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嫋縣的水泊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玉靜泊,當地人叫玉靜湖,這裏有一種魚叫彩尾魚,是玉靜湖特產,又叫雨虹魚。
這種魚的尾巴有好幾種顏色,魚肉鮮嫩,最稀奇的是,這種魚的肉可以生喫。
除了玉靜湖之外,大玉如此龐大的疆域,都再也沒有地方產出彩尾魚。
一條二斤以下的彩尾魚,出貨價就要一兩銀子,二斤以上的魚,再高半斤價格就是翻倍的往上漲。
如果是三斤以上的魚,每高一兩,價格還會翻倍。
這種魚,最大的也就到四五斤左右,但極爲罕見。
去年水患的時候,有人捕了一條五斤的彩尾魚,直接賣了過千兩銀子。
據說這種魚越大的越肥,肉質都會發生變化,小一些的魚喫着還會有些淡淡的發柴,大的彩尾魚,入口沒有一絲一毫的肉絲感覺,形如凝脂,入口即化。
聽着介紹,林葉他們一路走到了魚市中。
不得不說,最起碼在表面文章上,魚市做的極好。
各家商鋪的規模,外貌,還有門頭的匾額,除了字不一樣外,都一樣。
任何一家做水貨生意的人,都是滿面帶笑,說話客氣。
據說這魚市的東家李長載手段極狠厲,誰若壞了魚市的名聲,立刻就會被趕出魚市,永遠都不能再踏入嫋縣一步。
還有人說,爲什麼那些曾經壞過規矩的人,真的在嫋縣都見不到了,並不是被趕走了,而是都被李長載派人剁碎了撒進玉靜湖裏,成了彩尾魚的魚食。
當然,這話未必是真的,可在這,也是真的沒人敢壞規矩。
王生財引領着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些商戶各自的優勢和特點。
不得不說,從碼頭到魚市這一路走過來,王生財這樣的人,絕對會招人喜歡,足夠盡職盡責。
哪怕他把林葉等人請到魚市來,也許是圖植卉墸穆殬I態度真是好的令人讚歎。
林葉一邊走一邊看,還一邊聽着王生財的介紹。
他此時最大的感受是……壞人有了組織和規矩,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很可怕。
“這些賣的都是尋常水貨,有彩尾魚的,也都是小魚。”
王生財往最裏邊那間看起來很大的倉庫指了指:“那是咱們魚市最忙的地方,所有品相好的彩尾魚,都在那邊。”
他問莊君稽:“要去看看嗎?”
他總是看向莊君稽,是因爲從年紀上,氣度上,各方面綜合來看,他覺得莊君稽纔是這一行人的首領。
莊君稽嗯了一聲,邁步就跟了上去。
那倉庫極大,進來之後才知道,這裏光是攤位就有四列。
這裏每一家攤位的大小,就不似外邊那麼整齊了,顯然是實力越大攤位就越大。
王生財說道:“越往裏走,能看到的彩尾魚就越大,去年洪災,彩尾魚被沖走了不少,今年的價格比往年都高。”
莊君稽看似漫不經心的問:“最大的,能有多大。”
王生財道:“我今年見過的最大的,也就三斤多不到四斤。”
他看向莊君稽:“看最大的去?”
莊君稽點了點頭。
王生財道:“那就得去最裏邊了,那是咱們魚市東家自己的攤位,品相最好的彩尾魚都在那。”
態度諔f法透明,這樣的手下人,林葉都覺得多用一個就能多省一分心。
到了最裏邊,這算是倉庫中的倉庫,有一堵牆隔着。
王生財到門口說道:“是貴客,要看品相最好的彩尾,開門吧。”
守在門口的是七八個看起來極爲強悍的壯漢,他們似乎對王生財頗爲懼怕,立刻將門打開。
王生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莊君稽他們先進去。
莊君稽沒有猶豫,邁步就走了進去,龐大海帶着人緊隨其後,林葉是在隊尾進去的。
王生財笑呵呵的把他們請進門,還裝作邁步要跟進去。
可是在林葉進去之後,他立刻將那道門關上了。
外邊的七八個壯漢手腳麻利,把早就準備在一邊的擋木抱過來,橫着把門封死。
緊跟着,這小倉庫外邊藏好的人就全都站起來,從倉庫上邊的小通風口往裏邊噴灑粉末。
灑了不少粉末,但還沒算完,他們又把什麼特殊的藥材點燃了,然後從通風口塞進去。
那小倉庫裏,沒多久就看不清楚人了,好像進了仙境一樣,煙霧繚繞。
“爺,差不多了吧。”
一個壯漢問王生財。
王生財道:“不急,多燜一會兒,魚都在鍋裏了,還怕熟透了不好喫?”
那壯漢立刻答應了一聲。
王生財回頭道:“去給我泡一壺茶來,踏踏實實的多等一會兒。”
不多時,手下人就給王生財泡好了一壺茶,還搬來了一個矮几一把椅子。
王生財舒舒服服的坐下來,他身邊幾個壯漢用扇子把冒出來的煙往旁邊扇,雖然也沒冒出來多少。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着長衫的男人快步過來,看着應該有五十歲左右。
王生財見到這人出現,連忙起身:“齊師爺,你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這齊師爺,就是嫋縣縣衙裏的人,是宋樓的親信。
齊師爺問:“縣令大人讓我過來問問,情況怎麼樣?”
王生財笑道:“人都被困在裏邊了,還沒進去問呢。”
齊師爺壓低聲音說道:“大人說要小心,敢出手那麼狠厲的人,說不定來歷不凡,別是都護大人派來打前站的。”
王生財不笑了。
片刻後,他問:“若真的是都護大人派來打前站的人,事情不好收場了,我本以爲是外鄉來了些不要命的傢伙,路上不是在嚴防死守的盯着嗎,沒見都護大人派人來啊。”
齊師爺聲音更低了些:“有什麼不好收場的,若真的是……那就更不能讓他們活着出去了,老規矩,剁碎了撒進玉靜湖,能有什麼證據。”
王生財點了點頭:“一會兒我進去問問,若真是雲州來的,那就直接動手,若真的是客商,那就……”
齊師爺搖頭:“就算是客商,也不能留了。”
王生財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行吧,瞧着還真是有錢的,嚇唬嚇唬,他們就能認慫,這要是真客商的話,不賺他們的錢,着實浪費了。”
齊師爺訓斥了他兩聲,又交代幾句後,又急匆匆的走了,他纔不會在那些外人面前露面。
算計了一下時間,王生財覺得那些人進去已經有兩刻左右,就算沒被藥迷過去,也被燻暈了。
“開門。”
王生財一聲令下。
那些壯漢立刻把門拉開了,他們全都用溼布蒙着口鼻,開門後就立刻往後退。
那屋子裏的煙還不小呢,開門之後好一會兒,煙霧才逐漸散開。
王生財讓人用大扇子使勁兒的揮舞,讓煙氣散的更快些。
好不容易能看清楚裏邊的人了,王生財立刻就愣在那,眼睛也睜大了。
林葉用小刀,從一尾看起來能有小四斤的彩尾魚上片下來一片魚肉,正舉着看呢,可能是因爲剛纔煙大看不清。
見王生財往裏邊看,林葉認真的問了一句:“這個生喫的話,是蘸醋還是蘸醬油?”
第528章 當場判
王生財看到倉庫裏那幾個人,居然都完好無損的站着,臉色立刻就變了。
以他們往庫房裏撒進去那些迷藥的分量,別說是幾個人,就算是幾頭牛也應該倒了。
然而那個年輕的傢伙,居然還問問他,這魚生喫應該蘸什麼。
“蘸你媽!”
王生財也怒了。
都已到了這個時候,沒必要在遮掩,直接幹了就是。
“給我剁碎了他們!”
隨着王生財一聲咆哮,外邊那羣壯漢立刻就衝進了庫房裏。
他們人多勢校涕g便有六七十人湧了進去,有人拿着剁魚的刀,有人拿着拖拽貨物用的鐵鉤子。
最後一個進去的人,回身把庫房的門拉好,還對王生財說了一句……東家,別濺你一身血。
庫房裏很快就傳出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顯然打的格外熱鬧。
王生財並沒有打算馬上進去,他手下人什麼實力他也很清楚。
這些年來,魚市賺了大錢,有了大錢,當然就要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
他回到剛纔喝茶的地方坐下來,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時不時的,抬頭往庫房那邊看看,聲音似乎正在一點點的變得微弱起來。
王生財放下茶杯,在庫房裏徹底安靜下來後,他拉開了庫房的門。
第一眼就看到,有人在割肉。
龐大海用膝蓋壓着一個打手的後背,那打手的兩條胳膊也被別在後背位置,被膝蓋壓着,這人就動也動不了。
龐大海應該是捱了一傢伙一拳,半邊臉有些腫。
所以龐大海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打了他的人,他們這些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傢伙,從來都不願意喫虧。
他手裏拿着一把短刀,從那打手的肩膀上片下來一片肉,舉起來朝着王生財示意了一下:“這個,生喫怎麼喫,是蘸醋還是蘸醬油?”
王生財先是楞了一下,臉色煞白煞白的,一息之後反應過來,轉身就要往外跑。
可是啊,若讓他這麼跑了的話,那才真是見了鬼呢。
一條繩索甩過來精準纏住了王生財的脖子,握着繩子的那手一發力,王生財就往後飛了過來。
自始至終,動手的時候,林葉就沒動。
他覺得……
這彩尾魚,確實好喫。
林葉從來都沒有喫過魚生,總覺得不乾淨,會生病,而且一定會有些腥氣。
即便是在今日嘗這彩尾魚之前,林葉還在和莊君稽說,喫了會不會鬧肚子?
莊君稽說你直接喫毒藥都不會鬧肚子,你爲什麼會覺得你喫個魚片會鬧肚子?
林葉想了想也對,他忘了。
於是嘗試了一下,竟然一時之間,有些上癮了。
這彩尾魚的魚片,沒有一丁點的腥味,而且喫起來也根本就不像是生肉。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林葉沒辦法解釋清楚的口感,很細膩,而且真的是輕輕一嚼就化開了似的。
王生財被拖拽回來的時候,林葉已經喫完了他剛剛片下來的魚片。
莊君稽看着林葉問:“怎麼樣?”
林葉:“問過了之後再說。”
莊君稽:“我是問你生喫魚片怎麼樣?”
林葉:“大哥你自己嚐嚐,我說不清楚。”
莊君稽:“剛纔你也沒讓讓我。”
林葉:“……”
林葉走過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生財:“你就是李長載?”
王生財抬頭,眼神裏已經滿是懼意。
他在嫋縣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被人欺負過,從來都是他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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