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30章

作者:知白

須彌翩若:“說吧,你是誰家的人,什麼時候,被誰安排到我身邊來的。”

秦玉東沒有回答,他不打算回答。

“我知道你們這些人也都有苦衷,能做暗諜,十之七八都是家裏什麼人被看管着,一旦你們出賣家族,你的家人也就必死無疑。”

秦玉東看了須彌翩若一眼後,又迅速的把頭低了下去。

須彌翩若道:“我也還算了解你,這麼多年來你跟着我辦案,不怕死,不怕苦,性子也堅韌。”

他問:“所以你不怕死,其實是故意求死?你若死在辦案之中,也就不必再被人操控,你家裏人也就能得安穩。”

秦玉東又看了須彌翩若一眼,還是沒有說話,可他的眼睛已經微微發紅。

須彌翩若道:“你是我帶出來的人,如果是我做主,我甚至想着給你一個痛快,也算把咱們這幾年的情分做個了結。”

須彌翩若起身,走到秦玉東身前,端着杯子餵給了秦玉東兩口水。

他嘆了口氣。

“可這次,非我能左右時局,我不瞞你,現在陛下就在大理寺。”

這話把本已抱定必死之心的秦玉東都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事居然能驚動天子。

須彌翩若回到座位那邊,思考了一會兒後,再次抬頭看向秦玉東。

“你該知道,陛下在此,那這事就不可能隨隨便便出現什麼轉機。”

秦玉東點頭:“大人,卑職知道,卑職有罪,卑職願意領死。”

“願意領死?”

須彌翩若皺眉道:“你怎麼還如此幼稚,如此糊塗?是我沒有說清楚麼?”

他看着秦玉東的眼睛說道:“我已經告訴你了,陛下在此……此事就可能定爲帜妫逆大罪,當然是要株連九族。”

秦玉東的眼睛逐漸睜大。

須彌翩若道:“固然,你這秦玉東的名字都可能是假的,但你真覺得,什麼都查不出?”

秦玉東臉色發白,咬緊了嘴脣。

須彌翩若道:“我再多說兩句……若你願意招供,我最大的能力,也只是保你一人死,不牽連你的家眷,你到底是哪個家族派來的就算不好查,可你的妻兒都在歌陵。”

秦玉東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像剛纔那麼堅決。

“我甚至,還可以再給你點明一些。”

須彌翩若道:“陛下要的是你說出來,並不是非要說出來你真正的出自哪家,你懂了嗎?”

秦玉東猛的看向須彌翩若。

須彌翩若道:“你不想害了你的家族,不想牽連太廣,那你就隨便指認一家。”

他看着秦玉東的眼睛說道:“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陛下要的,只是一個證據,至於是針對哪家的證據,陛下在乎嗎?”

秦玉東眼神裏,滿是糾結。

須彌翩若道:“我最多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思考,半個時辰後我會再來。”

他起身道:“我希望你好自爲之,我記得,你的孩子今年才五歲,他不該死。”

秦玉東深吸一口氣。

須彌翩若轉身要走的時候,秦玉東大聲喊道:“大人,卑職願意。”

須彌翩若背對着秦玉東,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語氣還是稍顯沉重的說道:“那你就仔細想想,你該咬住哪一家,最有成算,最無破綻,如果你自己想不好,那一會兒我再來的時候,會告訴你的。”

說完這句話後,須彌翩若走出了這間牢房。

片刻後,他到了第二間牢房裏,看了一眼吊在石柱上那個人。

“雷路明。”

須彌翩若坐下來,語氣如剛纔一樣的沉重,在這沉重之中,甚至還夾雜着更重的悲慼。

“我記得,你是我第一批親自挑選出來的人,沒記錯吧。”

那被吊着的雷路明愧疚的低下頭:“大人沒有記錯,卑職是從一開始就跟着大人的。”

須彌翩若嘆了口氣:“我沒想到會是你,我也沒想到還有秦玉東,你們兩個,我其實一直都寄予厚望。”

雷路明的頭低的更深了些。

須彌翩若道:“我知道,你一心求死,既然今日動手了,便沒打算活着回去。”

“可你不知道的是,今夜,陛下就在大理寺,你們被抓的事,你們的名字,陛下都已經知道了。”

他抬頭看向雷路明的眼睛,直視着,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陛下在這的時候你們動手,那便是帜娲笞铮逆,株連九族。”

雷路明的臉色猛的一變。

須彌翩若語氣更加悲痛起來:“如果我能做主,我甚至可以今夜就殺了你,讓這殺戮止步於此,可陛下在大理寺,那這殺戮……”

與此同時,書房。

天子喫飽了,看着桌子上還剩下的幾個餃子,他看向林葉:“還喫得下嗎?”

林葉道:“喫撐了,但能喫。”

他把剩下的幾個餃子全都喫了,因爲他從來都不喜歡浪費糧食。

婆婆說過,浪費糧食是這人間最大的罪孽之一。

天子看他這個樣子,點了點頭:“你有個好先生,林婆婆把你教導的很好,她雖是女流,可稱之爲先生不爲過。”

林葉俯身:“謝陛下。”

天子問:“你有沒有想過,朕把你帶到歌陵來,還說要安排一個人去雲州做州撫,朕的用意是什麼。”

林葉回答:“臣不敢揣測聖心。”

天子沒有再問。

片刻後,他起身道:“回頭把這餃子餡料怎麼調配的寫下來,着人送到宮裏,朕還想喫。”

林葉再次俯身:“臣遵旨。”

天氣一招手,古秀今上前爲他披上了披風。

天子邁步往外走:“你去辦你的事吧,朕今日很滿足。”

第516章 各有歸處

又是到了大朝會的日子,這次朝臣們每個看起來臉色都不輕鬆。

距離林牧府被殺已有一些日子,這些天來,每個人都在竭盡所能的打探消息。

可讓他們害怕的地方就在於,他們什麼都打探不出來。

然而就是今日他們在臻元宮外候着開宮門的時候,看到了大隊的禁軍調動。

站在宮門口的大人們,全都回身看過去。

隊列整齊,威武雄壯的禁軍騎兵催動鐵蹄踩碎了這個黎明。

他們不知道如此規模的禁軍調動是爲什麼,但每個人心裏都充滿了不安。

宮門開的時候,他們還在回頭看着。

羣臣到齊之後,久久沒有等到天子,也沒有人來通知他們,從沒有遲到過的天子,今日怎麼就破了例。

這時候纔有人才發現,崔家的人一個都沒有來。

一下子,好像事情就明朗了起來。

文武百官一直等一直等,沒有人敢不耐煩,甚至連竊竊私語都顯得那麼小心翼翼。

又等了半個時辰之後,御書房內侍總管古秀今到了。

他說,陛下讓所有人就在朝堂上等着,今日的朝會有大事要宣佈。

而此時,崔家上下數百口,已經被禁軍全都拿了,院子裏都是哭泣聲和鎖鏈聲。

林葉沒有進崔府,這個案子,他到現在爲止依然像個看客。

與此同時,城外,一座看起來很秀美的山莊中。

本該在崔家抓人的須彌翩若,卻站在莊園門外,看起來一臉的輕鬆。

律衛上前敲了敲們,不久之後,一個小童把門打開,問來者是誰。

須彌翩若笑了笑道:“勞煩告訴西伯一聲,就說大理寺少卿須彌翩若求見。”

不到兩刻之後,須彌翩若就已經坐在這莊園的客廳裏了。

他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似乎對這客廳的裝飾頗爲欣賞。

很樸素,看不出什麼奢靡之氣,而且所有的陳設擺件,應該都是主人家自己手工做出來的。

別人家的客廳裏會擺一些名貴的瓷器,可這客廳裏的擺件,多是一些手工陶罐。

西伯看向須彌翩若,笑着問道:“須彌大人是喜歡哪個?走的時候,我可以幫你裝好。”

須彌翩若搖頭:“這些東西我可不敢要,萬一將來是罪證,少一件都是天大的麻煩。”

西伯臉色微微一變:“須彌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須彌翩若道:“昨夜裏,我奉旨圍了崔家,估計着這會兒崔家幾百口人都已經被緝拿歸案了。”

他看向西伯,一句話把西伯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西伯你可不必問我,崔家是犯了什麼事,問出來這句話我會覺得有些虛假。”

西伯的話被堵住,於是笑了笑,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被影響心情。

須彌翩若端起茶杯聞了聞,然後讚歎道:“這茶香倒是有些特別。”

西伯道:“這屋子裏的東西,都是我和兒孫們自己動手做的,這茶,也是我在後院和兒孫們動手種下,親手採摘,又一起炒製出來,須彌大人要說有什麼特別,大概,就是多了些鄉土氣。”

須彌翩若道:“西伯倒是好興致。”

西伯道:“這算什麼好興致,我家裏人都閒而已。”

須彌翩若裝作纔想起來:“唔,倒是忘了,西伯家中沒有人再做官?”

西伯道:“做官太辛苦,兒孫們又都不成材,我也就不勉強他們。”

須彌翩若:“也好,畢竟做官的人犯了事,都是要加倍處置。”

西伯:“須彌大人這話裏話外,似乎是來給我來家宣判的?”

西伯,這個人一樣是三朝元老,還曾兩度爲相。

先帝在位的時候,先拜林牧府爲相,林牧府只做了三年宰相後就辭官歸隱,接替林牧府的便是來在西。

來在西做了幾年宰相後,以身染重疾爲由辭官。

到天子即位之前,先帝派人請來在西出山,第二次拜爲宰相。

先帝駕崩之後,天子即位之前,來在西又一次辭官。

自天子即位起,到現在已有二十幾年,來在西都沒有回到過官場,他的兒孫,也無一人入仕。

所以很多時候,來在西都和林牧府沒得比。

二十年來,也不知道已有多少人淡忘了這位兩度爲相的大人物。

此時此刻,他看着須彌翩若,眼神直接。

“須彌大人,若是來查案的,我來家上下都會盡力配合,若是直接給我來家定罪的,我讓人吩咐下去,來家老少百十口人,都到院子裏候着大人宣判。”

須彌翩若笑了笑。

他指了指門外:“我剛纔看,有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孩童,那是西伯的重孫了吧。”

來在西眉頭皺了皺。

他緩了一口氣後,說話已經變得有些發寒。

“我不知道來家犯了什麼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錯能讓來家寸草不留。”

他看向須彌翩若:“須彌大人,是帶着滅我來家滿門的旨意來的?”

須彌翩若聳了聳肩膀:“我是帶着天子口諭來的,不過,在宣讀口諭之前,我還是想和西伯好好聊幾句,因爲這旨意啊,西伯聽和不聽,後果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