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這一個月,林葉當然也不會閒着。
他把徵兵的事交給怯莽軍副將封秀,他帶着親兵營開始在雲州治內巡視,不僅僅是要看看地方上的民治,也要看各地百姓對徵兵一事的態度。
從離開雲州那天算起,林葉計劃好了路線路程,預計着再回雲州城就是二十五天以後了。
與此同時,冬泊北疆。
冬泊國君玉羽成匆站在高坡上看着遠處,風掃的他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大玉的雲州都已春暖,冬泊的北疆這,依然冷的讓人不敢隨意把手拿出來。
現在已是四月的天氣,冬泊北疆這邊比雲州隆冬時節還要冷。
玉羽成匆所在的這個地方叫做來風口,是冬泊北疆極爲重要的邊關所在。
每年這裏氣候好的日子不超過三個月,真要說暖和起來的日子,不超過一個半月。
到八月這裏纔剛剛轉暖,八月末九月初是最暖和的時候,但即便如此,也就相當於雲州的春天,體質好的人才敢穿一身單衣。
到了十月初就又變得很冷,十月末就下雪,對於來風口的人來說一點兒都不陌生。
玉羽成匆看着遠處,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等人。
這次他離開仙唐城到北疆來,連冬泊的朝臣們,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
只有幾個極爲重要的大臣才知情,因爲玉羽成匆來見的,是婁樊特使。
跟着玉羽成匆來的人,除了宮裏的大內侍衛之外,還有陳微微。
而這次他來,陳微微就起了很關鍵的作用。
陳微微站在玉羽成匆身邊,他也有些許的緊張,因爲他也沒有和婁樊人打過交道。
但他緊張不是因爲婁樊人,而是因爲他的計劃正在按部就班的進行着,順利的,讓他有些緊張。
陳微微不熟悉婁樊人,只是聽傳聞婁樊人粗野霸道,不講道理,甚至還有人說婁樊人並未開化,茹毛飲血。
前陣子婁樊大軍南下攻入冬泊的時候,陳微微恰好在深山閉關,他並沒有親眼所見。
“國師。”
玉羽成匆聲音有些低沉的叫了一聲,不是故意壓着嗓子,而是因爲冷和緊張。
玉羽成匆緊張的不是怕見到婁樊人,他是怕這件事被大玉知道。
他大哥玉羽成元還不是因爲暗中和婁樊人聯絡,所以纔會被玉天子除掉的。
然而,他此時此刻卻有些理解了他大哥當初的苦衷。
冬泊經歷大難之後,國力衰退嚴重,說半數以上的百姓們連飽飯都喫不上,一點兒都不爲過。
許多地方都已經出現了極爲惡性的循環,想救都沒法救。
朝廷硬擠出來的糧食種子分發下去,都被餓壞了的百姓們喫了。
他們喫了就能多活兩天,不喫就可能會被餓死,可喫了糧種,沒有糧食可種,他們早晚還是餓死。
玉羽成匆不是不想救冬泊,不是不想盡全力,可他這個國君,也已經沒什麼好辦法了。
他派人向雲州那邊求援,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其實玉羽成匆也明白,不要說玉天子或許根本收不到他的求援奏摺,就算收到了,天子也可能不理會他。
冬泊人不聽話,天子要給冬泊人的教訓還沒完。
不死足夠多的人,天子的心腸就不會軟下來。
而此時,婁樊人還在不停的向冬泊北疆施壓。
冬泊人已經沒法再打仗了,打不動了,也打不起了。
如果玉羽成匆直接認了命,也有辦法解決這困境,但他還不想就這麼把冬泊徹底葬送出去。
他想過,只要他寫奏摺,表示冬泊願意放棄軍隊,請求大玉派兵駐防,那天子一定會很樂意。
而且,對於冬泊百姓們的救援,很快就能從雲州咄础�
可是啊……放棄冬泊的軍隊,這和被滅國了有什麼區別?
不,是比被滅國了還要屈辱。
大玉還想和婁樊人掰手腕,這兩個大國還是誰也不服誰,還想着在戰場上分勝負,可戰場是冬泊啊……
玉羽成匆能想到,只要大玉接管冬泊,連北疆的兵馬都換成大玉的隊伍,那天子纔會滿意。
可從開始,冬泊也就徹底淪爲戰場了。
婁樊人不可能接受冬泊的邊關中,全都是大玉的軍隊,這種事換過來也一樣,如果冬泊向婁樊稱臣,冬泊南疆的軍隊全都換成婁樊兵,那大玉也不可能接受,這一仗就算打窮了整個國家,也要打。
所以這事只要一出現,婁樊人必會再次興兵南下。
玉羽成匆本來不敢來,他怕消息傳到大玉,他會和玉羽成元一樣,死的不明不白。
可這事,陳微微似乎是真的站在他這邊了。
陳微微說,如果不和婁樊人好好談談,那麼就只能直接向大玉妥協。
可一旦談妥了,冬泊就能緩一口氣,也許只需安穩兩年,冬泊百姓就能恢復過來。
這次玉羽成匆要來談的,一是請求婁樊不要再給冬泊北疆施壓,二是用戰馬換糧食。
爲什麼是和不缺戰馬的婁樊用戰馬換糧食?而不是和缺戰馬的大玉換?
因爲玉羽成匆不敢,更不想。
恰恰是因爲婁樊不缺,大玉奇缺,所以他纔會逆着來。
玉羽成匆叫了一聲國師,陳微微看向他:“陛下,是有事吩咐?”
玉羽成匆搖了搖頭道:“朕只是在想,你是玉人,爲何要如此幫朕?”
陳微微笑了笑道:“陛下只是不相信我,但到了此時,陛下又不得不相信我。”
玉羽成匆問道:“朕只是上次聽國師提及,已經派人往歌陵聯絡各大家族的人,朕想知道,可有回信?”
陳微微笑道:“哪有那麼快。”
玉羽成匆嗯了一聲。
他很慌,真的很慌。
陳微微道:“陛下還是想想,如果婁樊人不同意的話,陛下還有什麼別的籌碼沒有。”
玉羽成匆道:“朕最懼怕的事,恰恰就是朕的籌碼,如果婁樊人不答應,朕就告訴婁樊人,冬泊會解散所有的軍隊,請大玉天子派兵駐守。”
他看向陳微微:“朕最懼怕的,也是婁樊人最懼怕的。”
陳微微點了點頭:“陛下這籌碼有分量,但只能用一次。”
玉羽成匆點頭。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籌碼他只能用一次,嚇住了婁樊人一切都好說,嚇不住,用不了多久婁樊人就會再次攻打冬泊。
與其等着玉人來接管,不如現在就打下來。
“其實……”
陳微微道:“陛下也該考慮一下,若這次談判失敗的話,是不是要親自去一趟歌陵。”
玉羽成匆沒有馬上回答,但他的表情就出賣了他的心思……他不敢去歌陵。
“如果,陛下不想去的話,我倒是可以代勞。”
陳微微道:“畢竟我是玉人,畢竟我還是上陽宮的人,所以我去歌陵,比陛下你去要方便些。”
陳微微真的是太想回大玉了,更想去歌陵。
他爲什麼要讓宋十三去歌陵和各大家族的人聯絡,就是在爲他去歌陵鋪路。
他爲何要支持玉羽成匆和婁樊人談判?就是因爲他知道這是玉羽成匆的最後一場賭博了。
而且他更加確信,以婁樊人的高傲,是不可能向玉羽成匆低頭妥協的。
所以,這次談崩的可能,遠遠比談妥要大的多。
若是談崩了,不……有他在,他一定會讓這次談判失敗
只要談崩了,玉羽成匆就剩下那唯一的選擇了。
到時候,他回大玉,去歌陵,覲見大玉天子,告知天子說,在他的努力下,冬泊願意散去所有兵馬,祈求大玉派兵駐守,這麼大的功勞,玉天子能完全不當回事?
陳微微不是想幫玉羽成匆,他只是想借助玉羽成匆,促成他回大玉。
這件大功勞若落在他手裏,到時候天子問他想要些什麼,他一定會脫口而出……臣陳微微,一心想入奉玉觀修行。
那個時候,宋十三大概也已經幫他聯絡拉攏了一批人。
只要他能在歌陵站穩腳跟,冬泊這塊跳板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陳微微已經計劃好了,一會兒婁樊人來了之後,他該怎麼把這場談判攪黃了。
所以他看着玉羽成匆那個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竟然還有些可憐這個本該高高在上的國君。
小國啊……哪裏會有什麼尊嚴呢。
別說大國的皇帝,連他這樣一個狐假虎威的上陽北宗宗主,都能讓冬泊國君奉若上賓,甚至,在關鍵時候,還能充當冬泊的救世主。
“陛下,來了。”
大內侍衛統領百里紅蓮往前指了指,山口那邊,一隊婁樊騎兵出現了,那狼頭大旗,在北風中獵獵飄揚。
玉羽成匆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賭自己命哔�冬泊國叩臅r候,到了。
第524章 有兄弟在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林葉已經不是個籍籍無名的少年郎了。
當天子旨意通傳大玉,突然多了這樣一位十七歲的國公,又怎麼可能不引起舉國關注?
所以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研究林葉,會成爲一個課題。
想要通過林葉走捷徑的人,當然會盡全力的把林葉研究透徹。
想要殺林葉的人,會把林葉研究的更爲透徹。
但給他們的時間並不是很多,因爲林葉很快就給了他們一個下手的機會。
出巡。
從都護府流傳出來消息,都護大人要出雲州巡視地方,爲期二十五天。
因爲都護大人還要在一個月後趕回雲州,主持怯莽軍的大比,所以就算有所誤差,也不會超過兩三天的時間。
雲州城內。
崔覆野站在書房裏,這屋子裏的牆壁上貼滿了紙張,每張紙上寫着的都是關於林葉的事。
在崔覆野正對面的牆壁上,有三張紙貼在最醒目的位置。
第一張紙上寫着的是林葉的實力推測,以及林葉丹田受損不能修行的弊端等等,全都是關於林葉個人的事。
第二張紙上寫的是林葉身邊的人有構成,從親兵營人數到護衛數量,以及關於這些人的所有情報。
第三張紙上是三個女人的名字,一個是謝云溪,一個是謝子奈,還有一個是雷紅柳。
崔覆野的視線就在這三個女人的名字上游離,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這三個女人對林葉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從他手下人打探來的情報分析,這三個女人對林葉來說都足夠重要。
尤其是謝子奈,毫無疑問那就是林葉的軟肋,如果能把謝子奈抓到手,林葉極可能會方寸大亂,甚至極可能因此而死。
但,崔覆野不信。
他不是不信那三個女人對林葉來說很重要,他是不信林葉會爲了女人而方寸大亂,進而送命。
從逃離歌陵到現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崔覆野一直都只做一件事……鑽研林葉。
從各種渠道得來的消息分析,林葉只是一個僞裝出有情的傢伙,實則無情的令人害怕。
謝子奈的命對於林葉來說肯定很重要,但如果是在林葉自己的命和謝子奈的命之間做選擇,崔覆野堅信,林葉不會選擇那個所謂的什麼妹妹。
林葉,比拓跋烈還要無情。
有人說,林葉是拓跋烈的翻版,是年輕的拓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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