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方出下意識的吞嚥了一下。
這個動作,被須彌翩若看的清清楚楚,他立刻就知道林方出被林葉的話說到痛處了。
林葉繼續說道:“我先不猜這個人是誰,我猜一猜他是答應了你什麼。”
他在刑房裏一邊踱步,一邊繼續說話。
“這個人會告訴你,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大理寺的人,他就能保你一命。”
“林方出,你又是憑什麼就相信了,這麼大的案子,除了陛下之外還有誰能免你一死?”
林方出猛的抬起頭看向林葉:“他就是陛下的人!”
林葉笑了,須彌翩若也笑了。
須彌翩若道:“他要是不說自己是陛下的人,大概也沒辦法能騙了你。”
林葉道:“這個人,是不是姓石?”
林方出的臉色瞬間就變的有些白,他轉頭看向林葉的時候,眼睛裏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須彌翩若也驚着了,從林方出的反應就能看出來,林葉猜對了。
林葉道:“石逄矛F在是個什麼處境,你不該不知道,你爲什麼能相信他的話?”
林方出又吞嚥了一下。
林葉走到一邊,端了一杯水遞給林方出:“你該清楚我剛纔哪句話最有用……除了陛下,沒有人能赦免你的罪孽,除了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沒有人能告訴陛下你罪孽深重但可功過相抵。”
林方出接過水,沒有喝,手明顯有些發抖。
須彌翩若道:“我纔是奉旨查辦此案的官員,你不信我,卻信一個藏匿起來的罪人?”
林方出看向須彌翩若道:“他給我看了的,看了一塊腰牌,說是陛下賜給他的,是大內侍衛的身份,他是要暗中協助你們查案,但又不能讓你們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交代我不能把他說出來……”
須彌翩若:“你這麼愚蠢,林牧府當初怎麼就看中你,讓你來掌管君不畏。”
他瞪了林方出一眼:“我還沒聽說過,大內侍衛還負責查辦這種案子。”
林方出下意識的喝了口水,只是抿了一下,連忙又看向須彌翩若:“須彌大人,他真的是想要利用我?”
須彌翩若道:“他大概不是吧,你這麼愚蠢,他利用你,可能反而會壞了事。”
他問:“你直接了當的告訴我,把你藏起來,讓你主動招供的人,是不是石逄谩!�
“是……”
林方出回應了一聲。
須彌翩若又問:“既然他安排你藏起來,又安排你故意回到君不畏等我,那就一定還有什麼後續的安排。”
林方出道:“是……他說他會盡快讓我脫罪,讓我在大理寺安心等着消息。”
須彌翩若:“還有呢。”
林方出道:“他還說,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我被大理寺拿了,就會有人坐不住。”
“他說,他會在外邊看着,哪家先坐不住了,陛下就會先對哪家下手。”
須彌翩若看向林葉。
林葉道:“先這樣吧,讓他也歇歇。”
須彌翩若沒理解林葉的用意,明明林方出的防線已經被擊穿了,現在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林葉爲何要走?
可他又知道林葉必有深意,所以也沒有反對,吩咐人把林方出看守好,他跟着林葉出門。
到了門外,須彌翩若把腰帶上掛着的菸斗摘下來,一邊塞着菸絲一邊問:“大將軍突然斷了審訊,是因爲想到了什麼更重要的事?”
林葉道:“你只給了我一半的銀子,現在卻想讓我把事都給你想到了?”
須彌翩若道:“這案子辦不好,別說大將軍那一半銀子,我這一半也得交回去。”
林葉:“安心,你交了,我也不會交,陛下要了你那一半,再跟我要,我也死不承認。”
須彌翩若:“……”
他問:“大將軍,痛快些,你還想要什麼?”
林葉道:“我的人幫你查案,但在歌陵城其實沒有什麼權限,你把大理寺的腰牌發給我的人,人手一塊。”
須彌翩若:“沒問題,我一會兒就派人分發下去。”
林葉又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我妹妹子奈,修行起來比較費錢。”
須彌翩若嘴巴都咧開了。
難受,真難受。
他咬着牙說道:“若案子破了,大理寺要查封很多大戶人家,到時候……”
話沒說完,林葉就抬起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林葉道:“這些我可以不要。”
須彌翩若:“這……大將軍到底何意?”
林葉道:“我看你很順眼,如果我幫你把案子破了,那你就在陛下面前自薦,你去雲州做州撫如何?”
須彌翩若眼睛睜的大大的,特別特別大。
林葉道:“我在歌陵不會太久,坑你的日子也就過一天少一天,不如你去雲州,我們兩個長相廝守。”
這話要是讓子奈聽到,一定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打死她也不會相信,她哥能說出這種話來。
須彌翩若咬碎了壓,一跺腳:“行!”
林葉笑了笑,揹着手走了,一邊走一邊說道:“那你就下令吧,今夜調集能調動的所有人手,看好了林方出。”
第514章 曾經
林葉說讓須彌翩若看好了林方出,須彌翩若安排了下去。
但大理寺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不怎麼相信,誰還敢來這裏行兇殺人。
大理寺裏的人,多數都是須彌翩若親自培養出來的,算得上忠心耿耿。
這裏如今又是重兵把守,律衛手中的武器,也是可殺大修行者的特殊武器。
但既然須彌翩若吩咐下來,每個人都開始緊張起來,嚴陣以待。
而此時此刻,在這個還有點寒意的夜裏,林葉和須彌翩若正在碰杯。
屋子裏很暖和,是因爲點了兩個很小的火爐。
一個火爐上溫着的應該是酒,最起碼那是個看起來還不錯的老酒壺,另一個火爐上則煮着餃子。
在這樣帶着一點點寒意的夜裏,喝兩杯老酒,喫幾個熱騰騰的餃子,似乎就是尋常百姓們最極致的享受了。
須彌翩若不知道的是,這也是林葉心中的最極致的享受了。
當初在無爲縣的時候,林葉最喜歡的就是和婆婆在這樣的夜裏這樣對飲。
婆婆喝上一小杯藥酒,他則捧着一碗小吊梨湯。
那個熱氣騰騰的小鍋裏,餃子在水中翻滾,是人間最短也最美的期待。
“北方人,爲什麼那麼喜歡喫餃子?”
須彌翩若問。
林葉回答:“大概是因爲,餃子,是爲數不多的可以一家人全都參與進來,一起做的飯。”
須彌翩若因爲這個答案而微微有些出神,他從來都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思考過。
他不能理解爲什麼逢年過節,北方人一定要喫餃子。
那種東西,他也不覺得有多美味,更不覺得有多高檔。
他始終覺得,在團聚的時候喫餃子,只是北方人的一種只有些象徵意義的習俗。
林葉的話讓他不得不思考起來,然後發現好像確實有些道理。
一家人喫炒菜?
那總會是隻有幾個人,甚至可能是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其他人都在談天說地。
就算是想幫忙,尋常人家又沒有那麼多的大竈,菜是一個一個炒出來的。
林葉道:“你們南方人都很喜歡喫火鍋,大抵是一樣的道理。”
須彌翩若的腦子裏,還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擀皮的擀皮,包餃子的包餃子。
他夾了一個餃子,喫一口,很燙,但卻突然就有了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他有些難過,滿足中的難過。
從很早開始,他們一家人就聚少離多。
母親和父親還在鄉下,弟弟去領兵,他在歌陵大理寺。
小時候在家喫火鍋,是他和弟弟都不會覺得牴觸的一起做飯的時候。
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
“大將軍,你……一定經歷過很多分別吧。”
須彌翩若忽然說了一句。
林葉微微一怔,然後看起來很平靜的點了點頭。
偏偏是這平靜,卻像是一種銳利的東西,把須彌翩若的心都刺痛了一下。
若不是經歷了太多分別的人,在林葉這個年紀,又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感悟。
北方人總是會給最普通的麪食,賦予一些寓意。
比如老人們經常會說,進門餃子出門面,進門的餃子寓意着團團圓圓,出門的面寓意着順順利利。
“喝酒。”
須彌翩若端起酒杯,雙手。
林葉也雙手端杯和須彌翩若碰了一下,兩個年輕人把杯子裏的熱酒一飲而盡。
“說點別的什麼吧。”
須彌翩若笑了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境沒有那麼堅如磐石。”
他看向林葉:“大將軍說,今夜林方出一定會出事,是因爲那些人不知道林牧府手裏有沒有證據?”
林葉點了點頭。
這是其中之一。
石逄冒蚜址匠霾亓艘灰梗彩且驙戇@個原因。
石逄镁褪窃诒谱拍切﹦熨F舊族的人出手,在最危險的地方出手。
他用藏起林方出這一招,讓勳貴舊族不得不去思考,林方出手裏有沒有證據。
須彌翩若問:“大將軍是覺得,大理寺裏有他們的人?”
林葉又點了點頭。
就像是當初的怯莽軍一樣,表面上看起來,那是一支勳貴舊族的人插不進去手的隊伍,但實際上,他們把人送進去也沒多難。
那是陛下親自盯着,大將軍劉疾弓親自把關,耗費了極大心血才創建的隊伍,尚且都不能保證純粹,大理寺這樣的地方,又怎麼可能真的純粹。
那些人想要殺林方出,絕對不會用硬闖硬攻這樣的辦法。
林葉讓須彌翩若調動能調動的人都來守着,看起來是密不透風,但實際上,就是在給那些人一個機會。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律衛從外邊急匆匆的進來,壓低聲音對須彌翩若說道:“大人,有貴人來。”
須彌翩若看向手下,一時之間沒想明白,這麼晚了,哪個貴人回來大理寺。
這個來的貴人,是不是一個障眼法,掩護要殺林方出的人,又或者是忍不住要登門來打探消息的。
可是看到那律衛的表情,他忽然間就反應了過來。
須彌翩若問:“貴人在何處?”
律衛回答:“從後門進來的,快到了。”
林葉和須彌翩若對視了一眼,倆人同時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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