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86章

作者:知白

而此時此刻,在另外一段城牆上,寧海棠坐在那看着這一幕一幕在自己眼前發生,經過。

她看到了,感受到了,但卻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原本她還替林葉覺得艱難,也替林葉覺得哀愁,畢竟出身這樣的師門,對誰來說好像都不是什麼好事。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錯了。

想來想去,她就想到了當初離開上陽宮的時候,掌教真人對她說的那句話。

她說,她要去予心觀修行,掌教真人點頭,說你去你要去的地方,那每一步都是你人生本就該走的路。

不是這句,是下一句。

她問掌教真人說,師祖,你爲什麼不問問我,爲什麼要去予心觀修行?

掌教真人說,當然是因爲你在上陽宮裏,沒有找到屬於你的人間煙火。

修行,修的不是離開人間,不是超脫人間,是找到自己最適合的那段人間。

掌教真人還說,你去吧,你什麼時候你覺得,修行的真像個人了,那你修行也就真的成了。

當時寧海棠還想着,掌教真人這話說的可真是……糊弄人啊。

看着那兄妹二人肩並肩的走遠,她忽然間就誤了。

林葉一直是個人,他所在的每個地方,都是最合適的人間,都是最好的那一段。

她悟了,是因爲她此時才醒過來,掌教真人說的,你去修那段適合你的人間,她理解錯了。

她以爲,是找到那合適的一段,然後留下來,在這一段裏安然而生,再安然而死。

她也從不曾懷疑過自己的所悟,直到今日今時。

原來在人間,就是合適的人間,沒有誰可以真的把人間變了,只是人適應了。

那一段路林葉是武館弟子,那一段路林葉是武凌衛指揮使,那一段路林葉是怯莽軍將軍,那一段路林葉是都護大將軍。

人生沒有分段,連不起來是離亂,連起來了,才能看出人間這美輪美奐。

寧海棠閉上眼睛,她坐在這城牆高處,看着別人的人生,悟了。

也是在這一刻,已走出很遠的林葉回頭看向那個坐在高處的女人。

城牆很高,所以陽光照不到城牆下邊的人,卻照亮了那個坐在牆與天空之間的女人。

林葉回頭看着,看了好一會兒。

子奈見她哥回頭看着,她也回頭看,也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原來這麼好看。”

林葉嗯了一聲:“確實好看。”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沒有什麼讓人震撼的異象。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無奇,雲還在天空,泥土還在腳下,坐在磚牆上還是會覺得有些涼,但風吹過臉頰,頭髮撓了她的癢癢,是真的很舒服。

她還是寧海棠,她破境了。

“唉……”

子奈忽然又嘆了口氣,她轉回頭看向林葉:“你還打得過她嗎?”

林葉:“你也看出來她破境了?”

子奈又嘆了口氣:“我只是比你小,又不是比你弱。”

林葉:“……”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得過她,但幸好的是,我並不是非得和她打。”

子奈點了點頭:“也對,就像是哥你並不是非得和我打一樣。”

林葉:“……”

子奈揹着手走,說話還是那個老氣橫秋的樣子。

她說:“其實有什麼不好呢,你打不過的人都不打你。”

林葉邁步跟上她,也揹着手,也老氣橫秋的說:“一會兒做飯的時候,你最好不要流口水。”

子奈:“嘁……我是能打,我又不是能忍着饞。”

林葉笑起來,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好像比剛剛走出無爲縣的時候要愛笑的多了。

大概是因爲,他還是總會自責,自己爲什麼對在乎的人也笑容那麼少。

總是這樣的想,總是這樣想,人終究是會變,變得越來越好,最起碼,一個時時刻刻都會想着,應該對在乎的人多笑笑的人,又能差到哪兒去呢。

或許是因爲看到了寧海棠的破境,林葉也變得比剛纔多了幾分膽魄。

所以當他看到小姨站在院門口的時候,他俯身下去:“我錯了。”

小姨:“知錯了?”

林葉頭低着:“知錯了。”

小姨:“改不改?”

林葉:“不改。”

然後邁步進了這個土牆土房的小院兒,院子裏,薛銅錘坐在臺階上發呆。

他看到林葉進來,問:“小絲弟,人越長大,是不是膽子就會越小?”

林葉:“原來每個人都在成長,都有感悟,連你也有了煩惱和反思。”

薛銅錘看向林葉:“你在說什麼狗屁,我是在想,我小時候敢撒尿和泥,現在怎麼就不敢了呢?”

他說:“那會兒,我還是,用手,現在,想想,哪怕,是用鏟子,還是別人的,我也,覺得,噁心……”

林葉:“沒事,最起碼,你是個詩人了。”

薛銅錘:“小絲弟,可怎麼辦啊。”

林葉:“那……你想想,不用,別人的,鏟子,換上,莫梧桐的,筷子,呢?”

薛銅錘眼睛亮了。

快樂這不就回來了嗎。

第572章 我來晚了

來風口邊關的主將叫金武,是個很粗獷的漢子,看起來該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最近這些天,心思一直都很重。

林葉從仙唐城回來風口,曾經和他詳細的談過一次。

林葉問過他,敢不敢去婁樊,他說敢。

然後林葉對他說,如果他有足夠的功勞,將來會把他帶回仙唐。

還告訴他說,現在國君身邊缺少親信之人,若他回去,林葉便保他爲冬泊的禁軍大將軍。

當時金武的心情激盪起伏,他知道,非但自己的人生命甙l生了改變,他部下這數千久居邊關的將士,也會迎來轉機。

可是,後來大將軍林葉自己去了婁樊,並沒有帶上他。

再後來,大將軍回來了,還抓了婁樊戰神級的將軍耶律令,還有南疆大營的主將耶律明樓。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很振奮,都很激動,唯獨金武覺得有些失落。

因爲,根本就沒有用到他。

大將軍孤身一人去婁樊,做了那麼大的事,他卻沒有任何貢獻。

再後來,另一位玉國大將軍寧海棠在這的地位越來越高。

他這個來風口邊關主將,倒是變成了透明人一樣,不管是軍務事還是其他亂七八糟的小事,都很少再有人找他請示。

如此一來,金武心中的落差便更大了起來,每日都有些鬱鬱寡歡。

大將軍明明答應了他,只要他敢去婁樊,便給他一場前程。

可大將軍偏偏還不帶他,現在這許諾,還不如一紙空談,最起碼一紙空談還有紙在。

每日在邊關裏的無所事事,讓他更爲鬱悶,心情始終都好不起來。

可是在人前還要強顏歡笑,讓人覺得他心中沒有什麼不快。

其實他心中也確實算不得對林葉有不滿,只是覺得,這裏一下子用不到他了,他立不下大功,便去不得仙唐,做不了禁軍大將軍。

這一切,都成了一場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吹過去的風,哪裏還能尋得到痕跡。

巡營回來的時候已經夜深,金武心中實在難受,便找了一罈酒來,自己在屋子裏喝悶酒。

他的親兵校尉白近昌當然看得出將軍的抑鬱,畢竟他與金武是朝夕相處之人。

他把門關好,又讓親兵們把四周把守好,切不可讓人看到將軍飲酒。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臨戰之際軍中飲酒,大將軍林葉若是不追究那什麼事都沒有,若追究,這一樁小事就能罷了金武的領兵之權。

“將軍,若心裏有什麼事,可以和屬下聊聊。”

白近昌在金武旁邊坐下來,伸手拿起酒壺,給金武又滿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陪將軍。”

他舉杯示意。

金武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然後就一仰脖子把酒全都灌進嘴裏。

“我追隨將軍已有十一年了。”

白近昌道:“將軍可以信得過我,若有什麼不能讓常人去辦的事,將軍只管交代我去,我這條命都是將軍給的,沒有什麼事我不能爲將軍做。”

金武心裏一暖,抬起手在白近昌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你心意,只是,我也沒什麼事需要你去做,我只是心中鬱悶而已。”

白近昌問:“是什麼事讓將軍心煩?”

金武本不想說,可這事憋在心裏着實的難受,再說,白近昌又不是外人,是他兄弟一般的人,所以他也就不打算憋着了。

他把林葉與他說的事仔細說給白近昌,白近昌聽完後,先是喜悅,然後也是眉頭緊鎖。

或許是旁觀者清,白近昌很快就想到了這事的關鍵處。

“將軍,大將軍他,可是與你說過,上次大將軍去婁樊就一定會帶你去,或是說過,什麼特定的時候讓你去?”

他問完後就看着金武,金武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大將軍他並未說過什麼時候讓我去婁樊,若真的說過,我還至於心煩?”

“大將軍上次和我提及此事,還說無需我去,他自己去……”

說到這,金武嘆了口氣。

“我知道大將軍不會騙我,他那般人物,又怎麼可能拿我開玩笑。”

白近昌嗯了一聲:“雖然大將軍是玉人,可與其他玉人並不相同,既然大將軍他應了這件事,那就必然是已有準備。”

他問:“既然大將軍他沒有說過,在什麼時候讓將軍你去婁樊,只問了將軍你一句敢不敢……”

他看向金武:“會不會,是大將軍請你,自己斟酌?”

金武又倒了一杯酒:“我自己斟酌?如今邊關這局勢,我說不上話,也看不透徹,我能斟酌出什麼來。”

白近昌道:“將軍,最近這些事,你不覺得有些奇怪?”

金武問:“哪裏奇怪?”

白近昌道:“將軍你比我聰明的多,我其實是個愚鈍之人,只是,將軍當局者迷。”

他繼續說道:“大將軍故意放走了耶律明樓,這事,多半是要挑撥婁樊人的關係。”

金武道:“這我自然知道。”

白近昌:“可挑撥的後果是什麼?”

金武皺眉,自言自語的跟了一遍:“挑撥的後果是什麼?”

他下意識的把酒杯放下,起身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

越想,白近昌這提醒越重要,越想,越覺得確實是自己只顧着怨天尤人,根本就沒有參與進去,也沒有更多思考。

大將軍要挑撥婁樊人的關係,耶律家自然是首當其衝。

就在白天,大將軍還親自去婁樊大營外邊挑釁……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大將軍召集袑⑸套h軍務事的時候還說過,如不出意外,現在婁樊軍中已有某個婁樊親王到了,大概是來查耶律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