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道:“因爲有人告訴過我,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要亂喫,毒無處不在,只是現在我才明白,他說的是人心。”
楊真心此時不能動,不僅是不能動,他全身上下彷彿都被蟲蟻在啃咬一般的難受,又疼又癢。
“他死了。”
楊真心喊:“你也殺了我吧!”
林葉沒理會,拎着人往回走,他的毛驢自己過去,把繞在木樁上的繩子咬着活釦,一拉就解開,跟在林葉身後走。
走了幾步那毛驢又回頭,似乎是覺得有些什麼東西扔了可惜,於是把楊真心那匹駑馬的繩子也解開了,嘴裏叼着駑馬的繮繩,領着那駑馬走。
楊真心的被這般拖着,後腦在地上摩擦,地上又都是粗糙砂礫,可他卻絲毫也不覺得疼痛。
因爲他身體裏的疼痛,遠遠超過了這摩擦帶來的痛感。
林葉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忽然停步,一個黑影從城門樓子上落下來,砰地一聲摔在他面前大概一丈多遠的位置,砸起來一層塵土。
林葉看過去,那是血糊糊的荊城西。
他站在那沉默了大概一息的時間,單手發力把楊真心倒着提起來,一腳踹在楊真心的下巴上。
這一腳,楊真心的腦袋向後彎了過去,後腦撞在後背上,脖子直接斷了。
“婆婆教出來的孩子,不該自相殘殺。”
林葉鬆開手,楊真心屍體落地,他再一腳踩在楊真心臉上,直接把腦殼踩憋,眼球和腦漿一起迸射出去。
“可若有下一個,還殺。”
狄隱手扶着城牆往下看,笑道:“我還真是低估了你,誰能想到那小武館裏居然藏着你這樣的高手。”
他伸手往下指了指,那大批的黑衣人開始衝下來,黑壓壓一片,迅速在林葉面前形成了一堵牆。
“高手又怎麼呢?”
狄隱笑道:“自負是你的弱點吧。”
然後他喊了一聲:“射死他!”
他手下的這些黑衣人,竟然有本該不可能出現在江湖中人手裏的弩。
這些黑衣人全都抬起弩的那一瞬間,林葉撐開了他的傘。
無數弩箭激射而來,可傘卻猶如這世上最強大的神仙佈下了結界,弩箭犀利,就是破不開傘面,還被盡數彈開。
林葉頂着大傘向前疾衝,手腕一扭,傘面上噴灑出去大片粉末。
“他傘能噴火,退後!”
有人喊了一聲。
顯然是見過林葉在武館外邊用這傘,知道噴完粉末之後便是燃燒。
成羣的黑衣人立刻後撤,可才退了幾步就有人倒下,有的人捂着眼睛哀嚎,有的人躺在地上打滾。
噴出去的粉末不是可以燃燒東西,而是毒粉,江湖上能找到的最毒的東西。
狄隱着實沒有想到,那個少年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那些正派人士,哪有用毒殺人的。
林葉頂着黑傘衝進人羣中,可他卻似乎對那些毒粉沒有任何懼意。
黑傘下的少年撿起來一把長刀,這是林葉第一次觸碰真正的兵器。
可是刀在他手裏,就像是天生就該在這。
黑傘在轉,人在轉,血液也在轉,一道一道血珠噴灑,黑衣人一個一個倒地。
他在人羣中穿梭,城牆上剩下的黑衣人又在放箭,可破不開傘殺不死他,被殺死的都是那些黑衣人。
從城牆上衝下來能有一百人,這一百人按理說可以把林葉剁成肉泥。
黑傘停止了轉動,林葉站在城下,四周的血腥氣似乎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氣場。
他願意來定唐縣,是因爲這裏能看到他真正實力的人,大概都會死。
他看得出來楊真心不對勁,因爲楊真心看那兩根紅繩的時候,眼神裏的複雜讓林葉警惕。
可林葉終究還是會有疏漏,他還沒有能達到用最惡毒的心去揣摩敵人的地步。
他以爲,楊真心最起碼不會動荊城西,因爲如果要動的話,楊真心其實沒必要把荊城西接走。
林葉後來看過醫館,連荊城西需要的傷藥都被帶走了,若楊真心那個時候有心殺荊城西的話,大概不需要這樣做。
此時的林葉沒有抬頭看,城牆上的人也看不到傘下的他在看什麼。
他在看荊城西。
“哥,對不起。”
這一刻的林葉,或許才真正的學會了什麼,才變成了另外一種林葉。
他邁步往城牆上走,坡道上,被狄隱指使的黑衣人也在往下衝,他們想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把林葉殺下去。
林葉把大傘旋轉起來,傘上噴射出無數的鐵釘,和以往不一樣,這些鐵釘上都有毒。
與那些毒粉相同,很厲害,中毒的人若沒有解藥,用不了幾息就會死。
這種毒,在人察覺到中毒後馬上就去取解藥,超過七步距離,就算有解藥也來不及。
除非……提前喫。
密密麻麻的鐵釘彷彿橫掃出去的流星雨,從城牆上往下衝的黑衣人,逐漸變成了成片成片的往下滾。
婆婆把傘交給林葉的時候說,這個東西能護你周全,是當年我男人窮盡心思找來送給我的。
當黑傘上噴射的鐵釘終於停止,坡道上已經全都是倒下的人,有的人還在嘔吐,一開始是白沫,兩息之後就是黑血。
林葉邁步,從屍體空隙中走上去,傘下的少年與這明媚的陽光格格不入。
他看向狄隱,狄隱也在看他。
“我查過,你只有一些粗溛鋵W,而且也沒有幫手,能幫你的人無非是武館裏那些廢物,可他們都沒有離開雲州城。”
狄隱問:“你的毒是哪裏來的,你的武功又是如何練的?”
林葉道:“到現在,你怕的都不是我,而是怕我有什麼了不得的靠山。”
狄隱:“你沒有靠山,你會敢這樣做?!”
他身邊的黑衣人還剩下大概四分之一左右,可他們已經沒有人敢再往前衝了。
天知道那把傘裏還能噴出來什麼東西,一把傘,已經殺了有二百餘人。
這種事,你就算聲淚俱下的和別人去說,別人都不會信。
他們會覺得你瘋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拿了把黑傘,就殺了幾百悍匪?
“殺了他!”
狄隱又喊了一聲。
可這次,沒有人再聽他的,林葉用黑傘指了指那些人,有人掉頭就跑。
風吹過,城牆上的土被揚起來,急匆匆的走了,也許一樣是被嚇的。
林葉繼續邁步,狄隱把大氅緩緩解了下來。
“我從來有想過有朝一日來找我的,會是你這樣一個孩子,我一直都在防範着,是什麼大人物要舊事重提。”
狄隱一邊說話一邊把大氅下藏着的刀抽出來,刀在他背後綁着,除了刀之外還有一面圓盾。
他壓低身子,右手刀左手盾,做好應戰的準備,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啊,大玉邊軍準備迎敵衝鋒的站姿。
哪怕他是個叛徒,這些東西他還是忘不掉。
林葉問:“你準備要用來殺我的武藝,是怯莽軍的劉將軍教你的,還是無懼營的劉將軍教你的?”
狄隱嘴角抽搐一下,那是兇態。
林葉再次邁步:“今日,我替將軍收回來。”
狄隱:“你有什麼資格?”
“資格麼?”
林葉把黑傘放在一邊,以操拳起手式應對。
“先人所賜,皆由我收,先人索命,皆有我取。”
第62章 你們會的我都會
林葉一刀斬下,刀落在狄隱的圓盾上發出一聲悶響,圓盾上蒙了一層皮子,用以防箭矢,所以纔是這般聲音。
按照常理,這刀落在皮子上,縱然不能把皮子應聲切開,也不至於把刀崩壞。
可林葉手裏的刀卻崩壞了,寸斷。
下一息,林葉覺得手腕上一陣痠痛,立刻將刀柄鬆開。
在林葉鬆手的那一刻,木製的刀柄竟是啪的一聲碎了,在他面前木屑紛飛。
這便是拔萃境!
狄隱的內勁灌注在圓盾上,震碎了林葉的長刀,內勁又藉助刀身要震傷林葉的手臂。
林葉若是鬆手的慢一些,那內勁就會傷他筋脈。
“你拿什麼和我鬥?”
狄隱一刀橫掃過來,林葉向後撤步避開,刀尖在林葉身前掃過的瞬間,突然間刀尖上有刀芒出現。
林葉眼睛驟然睜大,而狄隱已經面帶微笑。
這一刀,誰也避不開了吧,只要是個正常人,身子向後傾斜已經到了極限,避無可避。
然後狄隱就看到林葉的身子好像往後斷了一樣,那傢伙的腰竟然能往後彎成幾乎是一個直角。
若腰身柔軟的女子,可以向後仰身,腰身會是個圓弧,林葉可不是,林葉這往後一仰就跟腰斷了沒什麼區別。
刀芒在林葉身前掃過,帶着猶如風吹戰旗一般的獵獵之聲。
狄隱顯然是喫了一驚,但他反應奇快,手腕一翻,刀尖朝下刺向林葉的心口。
然後狄隱就喫了第二驚。
林葉在下半身站直,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的情況下,身子橫向擺了出去。
這一擺,又避開了狄隱的刀。
下一息,林葉雙手向下撐着地面,雙腳連環踢出去,狄隱只得後退避開。
再下一息,林葉腳下發力,身子猶如激射而出的重弩一樣,只恍惚就到了狄隱身前。
“近身你又能如何!”
狄隱左手的圓盾往外一頂,圓盾上佈滿了他的內勁。
可這次林葉沒有躲,因爲他忽然間醒悟到了什麼。
圓盾重重的撞擊在林葉心口,一瞬間,便彷彿有幾百柄柳葉細刃鑽進了胸膛裏一樣。
只需轉瞬之間,五臟六腑似乎就要被切開。
也是在這轉瞬之間,林葉位於胸前的所有被辛先生敲打的明穴,全都開了。
這些穴位比不得丹田,不能生成屬於自己的內勁,卻將這外來的內勁全都給吸收了進去。
這劇痛來的快去的也快,只這轉瞬,林葉便覺得精神大振!
可還沒有等他主動去做什麼,左臂忽然一痛,緊跟着那被吸入胸前明穴的內勁,像是一支箭一樣迅速鑽進左臂中。
林葉覺得自己的左臂脹滿了一樣。
於是左手一拳轟出去,正中圓盾。
隨着一聲悶響,狄隱的圓盾直接就碎開了,他的內勁攪亂了他的內勁,圓盾承受不住撕扯而碎裂。
在狄隱驚詫的時候,林葉單手雙指點向狄隱的胸口,眼看着要中,狄隱的彎刀一掃,要斷林葉手腕。
林葉手指忽然一彈,有一股粉末飛出去,狄隱躲都不躲不開,那粉末落在他臉上。
“你只有五息的時間了。”
林葉後撤一步,他回頭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毒死的黑衣人。
狄隱:“你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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