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41章

作者:知白

紅着眼睛的少年撲通一聲跪在林葉面前,然後就一下一下的重重的磕頭。

“我知道你是大人物,如果不是的話,你也不敢去得罪那些人來救我爹孃。”

少年抬起頭,臉上還帶着淚痕。

他說:“求大人把我帶在身邊,我當牛做馬也報答大人的恩情。”

林葉道:“不必如此,你好好在家裏照顧你爹孃,帶好你的弟弟妹妹。”

少年道:“我想跟着大人,不只是想報恩,我還想出人頭地,我也想做大人物,只有我也成爲大人物,我爹孃纔不會再被人欺負。”

他昂着頭,眼神裏是一種帶着些許兇狠的堅定。

“大人若願意留下我,我這條命就是大人的。”

林葉道:“若你做了大人物,你會不會也像欺負你爹孃的人一樣,隨隨便便就去欺負不如你的人?”

少年使勁兒搖頭:“我不會,我只想讓我爹孃不受欺負,不敢有人欺負他們。”

林葉:“若我不能收你呢。”

少年道:“大人不能收我,我便以後再尋機會,總不能這樣一直被人欺辱。”

林葉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回答:“聶伏波。”

林葉問:“這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少年道:“爹孃說,我到一歲的時候還沒有個正經名字,只有個小名叫水娃。”

“我一歲多那年,有個雲遊的道人經過這,過河的時候,我爹孃捎了他一程。”

“爹孃說,才乘船到河中,忽然起了一股邪風,船搖晃的厲害,把我也給搖晃醒了,我就哭,哭的聲音很大,巧了的是,我哭了沒一會兒風就停了。”

聶伏波看向林葉:“那道人說,你這娃有點意思,問了問我的生辰八字,然後說怪不得,說我以後能鎮得住河,是了不起的人,我爹孃哪裏敢信這個,但請那道人給我賜了個名字。”

林葉道:“你起身。”

聶伏波隨即站起來,林葉伸手按住聶伏波的肩膀。

他的內勁把聶伏波的身體探查了一下,這孩子體質很好,但也只是很好,不能算是修行的苗子。

就算是,他現在看着已經有十六七歲,再修行,也晚了。

林葉道:“聶伏波,明天一早我們會離開,後天一早,如果你有足夠的膽子,道縣衙去告縣令,我再考慮要不要收下你。”

聶伏波使勁兒點頭:“好!”

林葉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語氣也緩和下來:“我聽你爹說,去年縣衙收過兩次魚稅?”

聶伏波道:“去年兩次,今年纔開春已經又收過一次了。”

林葉心裏一沉。

聶伏波道:“何止是魚稅,不向縣衙交魚稅不讓打魚,打了魚不交貨稅不讓賣,賣出去了還要交抽成,不交抽成還是不讓打魚。”

莊君稽問道:“縣衙這樣做,不怕有人來查嗎?”

“誰會來查?”

聶伏波道:“我爹說,整個水泊都被縣令宋樓給了他小舅子,魚市也是他小舅子的,這魚稅還有抽成,到底是縣衙要的,還是他小舅子要的,誰又能說的準。”

“我爹還說,就算是上面來了更大的官,可哪個不是走個過場就走的?”

“就算是有人問問爲什麼收這麼多稅錢,縣令也可以說那不是魚稅,那是魚市行當的抽頭,和縣衙無關。”

林葉問:“後天一早你去縣衙,擊鼓申冤,縣令大人若問你告誰,你就說告他,把這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你可敢?”

聶伏波道:“我敢,可我知道,我根本就見不到縣令。”

林葉道:“你會見到的。”

說到這,林葉看向龐大海:“給他一塊能用的牌子。”

龐大海立刻把自己的武凌衛腰牌給了聶伏波,讓他小心收好。

林葉道:“你到了縣衙之後,若有人不讓你見縣令,你就把牌子給他看。”

聶伏波把腰牌小心翼翼的貼着心口收好,然後點頭道:“大人你放心,我雖然才十六,但已經是個爺們兒了,我爹說,大老爺們兒說出去的話就是釘牢了的釘子,不能動搖。”

林葉點頭。

“你去歇着吧,我和你爹孃再去聊幾句。”

林葉說完這句話後,邁步進了屋子。

龐大海看着那少年,眼睛裏都是替這個少年開心,他都不得不感慨,這少年是多大的造化,遇到了咱們大將軍。

屋子裏。

林葉坐在那漁夫大哥身邊,拿起他的手又把了把脈。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好好休養,兩個月內都不要再出力,不然會落下病根兒。”

漁夫連連搖頭,雖然搖頭都顯得有氣無力的,可搖頭的時候卻又那麼堅決。

“不行,不行的,求大人再給我好好看看吧,再給我一些藥喫,我哪能兩個月不出力幹活,要喫飯的,一家幾口人都要喫飯的。”

林葉伸手,龐大海立刻明白過來,把錢袋摘下來遞給林葉。

林葉把錢袋放在漁夫身邊:“你是一家之主,你當然不能一直都不勞作,但這兩個月你就踏實歇着,錢足夠你用。”

那漁夫眼立刻就溼了,被人打成這樣他都沒掉一滴眼淚,此時卻有些忍不住。

“別起來。”

林葉伸手按住了他。

漁夫回頭看向身邊的妻子,那個被打的好像個大頭娃娃一樣的女人。

“替我給大人磕頭,快。”

那婦人馬上就要跪,被龐大海一把扶着了。

“我天一亮就要走,我也不是什麼大人,只是個做生意的。”

林葉道:“我要去雲州,你把你們嫋縣的事好好跟我說說,我可託人和雲州的大官說。”

一聽說林也不是什麼當官的,那夫妻二人的眼睛裏明顯出現了失望,那已經不是失望了,而是絕望。

“先生。”

漁夫對林葉的稱呼也變了。

他說:“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幫我們,但你別去了,惹不起的,我不能因爲我家的事,害了你。”

林葉道:“他們喊我大掌櫃你聽到了,我生意做的很大,能幫你說上話。”

漁夫道:“先生,你怎麼還不明白,再大的生意,也大不過做官的一句話啊。”

站在一邊的莊君稽,因爲這句話信都抽緊了一下。

他看向林葉,林葉似乎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說說吧,萬一有用呢。”

龐大海在旁邊勸了一句:“要不然你就當是聊天,隨便說說,反正我們也不會害了你。”

漁夫猶豫片刻,然後點頭:“行……”

第二天一早,林葉和莊君稽他們就離開了這個小村子,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他們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聶伏波的視線裏。

又過了一天,還是天沒亮,聶伏波就起來,穿戴整齊收拾好東西,朝着爹孃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他娘拉着他不撒手,說你不能去,去了連命都沒了。

聶伏波說,爹將教過我,男子漢大丈夫,吐口吐沫是個釘兒,咱答應了人家先生,咱就得去。

他娘又怎麼可能放他走。

聶伏波掙脫開,看向他爹:“爹,我去了,你好好勸勸娘,我相信那位先生,因爲那位先生也相信我。”

漁夫咬着嘴脣,良久之後,重重點頭:“去吧,你是老大,這恩情你去報。”

“是!”

聶伏波再次跪下來,又給爹孃磕了幾個頭,然後大步出門而去。

第527章 怎麼喫?

看起來像是漫不經心的,林葉他們又回到了那個湖邊的碼頭。

這碼頭距離嫋縣城門沒多遠,一進城就能看到那個規模不小的魚市。

嫋縣的魚最遠能賣到雲州城裏去,價格比在嫋縣這邊買要翻兩倍。

附近郡縣的人來這自己採買的有不少,如果價錢給的高一些,魚市的人還負責把活魚送到地方。

林葉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把嫋縣這魚市在外邊評價不低的原因摸了個清清楚楚。

非但魚市在外縣評價不低,宋樓這個縣令的名聲,在其他縣也極好。

原因和簡單,只是因爲嫋縣魚市的人,不宰客,宰自己人。

從外地過來進貨的人,只收取很低的稅費,如果採買到了一定的數額,稅費還可減免。

爲了保證魚貨鮮活,嫋縣境內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給進貨的客商免費換水。

對客商不收費,但對漁戶收費,甚至連給客商換的水都要和漁戶收錢。

從漁戶手中收上來的漁獲價格也極低,不願意賣拉倒,願意賣就聽話。

這百里水泊再加上縱橫加錯的河道,每年產出的魚數量龐大。

可是漁戶根本就賺不到錢,最多也就是夠溫飽的,大部分人甚至連溫都達不到,勉強喫口飯。

所有的利潤,都被魚市收了去,客商在這得了好處,自然還會絡繹不絕的來,而且還會讓嫋縣魚市的名聲越來越響亮。

嫋縣這邊的漁戶,打魚要交稅賣魚也要交稅,換水要交稅,行船還要交稅。

而所有的稅費,說是縣衙徵收,但都是經魚市代收。

林葉想起來自己還看過一份地方上報,是荔陽郡府治報給都護府的請功名單。

其中就有這個嫋縣魚市的老闆,名叫李長載,那報功的文書裏說,嫋縣水患,李長載捐獻紋銀五萬兩,爲救治災民修繕河道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這五萬兩銀子,都是從嫋縣所有漁戶手中收上來的,好處卻讓李長載一個人得了。

估計着,他們巧取豪奪來的,也絕對不止這五萬兩。

李長澤不但想得好處,他還想得美名,得嘉獎。

傳聞說,這個李長載就是縣令宋樓的小舅子。

但大玉有明確的規定,七品以上官員的近親家眷,不得經商。

而且,如果觸犯了這個規矩,處置還格外的嚴酷。

所以哪怕是那些大家族,他們所經營的生意,也都會用和家族沒有直接關係的人來做明面上的東家。

如果這個宋樓膽子這麼大,只要查證了李長載確實是他妻弟,那辦他並不難。

林葉他們再到碼頭的時候,沒多久,就被一羣人盯上了。

顯然,那個漁村裏被吊上去的人,應該是被發現了。

林葉還看到了,一個雙手斷腕被包紮了的人,就在碼頭比較隱祕的地方藏着,盯着來往的人。

“這幾位客爺。”

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靠了上來。

他語氣很溫和,也很恭謙的問:“是新來咱們嫋縣看魚市的吧,也做魚市生意?”

莊君稽點了點頭:“早就聽聞了嫋縣魚市的大名,特意過來看看。”

那中年男人立刻說道:“我是魚市的管事,我叫王生財,若幾位客爺真想從咱們這收貨走貨,可以隨我到城裏看看,這碼頭上沒什麼可看的。”

莊君稽點了點頭:“也好。”

王生財在前邊引路,說話客客氣氣,格外健談。

一路走着,就把嫋縣魚市的情況,規矩,還有大致的流程說的很清楚。

進了嫋縣的南門後往左邊轉,那邊一大片地方,一眼看不到頭,就是這聞名雲州的嫋縣魚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