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90章

作者:知白

寧涉海在收到林葉的親筆信之後,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下令須彌驚鴻帶騎兵北上。

這支騎兵已經在來風口關內藏了十餘日,等的就是今天。

他們把面甲拉下來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人,而是人間的惡魔。

與此同時,來風口城內。

寧海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見婁樊人已經全都進來了,她一聲暴喝。

“落閘!”

城門樓上邊,那些光着膀子雙手握着橫刀的漢子們,同時落刀。

掛在這的千斤閘上,那幾十條粗大的繩索應聲而斷。

千斤閘狠狠落下,將來風口的北城門徹底封死了。

寧海棠往下看了看,城內的婁樊兵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黑壓壓的。

可她看到的這些敵人,都是她眼中的獵物。

“被那羣混賬東西攻了一天一夜,你們是不是覺得憋屈了?!”

寧海棠大聲問了一句。

她帳下的將士們全都站起來,將手中的弓箭都扔了,換刀在手。

“輪到咱們了。”

寧海棠把面甲往下一拉,直接從城牆上躍了下去。

“大玉!”

“大玉!”

“大玉!”

死守了一天一夜的大玉邊軍,扒開了他們堵住坡道的土牆,洪流一樣衝了下去。

哪怕,此時在城內的婁樊兵,數量比他們還要多些。

“攻!”

寧海棠一刀落下,面前就空了一片。

“今日殺盡婁樊十萬兵,他們選擇做大玉的敵人,我邊軍對待敵人,向來一個不留。”

“殺!”

“殺!”

“殺!”

第576章 不要在我身邊太久

來風口城內的原野上,林葉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目之所及,全都是大玉的士兵們在收斂敵軍的屍體。

十萬人,足足十萬人。

寧海棠在來風口城牆上喊出了那句,既然他們選擇和大玉做敵人,那就殺光他們。

所以死守了一天一夜的孤竹大營的兵馬,殺的最爲狠厲。

到後來,有人過來請示林葉,有不少俘虜如何處置。

林葉的回答是……爲何會有俘虜?

不久之後發往歌陵的奏摺上,必會有這樣一句。

婁樊人兇悍,雖敗不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十萬人皆死,無一人乞降。

奏摺是這麼寫,陛下讓然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麼寫,有這麼寫的好處,朝中那些大人們,會因此而明白婁樊人的兇悍,寧死不降。

百姓們得知之後,也會明白敵人的強大,視死如歸這種事,不只是發生在大玉的將士們身上。

一隊悍卒押着幾個俘虜過來,既然能帶到林葉面前的,當然不是一般的俘虜。

領隊過來的是一名五品將軍,至林葉近前行軍禮後說道:“大將軍,須彌將軍擒獲俦鲗⒁擅麋R,令我送至大將軍面前。”

林葉點了點頭:“你們都去歇着吧。”

那一隊悍卒隨即躬身退走,被五花大綁的耶律明鏡等人,一個個看着屬實是狼狽不堪。

林葉看了耶律明鏡一眼,耶律明鏡也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滿是仇恨和怒火。

“你贏了,你想說什麼?”

耶律明鏡冷聲問。

林葉擺了擺手,沒有和他說話,吩咐龐大海:“砍了腦袋,石灰封了,發往歌陵……連耶律令一起。”

龐大海立刻應了一聲。

耶律明鏡的眼睛睜的更大了:“林葉匹夫,你敢堂堂正正與我一戰嗎!”

林葉往後一躺,躺在這滿是荒草的高坡上,背後並不覺得冷,還有些暖。

他說什麼?

他才懶得說什麼。

給戰敗者講道理?分析他爲什麼戰敗了?

他哪有那個興趣,他哪有那個閒心,有這時間,躺下來歇會好不好。

耶律明鏡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爲什麼戰敗,林葉給了他選擇,是他自己選擇了死。

就在這時候,同樣是廝殺了一天一夜的金武走到林葉身邊,俯身一拜:“見過大將軍。”

林葉拍了拍自己身邊:“要麼坐下說話,要麼就也躺着,我累了,不想坐着和你說話。”

金武隨即笑起來,一屁股坐在林葉身邊。

“大將軍,你怎麼知道耶律明鏡一定會趁機猛攻來風口?”

林葉沒回答,反問金武:“你回來後就斷定耶律明鏡一定會來奪城,又是因爲什麼?”

金武道:“我在婁樊人大營的時候,那耶律明鏡當着我的面,把時間算的那麼清楚仔細,他也真是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林葉忍不住笑了笑,短暫但好看。

在他看到金武回來後不久,婁樊大營那邊就炸開了焰火,他就明白耶律明鏡想幹什麼。

不給金武太多說話的時間,算計着金武一回到林葉身邊立刻點燃焰火。

金武說:“他當時也是疏忽了,對他手下人說,立刻去通知各營做好準備,半個時辰之後再放焰火……”

他看向林葉:“那廝算定了我不會留在婁樊大營,而我回到大將軍身邊,最多用半個時辰,恰好我說完,焰火升起,大將軍來不及多想,便會帶兵去假意攻打。”

“真要是有心向大玉投降,他何必算計的那麼仔細,不過是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林葉道:“把你送去仙唐城做禁軍大將軍,看來是沒看錯人。”

金武笑,那張臉黝黑黝黑的,所以笑起來的時候,牙齒就顯得那麼白。

牙齒很白的時候,笑容就會顯得好看些。

“可是……”

金武問:“大將軍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佈置好了一切,又是怎麼算定了耶律明鏡的心思?”

林葉回答:“蒙的。”

金武不信,可他也不好意思再追着問。

林葉不說,是因爲這答案沒有那麼好,他……只是從來都不那麼相信人性,換句話說,他又是那麼相信人性。

這兩句話,一點都不矛盾。

他讓金武對耶律明鏡說的那些話,直接把耶律明鏡逼到了絕處,再無餘地。

突然之間,金武又說出可以讓他假意攻佔來風口,這對於一個絕境中的人,可不僅僅是發現一條生路那麼簡單。

在絕境中的人,喜出望外的時候,就會容易犯錯。

他以爲自己抓住了林葉的愚蠢,可他又怎麼能理解的了,那是一個把人性看的無比透徹的人,哪怕這樣的對手纔剛剛滿十八歲。

換做是林葉自己來做選擇,大概他也會做出和耶律明鏡一樣的選擇。

如果,有機會可以扭轉局面,誰又更願意選擇背叛自己的國家?去做一個揹着千古罵名的罪人。

林葉讓金武說的那些話,其實並非毫無破綻,只是把一個人在那種絕境中的思維摸透了。

金武說:“這次,婁樊人大概得有好多年不敢再輕易南下了吧。”

林葉問:“開心嗎。”

金武使勁點頭:“開心。”

他是真的開心,不僅僅是因爲這一仗打的如此漂亮,贏的如此徹底。

還因爲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冬泊都不會再有大仗可打了。

冬泊的百姓們,終於可以迎來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終於可以活的不那麼提心吊膽,終於……可以像是人一樣活着了。

是啊,和大玉的百姓們相比,冬泊的百姓們,也只是像個人一樣活着。

“大將軍,你很快就會離開冬泊吧?”

金武問。

林葉還是沒回答,還是反問他:“爲什麼這麼問?你是盼着我走,還是盼着我留?”

金武也沒有馬上回答,因爲不好回答。

他心中的答案,一樣的說不上有多好,他盼着林葉在,因爲林葉在的話,冬泊就不會滅國。

他盼着林葉走,因爲只要林葉走了,冬泊就真的不會再打仗了,就真的可以踏踏實實的種田放牧休養生息。

“我會走的,但……”

林葉躺在那看着天空,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暫時,不是往大玉的方向。”

這一仗他打的太快了,贏的太快了,他知道陛下一定會調集兵馬過來支援,也一定會調撥大量的糧草物資。

不管是援兵還是物資,都還沒有用到呢,他已經贏了,滅敵十萬不留活口的贏了。

那麼,支援來的兵馬,調撥來的糧草,豈不是要浪費?

當然不能浪費,隊伍來了,那就打幾仗再走,糧草來了,那就用在打仗的路上。

“你去準備一下吧。”

林葉道:“幾個月前,我問你敢不敢去婁樊的時候,我就已派人往仙唐送信,與你們國君說,我爲他尋了一個合格的禁軍大將軍。”

他側頭看向金武:“算計着時間路程,國君的回信也快到了。”

金武心裏一震,又一慌,緊跟着便是無邊的恐懼。

幾個月前……

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比他年輕那麼多的這個人,竟然就已經算到了今日之局面。

所有的勝利,看似輕而易舉,可都早已在這少年的籌种小�

他在幾個月前的城牆上,與金武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幾個月後這滿地婁樊屍體的畫面。

“好好輔佐你們國君,他會是個好國君。”

林葉的交代,其實是臨別的贈言。

金武低着頭:“我是真的想帶着兄弟們回去歇歇了,他們保護着國家,保護着國都,保護着國君,可他們與我一樣,都沒有見過都城是個什麼模樣,也沒有見過繁華是什麼模樣。”

他轉頭看向還躺在那的林葉:“可是大將軍,沒有補過來的隊伍,我們還不能去仙唐。”

“有。”

林葉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金武立刻問道:“大將軍,也是在早前就向國君請示,調派別的隊伍來替換我們?”

林葉淡然道:“我無需向他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