,還是三兩下之後就吞嚥下去。
三息之後,他感覺肚子裏的劇痛好像消失了,所以他長出一口氣。
出氣的時候,嗓子裏一反,湧出來一大口白沫。
又兩息之後,他跌坐在地上,嘴裏的黑血止不住的往外用,他用手堵住嘴,黑血就從鼻孔裏噴出來。
再兩息之後,狄隱靠在這殘破的土城牆上死了,眼睛往上翻着,臉很黑,眼白……還是那麼白,所以顯得眼白裏的血絲很紅。
黑血滲透進土城牆裏,卻滲透不到土城之下。
城門上有風起,吹了狄隱一臉沙子,卻蓋不住那醜陋。
城門下,林葉一拳轟翻了最前邊的奔馬,連人帶馬翻倒在地,後邊的人被撞翻了不少。
如此急速之下衝出來的馬,想勒住都難。
第二拳,林葉打在後邊一匹馬的額頭,那馬被打的人立而起,然後翻倒在地。
城門洞裏一下子就亂了。
這個小小的邊疆縣城裏,那破舊的屋子中,百姓們把窗戶打開一條縫,看着外邊的血腥。
“你躲開!”
那些也闖進百姓家裏躲藏的州兵,把窗口的百姓踹開,他們趴在那透過窗縫往外看。
他們看到了城門洞被堵死,後邊的黑衣人撥轉坐騎想往後跑。
城門洞裏邊,一把長刀飛出來,正中一人後心,人哀嚎落地。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然後趴在窗縫的那幾個人,臉色忽然大變,嚇白了臉色的他們瞬間就把窗戶緊緊關上,人躲在窗後,瑟瑟發抖。
他們看到,那個一身血的人拎着一把刀,踩着門洞里人和馬的屍體走了出來。
小城裏啊,似乎到處都有哀嚎聲,還有馬的嘶鳴聲。
風又大了些,卷着沙子,也卷着血腥味,如是在追那到處殺人的人。
城門口一側,毛驢站在那,嘴裏還咬着那駑馬的繮繩。
它拉了拉繮繩,駑馬便靠近它,一匹不值錢的驢和一匹不值錢的馬靠在一起。
毛驢似乎見怪不怪一樣。
駑馬在發抖。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林葉從風沙中走回來,手上是一把已經有許多缺口的刀。
走到那些州兵藏身的屋子外邊,林葉腳步停住,然後把長刀插進地裏。
屋子裏的人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可顫抖的牙齒卻在噠噠噠的響。
林葉彎腰撿起來一張大氅,那是狄隱動手之前解下,隨手甩出去的,被風吹到了大街上。
他用大氅將荊城西的屍體包好後,抱起屍體,緩步朝着城外走去。
城門洞裏,他一腳一腳的踢開屍體,人的,馬的,左右橫移。
毛驢拽了拽那繮繩,似乎是在告訴駑馬,該走了。
駑馬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片刻,它看了看楊真心的屍體。
毛驢又拽了拽繮繩,駑馬這才依依不捨的跟上。
那些州兵小心翼翼的把門打開,小心翼翼的往城門外看,明明已經見不到那人了,卻還是沒有人敢邁出城門一步。
幾天後,雲州城。
有個山羊鬍子的老頭兒,坐在自家的屋子裏,背對着門外,看着靠牆那木架子上幾乎都空了的抽屜發呆。
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他猛回頭,看到林葉的那一刻,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林葉在他身邊坐下來,也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老頭兒問:“成了?”
林葉嗯了一聲,然後沉默下來。
老頭兒看着林葉那雙手,很髒,黑乎乎的,指甲縫裏也是黑乎乎的。
上一次他見這少年的時候可不是這樣,這少年乾乾淨淨的,指甲縫裏沒有一絲髒東西。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老頭兒連說了兩遍,看林葉兩手空空,忍不住又問:“都用了?”
林葉:“是,連那包瀉藥都用了,挺好用。”
老頭兒起身:“我去給你燒點水,你在我這洗個澡吧,你回家去的話,再嚇着人。”
林葉:“謝謝你信我。”
老頭兒腳步停住,肩膀似乎是輕輕顫了顫,他回頭:“是我該謝謝你信我,我沒想到你會來。”
林葉:“瞎子叔兒和瘸子叔兒求死,是來你這裏拿的毒藥,他們若不是信你便不會來,能讓他們兩個信任的人,交情一定是過命,他們信你,我便信你。”
老頭兒重重的點了點頭:“你以後還可以來。”
他說:“你歇會兒吧,我去燒水。”
林葉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錢老頭兒燒好了水出來,林葉卻已經不見了。
林葉坐過的地方有一張紙,錢老頭兒快步過去拿起來看,這紙上是畫好的簡圖。
高顯商行每隔半年就要往定唐縣那邊送一趟銀子,也每隔半年就會有人把銀子取走。
這次的,大概沒人來取了。
第63章 不問
林葉尋了一處風景還不錯的地方葬了荊城西,他在墳邊坐了許久,沒怎麼說話,他不是很擅長聊天。
回到雲州城後的林葉,沒有在錢老頭兒家裏停留太久,他知道自己有多單薄,而對手有多強大。
他沒有在荊城西的身上找到紅繩,如果有,他會好好保留。
但他在楊真心的身上找到了一條紅繩,沒保留,燒了,燒在了荊城西的墳前。
他在雲州城裏找了一家澡堂,風餐露宿回到雲州,身上的血腥味散了,也沒人看得出來那髒污會是血跡,畢竟他穿的是一身黑衣,這樣風塵僕僕的人,澡堂裏每天都見。
請澡堂的夥計去買了件衣服,給了幾十個銅錢的小費,夥計開開心心。
雲州城這麼大,其實也沒什麼成衣鋪子,大部分時候都是定製。
好在還有展品,差不多就行,此時的林葉也不挑剔,只要不是很髒就好。
洗了澡,換了一身衣服,有些肥大,可他足夠俊美,別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是難看,他穿着是另有一番風味。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只要回去,迎面而來就會有一個抱抱。
他沒有急着回家,等到天色已經發黑纔去了那個足夠隱蔽的地方,一間距離武館沒多遠的臨街店面。
林葉對老陳說過,我想給你租一個鋪子,老陳說沒必要亂花錢,可林葉還是讓高恭去尋了個合適的。
老人說別亂花錢的時候,不是不想要,只是心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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